第二百八十一章：槐树下的新发现
晨光刚漫过村头的老槐树，周亦安就攥着半块麦饼蹲在树根下，眼睛直勾勾盯着树洞里的动静。昨儿傍晚他瞧见一只刺猬钻进了树洞，这会儿正守着等“早餐”——他偷偷从家里揣来的玉米碴，正撒在洞口诱担
“亦安，蹲这儿干啥呢？”砚辰背着书包经过，裤脚还沾着晨露。他刚从河边跑步回来，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在晨光里闪着亮。
周亦安回头，举了举手里的玉米碴，声：“刺…猬…藏里面。”他怕声音大了惊走猎物，连气都不敢喘匀。
砚辰凑近一看，树洞黑黢黢的，只隐约能看见点灰扑颇绒毛。他忍着笑蹲下来：“这树都上百年了，洞里不定住着一家子刺猬呢。你那点玉米碴，不够塞牙缝的。”
“那…回家…拿…面。”周亦安着就要起身，被砚辰一把拉住。
“别折腾了，刺猬白不出来。”砚辰指了指树杈，“你看那是什么？”
周亦安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只见浓密的槐树叶间，挂着个歪歪扭扭的鸟窝，几根干草垂下来，随着风轻轻晃。“鸟…窝！”他眼睛一亮，瞬间把刺猬忘到了脑后，踮着脚蹦了蹦，“要…看…”
“爬树可不行，摔着咋办？”砚辰赶紧按住他，“等放学我带望远镜来，咱看鸟蛋。”他从书包里掏出个苹果，塞给周亦安，“先吃这个，别空腹蹲这儿，回头该胃疼了。”
周亦安捧着苹果啃得脆响，忽然指着树干喊：“虫…洞！”树皮上果然有个新啃出的豁口，还沾着湿漉漉的木屑，显然是牛的杰作。他伸手就要去抠，被砚辰抓住手腕：“别碰，牛咬人可疼了。”
“拿…药…杀。”周亦安记得爹昨往藏里撒过杀虫粉，着就要往家跑。
“傻子，”砚辰拽住他笑，“这树不能随便撒药，会毒死鸟的。”他从兜里摸出个透明袋，心翼翼套在虫洞上，“等牛爬出来，就被罩住了。”
周亦安似懂非懂点头，突然指着远处：“娘！”林薇薇正提着篮子往这边走，篮子里装着刚蒸的槐花糕，热气把布巾都熏得发白。
“喊啥呢，老远就听见你咋呼。”林薇薇把篮子放在石桌上，揭开布巾，槐花的清香混着米香漫开来，“刚摘的槐花做的，快趁热吃。”
周亦安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花香在舌尖散开，他含糊着：“树…迎鸟…窝。”
林薇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是斑鸠窝，去年就有了。心别惊着它们，孵出鸟来给你看。”她又递了块槐花糕给砚辰，“辰辰也尝尝，你娘你今早没吃饭就跑出去了。”
砚辰接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糕体，心里泛起点暖：“谢婶子。”他瞥了眼周亦安鼓囊囊的腮帮子，突然发现这不点蹲在树底下的样子，倒跟守着粮仓的田鼠似的，又认真又憨。
周亦安突然“呀”了一声，指着树洞——刚才被砚辰套上的透明袋里，果然钻出来一只指甲盖大的牛，正在袋里乱撞。“逮…到…了！”他拍着手跳起来，槐花糕的碎屑掉了满身。
林薇薇笑着给他拍掉碎屑：“慢点跳，别噎着。”她看了眼树上的鸟窝，又看了看树洞，忽然，“这老槐树啊，藏着不少活物呢，亦安以后来守着，不定能数出十几种玩意儿。”
周亦安眼睛更亮了，把剩下的半块槐花糕塞进兜里，拍了拍胸脯：“看…住…它们！”
砚辰望着他攥紧的拳头，忽然觉得，这老槐树下的日子，怕是要比课本里的公式热闹多了。至少，每来这蹲一会儿，能看见比函数图像更鲜活的光景——比如某个不点举着槐花糕，跟树洞较劲的模样。
周亦安把装着牛的透明袋系在槐树枝上，像挂了个的战利品，拍着手绕着树转了两圈，突然停在砚辰面前，举着手里的槐花糕碎屑：“辰…哥，分…你。”
砚辰刚咬了口槐花糕，闻言挑了挑眉，故意逗他：“你不是要留着喂刺猬吗？”
“刺…猬…晚上…喂。”周亦安把碎屑往他手心倒，眉头皱着，像是做了很大让步，“你…帮我…看…鸟窝。”
“行啊。”砚辰笑着接过来，指尖沾着点糕粉，“不过得等我放学，现在要去学校了。”他指了指远处的炊烟，“你娘喊你回家了，听见没？”
林薇薇正站在院门口挥手，阳光洒在她蓝布围裙上，像镀了层金边。周亦安“哦”了一声，却没动脚，眼睛还黏在树杈的鸟窝上，忽然冒出一句：“鸟…蛋…啥样？”
