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生辰糕上的槐花影
晨光刚漫过窗棂，苏清圆就踮着脚往灶膛里添柴，火舌“噼啪”舔着锅底，映得她鬓角的碎发泛着暖光。案板上摊着筛好的面粉，旁边的瓷碗里盛着昨晚就腌好的槐花蜜，甜香混着酵母的微酸，在厨房里漫出淡淡的甜。
“娘，面发好了没？”苏砚辰背着书包从里屋出来，校服领口别着枚崭新的钢笔——那是苏清圆昨特意去镇上文具店挑的生日礼物。他鼻尖动了动，眼睛往蒸笼里瞟，“闻着像槐花味的？”
“就你鼻子尖。”苏清圆笑着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去把亦安叫过来，昨儿跟他好了，今来咱家吃生辰糕。”
苏砚辰刚跑到院门口，就见周亦安举着个铁皮盒子，踮脚往门里探。盒子里露出几串晒干的槐花，用红绳系着，像挂了串的白玉佩。“辰哥！”他举着盒子冲过来，脸红扑颇，“花…干…香。”
“给我的？”苏砚辰接过盒子，指尖触到槐花串的糙感，心里泛起一阵暖。这孩子怕是没亮就蹲在老槐树下捡花了，盒子边角还沾着点湿泥。
“亦安来啦？快进来。”苏清圆在灶房门口招呼，围裙上沾着面粉，“你娘你昨儿就惦记着生辰糕，特意多蒸了两笼。”
周亦安颠颠地跑到灶房，扒着案板踮脚看。蒸笼里的生辰糕发得胖乎乎的，表面撒着层碎槐花，蒸汽掀开时，甜香裹着热气扑了满脸。“像…云朵。”他伸手想去碰，被苏清圆轻轻拍了下手背。
“还烫着呢。”苏清圆取了双竹筷，挑出块最蓬松的，放在碟子里晾着，“等会儿凉了再吃，里面夹了蜜枣，你爱吃的。”
周亦安盯着碟子里的生辰糕，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心翼翼地展开。纸上用蜡笔画着两个人，一个高个的背着书包，一个矮个的举着槐花，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辰哥生乐”，“日”字还画成了朵槐花的模样。
苏砚辰接过画纸，指尖抚过蜡笔涂出的粗线条，忽然笑出声：“这画的是我？”
“嗯！”周亦安用力点头，指着高个人，“你…背…包。”又指着矮个的，“我…花。”
苏清圆凑过来看了眼，眼眶忽然有点热。这孩子怕是琢磨了好几，蜡笔的颜色都涂出了框，却把苏砚辰校服上的三道杠画得清清楚楚——那是苏砚辰上个月刚评上三好学生时，周亦安盯着看了半的标志。
“画得真好，”苏清圆把画纸抚平，贴在堂屋的墙上，“比你辰哥时候画的强多了。”
话间，蒸笼里的生辰糕渐渐凉透，苏清圆用刀切成菱形，在每块中间夹了层槐花蜜。周亦安捧着自己那块，口口地啃，蜜枣的甜混着槐花的香在舌尖散开，他忽然指着苏砚辰的那块：“辰哥…迎花。”
苏砚辰的生辰糕上，苏清圆用新鲜槐花摆了个的“辰”字，白花瓣衬着米黄的糕体，像落了片春的影子。“娘特意给你哥摆的，”苏清圆笑着给周亦安也夹了朵槐花，“咱亦安也樱”
正吃着，周思远和林薇薇提着个竹篮走进来，里面装着两斤猪肉和一捆新摘的青菜。“清圆，生辰喜乐。”林薇薇把竹篮往桌上放，“亦安昨儿非要给辰辰送礼物，缠着我给他扎了这槐花串，你别嫌寒碜。”
“看你的，”苏清圆赶紧往他们手里塞生辰糕，“亦安这礼物比啥都金贵，昨儿砚辰还念叨呢，亦安给他晒的槐花泡水特别香。”
周亦安听见这话，突然从兜里掏出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槐花糖。他踮脚往苏砚辰手里递：“泡…水…甜。”
苏砚辰接过来，拧开瓶盖闻了闻，槐花的清香混着蔗糖的醇厚漫出来，比店里买的花果茶还让人舒心。“谢啦，”他把瓶子塞进书包侧袋，“我明带去学校，泡水给你留半杯。”
“嗯！”周亦安用力点头，糕屑掉在衣襟上也顾不上擦。
晌午的日头渐渐热起来，苏清圆在院里的葡萄架下摆了张矮桌，端上刚炒的红烧肉和醋溜白菜。周亦安和苏砚辰并排坐在马扎上，筷子都往红烧肉盘子里伸。苏清圆看着他们抢最后一块肉的样子，忽然想起苏砚辰刚上幼儿园时，也是这样护食，却在周亦安搬来的第一，把自己的糖葫芦分了一半给他。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们抢。”苏清圆给他们各盛了碗玉米粥，“亦安多吃点青菜，看你这胳膊细的，风一吹就倒。”
周亦安嘴里塞着肉，含糊地：“我…壮…能…背…辰哥。”
苏砚辰刚喝进去的粥差点喷出来，拍着他的背笑：“等你长到我腰这儿再吧。”
林薇薇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拌嘴，忽然对苏清圆：“清圆，你看他俩这样，倒像亲兄弟似的。”
苏清圆笑着点头，目光落在苏砚辰领口的钢笔上。那是她跑了三家店才挑到的暗尖款，笔帽上刻着朵的槐花——苏砚辰时候总在槐树下看书，槐花落在书页上，像给字盖了个香章。
午后，苏砚辰要去学校，周亦安非要跟着送。两个孩子并肩走在巷子里，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苏砚辰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橘子汽水，塞进周亦安手里：“这个给你，昨好的。”
周亦安拧开瓶盖，气泡“滋滋”往上冒，他举着瓶子往苏砚辰嘴边送：“辰哥…喝。”
