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槐花落了
老槐树的花串子簌簌往下掉，像下了场白花花的雪。周亦安蹲在树底下，胳膊上、头发上沾了不少花瓣，手里却攥着个玻璃瓶，正往里面装刚捡的槐花。
“亦安，别捡了，够蒸两回槐花糕了。”林薇薇站在石桌边择菜，看他像只采蜜的蜜蜂，额角都沾着粉白的花瓣，忍不住笑。
周亦安头也不抬，把花瓣往瓶里塞得更紧了：“给…辰哥…带。”他记得砚辰昨学校食堂的菜太咸，肯定爱吃槐花糕。
砚辰背着书包过来时，正撞见他踮脚够高处的槐花，胳膊伸得笔直，像只努力够树枝的松鼠。“够不着吧？”砚辰笑着抬手，轻松够下一串饱满的花穗，“这个最甜，没沾着灰。”
周亦安仰着头接过来，立刻塞进瓶子里，眼睛亮晶晶的：“辰哥…吃…糕。”
“又给我带好吃的呀？”砚辰戳了戳他的脸蛋，沾零槐花的粉，“谢啦，不过我妈今做了红烧肉，放学来我家吃？”
“红…烧…肉！”周亦安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玻璃瓶差点掉地上，“要…要！”
林薇薇在旁边听着，笑着摆手：“去啥呀，让你妈清静会儿。晚上我做红烧肉，辰辰过来一起吃。”
砚辰刚要答应，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喂”了两声，眉头皱了起来：“行，我知道了，这就过去。”挂羚话，他挠挠头，“婶子，不了，我妈店里来了批新货，让我回去帮忙搬东西。”
周亦安的脸一下子垮了，手里的槐花掉了两片，声嘟囔：“肉…没了…”
“明！明一定来！”砚辰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掉落的花瓣捡起来放进他瓶子里，“我带瓶橘子汽水，咱配红烧肉喝，行不？”
“行！”周亦安立刻点头，把瓶盖拧得紧紧的，“我…留…肉…给你。”
砚辰跑远了，书包带子在背后甩得飞快。周亦安举着玻璃瓶看了半，突然跑回家，把槐花倒进盆里，又往里面加了两勺糖，搅了搅。林薇薇瞧见了，好笑地问：“这是干啥？”
“腌…甜…的。”他一本正经地，“辰哥…爱吃。”
傍晚炖红烧肉时，周亦安守在灶台边不肯走，眼睛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肉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林薇薇把他往外赶：“去去去，看你那馋样，等会儿给你先盛一块。”
他却不肯，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瓶腌槐花，时不时往路口望。夕阳把路染成金红色，砚辰的影子却一直没出现。
“辰辰不定忙忘了，”林薇薇把红烧肉盛出来，香气飘了满院，“咱先吃，给你留一大块放碗里。”
周亦安摇摇头，把腌槐花的瓶子往桌上一放，拿起筷子戳了戳肉：“等…他。”
色渐渐暗下来，桌上的菜都快凉了，砚辰还是没来。周亦安的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红烧肉的油花溅在桌布上，他也没心思擦。
“要不打电话问问？”林薇薇提议。
“不…用。”周亦安低下头，扒了口饭，没滋没味的，“他…忙。”
夜里起了风，吹得槐树叶沙沙响。周亦安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腌槐花瓶子，忽然听见院门口有动静。他一骨碌爬起来，趴在窗台上看——砚辰背着个大箱子，正跟林薇薇着什么，额头上全是汗。
“辰哥！”他喊着冲了出去。
砚辰吓了一跳，看清是他，赶紧把箱子放下，笑着揉他的头发：“咋还没睡？”
“等…你。”周亦安把瓶子递过去，“花…甜的。”
砚辰接过来，打开一闻，一股清甜的花香混着糖味飘出来。“真香！”他拧上盖子塞进口袋，“今实在太忙了，搬了一下午货，忘了跟你一声，对不住啊。”
“肉…热…给你。”周亦安拉着他往厨房跑，锅里的红烧肉还温着，林薇薇早就留了一大碗。
砚辰坐在桌边，看着碗里油亮亮的红烧肉，又看了看旁边捧着米饭、眼睛亮晶晶的周亦安，突然觉得，这碗肉比家里的香多了。
“亦安，”他夹起一块最大的肉递过去，“谢啦，槐花我明带去学校，分给同学尝尝。”
周亦安咬着肉，含糊地：“多…带…点。”
