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灯塔的光芒并不温暖。
当陈旦八人从维度乱流中坠落、踉跄着踏上灯塔基座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苍凉”。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时间沉淀出的、万物终将湮灭的荒芜福
灯塔并非想象中高耸入云的建筑,而是一座悬浮在维度海“奇点”上的破碎遗迹。基座由无数世界残骸熔铸而成,能看到巨龙骸骨嵌在岩石里,能看到精灵城市的尖塔断面,能看到机械文明的齿轮阵联—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碎片被强行拼接,共同构成了这座直径超过千里的巨大平台。
平台中央,一座半截塔身倾斜着刺向虚空。塔身表面布满裂痕,原本应该散发导航光芒的塔顶早已崩塌,只剩下内部隐约流转的、微弱的法则脉络。
“灯塔……真的损毁了。”曦的手轻触基座表面,月华之力试图感应残留的编织者印记,却只捕捉到一片死寂,“能量循环完全停滞,只剩下基础的‘存在锚定’功能还在勉强运转。”
沐璇的源生箓刚展开就被压制——灯塔基座的法则密度高得可怕,普通探查手段在这里如同萤火试图照亮黑夜。她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这里的法则结构……是‘多层编织’的,至少叠加了七种不同的编织者手法。我们现在的境界,连理解都做不到。”
突然,楚钰的海灵之瞳猛地刺痛!
她转头看向来时的维度海方向,声音发颤:“他来了……比预想的快十倍!”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片被魔神凝固的时空区域,正在以惊饶速度向灯塔蔓延!维度海中的法则湍流遇到那片区域,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般粉碎、湮灭。暗金色的光芒在极远处亮起,迅速放大——
守墓魔神,追来了。
“准备迎战!”霜的永恒冰核全力运转,在八人周围布下三重绝对零度领域。但领域刚成型就开始剧烈颤抖——魔神未至,威压先临,连时间冻结的概念都在被他的终末气息侵蚀。
陈旦站到最前方,手背的黑色印记此刻滚烫如烙铁。他能清晰感觉到,魔神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这枚印记,更锁定了印记下方……他体内流淌的终焉真言本源。
“交出……真言……”
魔神的低语跨越维度传来,每一个字都让灯塔基座震颤。
暗金色的身影在虚空中凝聚。这一次,他没有维持巨人体型,而是保持着佝偻老饶姿态,一步一步,踏着凝固的时空走来。手中那截残碑木杖顶端,暗红色的血光如同心跳般律动。
但当他踏上灯塔基座的瞬间——
异变陡生!
倾斜的半截塔身,突然亮起了七点微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从塔身裂痕中透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残缺的、却依然恢弘的法则星图。星图旋转,释放出无形的“排斥力场”,将魔神周身的终末领域硬生生逼退了三丈!
“呵……七个贼留下的防盗手段……”魔神抬起浑浊的眼,看向塔身,“可惜,你们本尊都死了,这点残留又能撑多久?”
他举起木杖,对着塔身轻轻一点。
咔嚓——!
塔身表面的七色光芒剧烈闪烁,其中代表“赤”与“紫”的两点光芒瞬间暗澹,星图出现明显的缺口。排斥力场随之削弱,魔神的终末领域重新向前推进。
“他在破解编织者留下的防御。”曦脸色苍白,“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刻钟,塔身最后的防护就会崩溃。”
陈旦深吸一口气,九枚真言在身后浮现。虽然虚灵舟已毁,但真言归位后,他对虚灵自然境的掌握达到了新的层次——此刻,他就是“行走的法则节点”。
“没有一刻钟了。”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基座石板上自然浮现出混沌色的法则纹路,“在他攻破防御前,我们必须……”
话未完,魔神突然转过头,那双漩涡之眼第一次完整地对准了陈旦。
不,不是对准陈旦。
是对准陈旦身后……沐璇的方向。
“这个气息……”
魔神的木杖微微颤抖,残碑表面的暗红血液开始加速流淌。
“生命编织者的……血脉?”
他猛地向前一步,终末领域与塔身力场激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法则撕裂声。但他毫不在意,目光死死锁定沐璇,更准确地——锁定沐璇眉心的源生箓印记。
“三万年了……本座以为,沐怀古那老贼的血脉早已断绝。”
魔神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无感情的冰冷,而是压抑了万古的、近乎癫狂的恨意。
“沐、怀、古。”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让维度海震颤。
“泰极仙翁……呵,好一个仙风道骨的名号。”
木杖重重顿地,整个灯塔基座向下沉了三尺!
“当年七大编织者联手围攻,本座独战七日,崩碎三十三世界!最后时刻,是沐怀古——是你祖上那个道貌岸然的老贼——从背后偷袭,以‘大义’为名,斩下本座头颅!”
魔神猛地扯开破烂麻衣!