汽水的清爽混着槐花的甜香，在风里飘出老远。苏砚辰看着周亦安沾着糖渍的嘴角，突然觉得，这个生日比往年都热闹——有娘做的生辰糕，有亦安的槐花串，还有阳光落在身上的暖，像把整个春都揣进了怀里。
回到家时，苏清圆正在收拾碗筷，看见苏砚辰书包侧袋露出的槐花串，忽然笑了。她从柜子里拿出个铁皮盒，把周亦安送的槐花糖和晒干的槐花串都收进去，又往里面放了块没吃完的生辰糕。
“这盒子给你收着，”她把盒子递给苏砚辰，“等明年亦安过生日，咱用这里的槐花给他做生辰糕，好不好？”
苏砚辰摸着盒子上的锁扣，突然想起周亦安画里的两个人。他用力点头，把盒子放进书包最里层，像是藏了个甜甜的秘密。窗外的槐树叶沙沙响，像在，明年的春，一定比今年更甜。
苏砚辰背着书包往学校走，手在书包侧袋里摸了摸，指尖触到槐花串的糙感，心里像揣了块温乎乎的生辰糕。刚拐过巷口，就见同班的几个同学蹲在老槐树下弹玻璃球，其中一个胖子举着颗蓝玻璃球喊：“砚辰，快来玩两把，赢了给你当生日礼物！”
“不了，我得去交作业。”苏砚辰摆摆手要走，裤脚却被拽了一下——周亦安不知啥时候跟了过来，手正攥着他的校服裤边，另一只手里还举着那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
“你咋跟来了？”苏砚辰蹲下来，看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赶紧掏出帕子给他擦，“不是跟你在家等我放学吗？”
周亦安把汽水瓶往他手里塞，指着学校的方向：“送…辰哥。”
胖子凑过来看热闹，指着周亦安手里的槐花串笑：“苏砚辰，这是你弟？还跟个尾巴似的。”
周亦安立刻把槐花串往身后藏，眉头皱得紧紧的：“不…是…弟…是…友。”他想“朋友”，却卡了壳，急得脸通红。
苏砚辰心里一动，把周亦安往身后护了护，对胖子：“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叫周亦安。”又低头对周亦安，“快回家吧，放学我给你带糖吃。”
周亦安还是不肯走，踮脚往他书包里塞了个东西，又飞快地跑开了，跑两步回头喊：“等…你！”
苏砚辰摸出书包里的东西一看，是块用红布包着的生辰糕，上面还沾着片干槐花。他忽然想起早上周亦安兜里鼓鼓囊囊的，原来是藏了这个。
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苏砚辰把槐花糖瓶放在桌角，玻璃罐在阳光下闪着光，引得前桌的女生回头看：“苏砚辰，这是啥？闻着香香的。”
“是槐花糖，我朋友给我做的。”他着，忽然想起周亦安往瓶里装糖时，糖粒撒了满桌，蹲在地上捡了半，手都沾着黏糊糊的糖渍。
上课铃响时，苏清圆正在院里晒被子，看见周亦安蹲在葡萄架下，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走近了才发现，他在画两个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友”字，下面还画了串槐花。
“亦安咋不回家呀？”苏清圆笑着蹲下来，“你娘该找你了。”
周亦安抬头，把树枝往她手里塞：“画…辰哥…玩。”
苏清圆看着地上的画，忽然想起苏砚辰时候，也总在地上画两个人，要给她找个帮手摘槐花。她摸了摸周亦安的头：“等辰辰放学，让他陪你在槐树下玩弹珠，好不好？”
“好！”周亦安立刻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叶，在地上洒下碎金似的光斑。周亦安抱着苏清圆给的布娃娃，坐在门槛上数蚂蚁，布娃娃的衣角别着串干槐花，是他早上特意系上去的。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时，周亦安“腾”地站起来，像只受惊的鹿。苏砚辰推着车走进来，车筐里放着个纸包，里面露出花花绿绿的糖纸。
“看我给你带啥了？”苏砚辰把纸包往他怀里塞，“是水果糖，有橘子味的。”
周亦安掏出颗糖往他嘴里塞，自己也剥了颗含着，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忽然指着苏砚辰的书包：“画…看。”
苏砚辰想起早上的画，从书包里翻出来递给她。苏清圆正在厨房切西瓜，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画上的“友”字，突然笑着：“亦安画得真好，比砚辰时候画的人儿精神多了。”
晚风吹过葡萄架，带来阵阵槐花香。苏砚辰和周亦安蹲在树下弹玻璃球，周亦安总把球弹偏，急得直跺脚，苏砚辰就故意把球往他跟前送，看他欢呼着把球弹进洞里，脸上沾着泥也顾不上擦。
苏清圆端着西瓜出来时，看见两个孩子的影子在月光下挨得紧紧的，像并蒂而生的两朵花。她把西瓜放在石桌上，忽然听见周亦安喊：“辰哥…明年…给你…画…大…花。”
苏砚辰笑着弹了下他的额头：“好，明年我给你做槐花糕，比今年的还大。”
月光落在生辰糕的红布包上，沾着的干槐花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应和这个约定。周亦安咬着西瓜，看苏砚辰把槐花糖瓶放进铁皮盒，忽然觉得，今的月亮都带着槐花的甜味，比平时圆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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