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寒暄,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句“跟上”。
这动作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指令,一种笃定的预期——他料定他们会来,也料定他们懂得该怎么做。
唐守拙与苏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凝重。
金局在慈候,绝非寻常。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加快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那道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背影之后。
缙云山道蜿蜒曲折地伸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石阶陡峭,青苔湿滑。
唐守拙却走得稳,体内那股新得的、源自化兵池的温润地炁缓缓流转,滋养着仍有些虚浮的筋骨,也压制着左臂盐晶深处偶尔传来的、属于郑家别院血碑的阴冷悸动。
苏瑶步履轻捷,目光却不时掠过唐守拙的侧脸和手臂,留意着他最细微的气息变化。
几名身着便装、气息精悍内敛的“玄甲”队员,如同融入背景的影子,远远缀在后面。
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构成一道无形的警戒线,又将前方的谈话空间完全留给了金轲与唐、苏三人。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松涛阵阵,也送来了前方金轲平淡却清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石,砸在寂静的山道上:
“高主任明日去八宝山参加常老的追悼会,李顾问也会到场...”
唐苏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做声。
金轲也不再多言,继续向上走去。
山阶尽头,云雾渐起,掩映着缙云山更深处的苍茫。
一行人在渐浓的山霭中沉默上行,脚步声与松涛声交织,仿佛踏向一个更幽深、也更关键的节点。
终于,唐守拙忍不住打破沉默。
“金局,”唐守拙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疑惑,
“常老……还有当年的炬大阵?关于‘轩辕门’,关于……我身上的这些?”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隐在袖中的左臂。
金轲的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走到崖边,停下脚步。
远处,夕阳正沉沉坠向群山之后,将边云霭烧成一片壮烈而苍凉的金红,余晖涂抹在他瘦削而挺直的背影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即将凝固的金属光泽。
山风猎猎,吹动他藏青色夹磕衣角,也带来了峡谷深处若有若无的、属于黄昏的凉意与呜咽。
他没有立刻回头,目光投向那轮即将沉没的落日,仿佛在凝视一段同样正在逝去的、沉重无比的历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风也吹不散的凝实重量,清晰地传入身后唐守拙与苏瑶的耳中:
“你们是不是想晓得高主任和常老的关系,还有那布下‘炬大阵’的神秘灰布道人,究竟是哪路神仙?”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回忆中打捞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碎片。
“他们,”金轲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悠远,
“是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只是踏上的路口不同,背负的使命各异,最终看到的风景……也差地别。”
“那是一九七三年,高德钧,一个在合川插队的“老三届”知青,因在艰苦环境中表现出色的地质勘探赋和坚韧品格,被推荐成为工农兵大学生,进入北京地质学院。
1978年,国家恢复研究生招生。
在一次学术会议上,一篇关于“川东地区隐伏构造与历史灾害关联性”的论文,引起了已是学界泰斗的常庆教授的注意。
论文作者正是高德钧。
文中一些大胆的、将地质现象与地方志职异象”记录联系起来的思路,让常庆看到帘年自己与俞浚教授的影子。
常庆破格将高德钧收为关门弟子。”
音像在唐苏二人浮现:......在那些夜深人静的办公室里,常庆会泡上一壶浓茶,对着泛黄的老地图和笔记,断断续续地向这位心性沉稳、值得托付的弟子,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德钧啊,地质学,研究的是大地之骨、山川之脉。但有些‘脉’,不仅仅是岩石和矿藏。卢作孚先生,他不只是实业家,更是一位深谋远虑的守护者。那七万根雷击木,顺江而下,每一根都对应着一个地脉节点……那枚编钟,唉,可惜了……日本人,他们懂得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高德钧听得心潮澎湃,又脊背发凉。他意识到,自己学习的不仅是地质科学,更接续了一段关乎国运山河的隐秘传常导师交给他的,不仅是知识,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等待时机再次启封的守护责任。
“这些都是后来高主任给我讲述的,我才明白,高主任为啥以非血脉觉醒之身能得到李老推荐进入七星局!”
“常庆教授,”金轲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在掂量其背后的分量,
“你们已经知道,他是民国秘辛的活字典,‘炬大阵’的亲历者与沉默的守护者。他的一生,贯穿了烽火、建设与隐匿。他知道太多,也背负太多。
他的死,是一个句点——为那段被刻意掩埋的、关于‘龙隐计划’前身、关于外来技术与本土秘法诡异嫁接的历史,画上了一个休止符。但他留下的东西,”
金轲微微侧首,余光扫过唐守拙,
“比如那枚五铢钱,不是终点,而是钥匙。他守护秘密一生,最终或许希望有人能接过这把钥匙,去打开那扇他未能推开、或不敢推开的大门。”
山风似乎更急了些,卷起崖边的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揭晓的秘密奏响序曲。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江雾与尘土的湿冷气息,也陡然变得凝重。
金轲缓缓转过身,藏青夹磕衣角在风中微动。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越过弥漫的尘沙,牢牢锁在唐守拙脸上,那眼神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
“而那个推门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钉一样凿进呼啸的风里,
“或许就是你。”
“你们看这是什么?” 他不再多言,一直虚握的右手伸到三人中间,然后缓缓摊开掌心。
一块石头静静躺在他粗粝的掌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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