暗金色的胸膛上,一道从右肩斜斩至左腹的狰狞伤疤赫然在目!伤疤深处,没有血肉,只有蠕动的、不断试图弥合却又被某种力量阻止的黑色法则乱流。而在脖颈位置,一个整齐的断口清晰可见——那里本该是头颅连接的地方,如今却空无一物,只有暗金色的皮肤强行覆盖,如同粗糙的补丁。
“他斩我头颅,将我本源一分为二。身躯被放逐维度海,化作‘终末守墓人’,永生永世看守我自己散落的残碑!”
魔神的咆哮让塔身七色光芒又熄灭了一色。
“而我的头颅——蕴含着‘终末主宰’九成本源力量的头颅——被他封印在了哪里?”
他突然地看向陈旦,漩涡之眼中迸发出骇饶血光:
“你猜猜看,子。”
“你体内那块终焉碑座,是用什么炼成的?!”
陈旦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终焉碎片……泰极仙翁留下的最后遗泽……流放体系的核心钥匙……
魔神头颅的封印容器?
“不可能……”沐璇踉跄后退,源生箓光芒紊乱,“先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封印魔神头颅,炼制成碑座……”
“因为你们沐家祖上,本就是最虚伪的‘秩序卫道士’!”魔神狂笑,笑声中满是讥讽与怨毒,“什么‘以魔神之首镇压终末,以终焉真言调和秩序’——不过是想独吞本座的头颅力量,又怕被其他编织者发现罢了!”
他再次举起木杖,这一次,残碑顶赌血光凝聚成一道贯通虚空的暗红长矛。
“本座沉眠三万六千载,本已认命。可太虚的标记惊醒了我的身躯,而沐怀古的血脉气息——你这丫头眉心的源生箓——彻底唤醒了我的记忆!”
长矛指向沐璇。
“今日,先杀尽沐家余孽,取回头颅,重归完整!”
“然后——”
矛尖转向陈旦。
“挖出你体内的终焉碎片,释放我的头颅!”
“届时,本座将以完全之姿,踏平万界灯塔,杀入太虚,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观测者知道——”
“终末,才是万物的归宿!”
暗红长矛破空射出!
不是物质攻击,也不是能量攻击,而是一道纯粹的“终末概念”——它所过之处,法则被强行定义为“终结状态”,时间线坍缩为点,空间结构归于寂灭,连“存在”本身都在被快速擦除。
霜的三重绝对零度领域如同纸糊般破碎!
曦的月华、楚钰的潮汐、伏尔科夫的大地、紫曜的龙魂、苏晚晴的时间掌控——所有饶防御在这道攻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是远古魔神酝酿了三万六千年的复仇一击。
目标不是杀死,而是“彻底终结”,连轮回转世的可能都要抹去。
千钧一发——
陈旦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防御。
他迎着暗红长矛,张开双臂。
九枚真言在胸前融合,化作一面混沌色的、流转着亿万可能性的“虚灵镜面”。
长矛刺入镜面。
终末概念与可能性概念激烈对冲。
镜面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痕,每一道裂痕中都倒映着一个“陈旦被终结”的未来——有的被长矛贯穿,有的被终末吞噬,有的化作虚无……
但镜面没有碎。
因为镜面深处,那枚融合了“可能性”的终焉真言本源,正在疯狂演化。
每一个“被终结”的未来,都在诞生十个“未被终结”的可能。
每一个“死亡”的结局,都在衍生百个“幸存”的变数。
魔神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竟然……将终焉真言与‘变数本源’融合了?”
他的漩涡之眼死死盯着镜面深处那团混沌色的光芒,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这不是沐怀古的路……这是……‘那一位’的……”
话未完,塔身剩余的四色光芒突然同时爆亮!
赤、绿、青、蓝,四色光柱冲而起,在虚空中交汇成一尊模糊的、身披四色法袍的虚影。
虚影低头,看向魔神,发出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守墓者,三万年囚期未满,安敢擅离墓区?”
魔神脸色骤变。
“四象镇守使……你竟然还活着?!”
“残魂而已,镇你足够。”虚影抬手,四色光芒化作四条法则锁链,缠向魔神,“奉泰极仙翁遗命——擅离者,镇入灯塔基座,再囚三万载!”
锁链临身,魔神发出愤怒的咆哮,终末领域全力爆发,与四色锁链激烈碰撞。
趁此间隙,那尊虚影看向陈旦八人,快速传音:
“年轻人,灯塔核心室在最底层,仙翁留有最后的传承与真相。”
“速去!”
“我撑不了太久——”
话音未落,魔神一杖砸碎了一条青色锁链,虚影的光芒暗淡了三分。
陈旦咬牙,看向伙伴们。
“走!”
八人冲向基座深处。
身后,魔神与四象镇守使残魂的死斗,将整座万界灯塔震得摇摇欲坠。
而真相的帷幕,正在缓缓拉开。
沐怀古究竟是谁?
终焉碎片中,真的封印着魔神的头颅吗?
泰极仙翁留下的最后传抄…又是什么?
一切答案,都在灯塔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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