“圆滚滚的，跟你吃的鹌鹑蛋差不多，就是颜色深点。”砚辰想起去年掏鸟窝被爹追着打的事，忍不住笑，“不过咱不能掏，掏了斑鸠就不回来了。”
周亦安似懂非懂点头，忽然指着树顶：“高…够不着。”
“等你长到我这么高，不定就能着了。”砚辰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了，再不走我要迟到了。”
看着砚辰跑远的背影，周亦安又蹲回树洞边，捡起刚才撒的玉米碴，一点一点往洞里塞。树洞里黑沉沉的，像藏着个秘密，他总觉得里面有双眼睛在看他。
“刺…猬…出来…吃。”他对着洞口声喊，喊完又赶紧捂住嘴，怕惊着树上的斑鸠。
林薇薇走过来，拎起他背后的衣领：“跟你刺猬白不出来，偏不信。回家了，该练字了。”
“不…练…看…鸟。”周亦安拽着树干不肯走，鞋底在地上磨出两道白印。
“练完字，下午带你去买望远镜。”林薇薇弯腰哄他，“能看见鸟窝里的蛋，比瞪着眼看清楚多了。”
“望…远…镜？”周亦安眼睛一亮，立刻松了手，“看…蛋？”
“对，看蛋。”林薇薇牵着他往家走，“还能看上的云，像不像？”
“像！”他用力点头，脚步轻快起来，路过石桌时，还不忘回头看了眼槐树上的透明袋——牛还在里面扑腾，阳光透过袋子，把它的翅膀照得亮晶晶的。
下午刚练完三个字，周亦安就拽着林薇薇往供销社跑。望远镜挂在柜台最高层，黑黢黢的筒身，看着就神气。他踮着脚够了半，被售货员阿姨笑着抱起来，才够到望远镜的带子。
“这玩意儿可贵了，心点拿。”售货员叮嘱道。
周亦安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一路跑回老槐树，举着往树杈上瞄。镜头晃来晃去，半没对准鸟窝，急得鼻尖冒汗。
“左边点…再往上…对，就那儿！”砚辰不知啥时候站在身后，伸手帮他稳住镜筒。
周亦安凑近目镜，突然“哇”了一声——鸟窝里果然卧着两个灰扑颇蛋，斑鸠妈妈正趴在上面，翅膀盖得严严实实。
“看…见…了！”他激动得把望远镜往砚辰手里塞，“你…看！”
砚辰笑着接过，果然瞧见那两个圆滚滚的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蛋上，泛着淡淡的光泽。“等过阵子，就能孵出斑鸠了，毛茸茸的，跟绒球似的。”
周亦安没听他话，正踮着脚够树枝上的透明袋，牛还在里面挣扎。他解下袋子，突然往树洞里倒——
“你干啥？”砚辰吓了一跳。
“喂…刺…猬。”周亦安理直气壮，“它…吃…虫。”
林薇薇远远看着，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家拿扫帚——这孩子，怕是要在槐树下耗一下午了。
夕阳把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周亦安蹲在树洞里掏了半，掏出几片枯叶，却没见刺猬的影子。砚辰坐在石桌上啃苹果，看他撅着屁股跟树洞较劲，忽然觉得，这比课堂上的应用题有意思多了。
“别掏了，刺猬晚上才出来。”砚辰把苹果核扔给树下的老黄狗，“走，我请你吃冰棍去。”
周亦安猛地抬头，脸上沾着泥土，眼睛却亮得惊人：“冰…棍？”
“对，绿豆的，凉快得很。”砚辰拉起他，拍掉他身上的土，“明再来守刺猬，行不？”
周亦安摸了摸脖子上的望远镜，又看了眼树杈的鸟窝，重重点头：“行！”
牵着砚辰的手往卖部走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眼老槐树——树影里，那只透明袋还挂在枝上，牛的翅膀在风里轻轻扇动，像个的、亮晶晶的秘密。
他忽然咯咯笑起来，拽着砚辰跑：“快…点…冰…棍…化…了！”
槐树叶在头顶沙沙响，像是在笑这个守着秘密的不点。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蹦蹦跳跳，一个稳稳当当，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串轻快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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