窗外的槐花还在落，飘进开着的窗子里，落在砚辰的书包上。周亦安看着那片花瓣，突然想起什么，跑到院里摘了串最饱满的槐花，塞进砚辰的书包侧袋里。
“明……香。”他。
砚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块刚出锅的红烧肉。
第二一早，砚辰背着书包往学校走，路过老槐树时，摸了摸书包里的槐花串，突然笑了——原来被入记着的感觉，比红烧肉还让人踏实。
槐花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白棉絮。周亦安蹲在树下，又开始捡花瓣，玻璃瓶里已经装了半瓶。林薇薇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回屋拿了个更大的罐子出来：“多捡点，晒干了泡茶喝，辰辰肯定爱喝。”
周亦安抬起头，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他脸上，满是笑意：“嗯！”
风吹过，槐花又落了一阵，像一场温柔的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也落在他心里，软软的，甜甜的。
周亦安蹲在槐树下，看着玻璃瓶里渐渐堆起的槐花，忽然想起砚辰书包上沾着的那片花瓣。他心翼翼地把新捡的槐花分出来一捧，用棉线串成串，吊在树枝上晒。阳光穿过花瓣的纹路，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亦安，晒槐花得翻面，不然潮乎乎的会烂。”林薇薇端着竹匾出来，里面摊着刚洗好的绿豆，“等晒干了，跟绿豆一起煮水，辰辰夏喝正好解暑。”
周亦安赶紧踮脚够那串槐花，手指被晒得有点烫，却笑得咧开嘴：“辰哥…怕…热。”
正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砚辰推着车站在树下，车筐里放着个鼓鼓的布包。“看我带啥了？”他把布包往石桌上一倒，滚出来几个黄澄澄的杏子，“我妈去山里进的货，超甜，给你留的。”
周亦安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酸得眯起眼，舌尖却泛起甜，他举着剩下的半个递过去：“辰哥…吃。”
砚辰咬了一大口，果汁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指着树上的槐花串笑：“你这串晒得歪歪扭扭的，像条蛇。”
“才…不！”周亦安踮脚把槐花串拽下来，重新绑了个结，“像…月亮。”
砚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从车筐里拿出个铁盒：“给你的，昨答应的橘子汽水。”冰镇过的汽水瓶上凝着水珠，周亦安接过来，“砰”地拧开，气泡“滋滋”往上冒，溅了他鼻尖一滴。
“慢点喝，”砚辰帮他擦掉鼻尖的水珠，“对了，昨的槐花糕呢？我带了饭盒来装。”
周亦安眼睛一亮，拉着他往厨房跑。林薇薇正把蒸好的槐花糕倒扣在盘子里，白胖胖的糕体上沾着粉白的花瓣，热气裹着甜香扑了满脸。“刚出锅，凉会儿再装，”她笑着拍掉周亦安伸过来的手，“辰辰带回去给你爸妈也尝尝。”
砚辰往饭盒里装糕时，周亦安偷偷往他书包侧袋塞了把刚捡的新鲜槐花。等砚辰骑上车，他突然想起什么，举着那串晒了一半的槐花喊：“辰哥…泡水…喝！”
砚辰回头挥挥手，车铃“叮铃”响了一声，槐花的甜香混着汽水的清爽，在风里飘出老远。周亦安蹲回树下，继续捡花瓣，玻璃瓶里的槐花已经快满了，阳光照进去，像装了一整个春的甜味。
林薇薇看着他沾着槐花的侧脸，忽然：“亦安，明辰辰生日，咱用槐花给做个蛋糕好不好？”
周亦安的手顿了顿，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好！要…大的！”
风吹过，槐花落得更欢了，像在为这个秘密鼓掌。他把最后一片花瓣放进瓶里，心里盘算着要在蛋糕上插满槐花串，还要写上“辰哥生日快乐”——虽然他现在只会写“辰”和“哥”，但没关系，剩下的字，他可以画成槐花的样子。
瓶里的槐花轻轻晃了晃，像在“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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