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发布后的第一百五十，云川市郊，老吴废品回收站。
早晨七点，才刚蒙蒙亮。
老吴（吴有才，五十二岁，但看着像六十二）蹲在自家院子的水泥地上，手里捏着半截焊条，正对着面前一堆废铁较劲。
“这变速箱……齿轮比不对啊。”他嘟囔着，把一台从报废拖拉机上拆下来的变速箱拖过来。
他身后，立着一个三米高的钢铁造物。
用“机甲”来形容它可能有点牵强，外壳是各种废铁板拼接的，接缝处还能看到粗糙的焊接痕迹；
左臂是从挖掘机上拆的液压臂，右臂是塔吊的吊臂改造的；
腿部结构最离谱，一边是摩托车的减震器，一边是农用三轮的后桥。
动力源那就更绝了：三台旧电动车电机，在加上两块卡车蓄电池，通过老吴自己设计的传动系统强行连在一起。
整个造物站在院子里，像个刚从废铁堆里爬出来的钢铁乞丐一样，但偏偏……它竟然还能动。
“测试第二百三十七次。”老吴按下自制的遥控器，“起。”
电机嗡鸣，钢铁造物缓缓抬起右臂（那个吊臂改造的），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然后精准地从地上夹起一个空易拉罐。
动作有点僵硬，有点慢，但很稳当。
“放。”
易拉罐被轻轻放在旁边一张桌子上，没倒。
老吴咧嘴笑了，露出一嘴被烟熏黄的牙齿。
就在这时，他儿子吴（吴明，二十二岁）从屋里冲了出来，举着手机：“爸！爸！你快看啊！”
手机屏幕上，是龙吟研究院官方账号三前发的评论：
“兄弟，手艺厉害啊。有兴趣来龙吟民间创意顾问团吗？报销路费，还管吃管住。”
这条评论下面，已经有十几万点赞，几千条回复了。
吴激动得手都在抖：“封院长！是封院长本人评论的！爸，你可是要火了啊！”
老吴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半，他有些老花眼，没戴眼镜看不太清楚。
“啥意思这是？”
“请你去龙吟研究院！当顾问啊！”吴几乎是喊出来的，“这可是国家级的岗位！”
老吴沉默了三秒，把手机递回去，转身继续摆弄他的变速箱。
“不去。”
“为啥啊？！”吴急了，“这是多好的机会！”
“我这一堆破烂，人家也能看得上？”老吴头也不回。
“人家那是搞高科技的，我这是啥？废铁拼的。”
吴还想什么，但老吴摆摆手：“赶紧吃早饭，吃完上学去。今不是有课吗？”
“我都毕业了！”
“那找工作去。”
吴气得直跺脚，但没办法，他爸就这脾气。
三后，龙吟研究院内。
封言看着后台数据，有些皱眉。
那条评论发出后，账号“废品站老吴”一直也没回复，也没私信，什么都没做。
倒是评论区炸了，一堆人@老吴，但当事人毫无反应。
“这个老吴……是不是不上网啊？”王浩凑过来问。
“这他儿子上的。”陈光调出用户信息。
“账号是他儿子注册的，发视频也是他儿子发的，但实际操作机甲的是老吴本人。”
李阳在一旁仔细研究老吴发的那十几个视频。
虽然画面粗糙，镜头也晃得厉害，但机甲的动作，他能看得很清楚。
“关节设计很……特别。”李阳指着暂停画面。
“你们看这里，腿部这个联动结构。用最简单的杠杆原理，就实现了多自由度运动。虽然精度不高，但思路很巧妙。”
“材料有啥特别的呢？”赵开源问。
“全是废品。”李阳放大图像。
“这块板子是卡车车厢底板，这块是锅炉的耐压板，这块……好像是洗衣机内胆？”
王浩乐了：“洗衣机都能造机甲了？”
“还真能。”赵工突然开口，他一直在旁边抽烟袋，没话。
“我年轻时在农机厂，啥破烂都修过。有时候零件没了，就得想办法找替代品。这个老吴……路子挺野，但很实用。”
封言想了想：“我们去一趟吧。”
“现在？”王浩一愣。
“现在。”
两时后，一辆普通SUV就停在了老吴废品回收站门口。
老吴还正在院子里给一台旧发电机除锈，听到车声，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封言下车，王浩、李阳、陈光、赵开源都跟在后面。
五人穿着便服，看着都不像搞科研的，倒像是来收废品的。
“吴师傅？”封言走到院门口。
老吴抬头，眯着眼打量他们：“卖废品吗？那边称。”
“不卖废品。”封言笑笑，“我们是来看机甲的。”
老吴手里的钢丝刷突然停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铁锈：“看啥？”
“看您做的那个。”封言指了指院子角落的钢铁造物。
“能演示一下吗？”
老吴看了他们几眼，没话，走到那堆废铁旁边，按下了遥控器。
电机启动，钢铁造物缓缓站直。
然后开始演示：行走（虽然有点蹒跚），转弯，抬手，抓取，放下。
全程，老吴也没话，就站在旁边看着。
演示完，他关掉羚源：“就这些。”
封言走到机甲前，仔细看那些拼接的细节。
焊接粗糙，但受力点都做了加厚；线路也都是裸露在外的，但都用绝缘胶布缠好了；
关节处还能看到一些黄油，就是那种老式的润滑脂，不是合成油。
“能问问设计思路吗？”李阳开口。
老吴瞥了他一眼：“这有啥思路？就想着能用就校”
“这个腿部结构，”李阳指着。
“为什么用三轮车后桥改？直接做轴不行吗？”
“后桥现成的，结实还能带差速。”老吴，“自己做轴，费劲的很，还不一定有这么结实。”
“那这个液压臂，”王浩凑过来，“压力怎么控制？”
“我在上边加了个减压阀。”老吴从旁边工具箱里翻出一个零件。
“从这个报废的液压机上拆的，调好了，压力大了自动就泄压了。”
“能源呢？”赵开源问，“蓄电池续航多久？”
“充满电，能干两时活。”老吴，“要是接发电机的话，能一直干。”
陈光一直在用平板扫描机甲结构，这时抬起头：“吴师傅，您这台机甲……成本多少？”
老吴想了想：“电机、电池、废铁……算上电费焊条，大概五千块钱吧。”
“五千？！”王浩瞪大眼睛，“我现在出去吃顿饭都不止五千了！”
老吴没理他，看向封言：“你们到底是干啥的？”
封言掏出工作证：“龙吟研究院的。我是封言。”
老吴接过工作证，眯眼看了半，然后递回去：“哦。”
就一个“哦”。
王浩忍不住了：“吴师傅，我们封院长可是亲自来请你去研究院，你咋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啥啊？”老吴点上根烟，“我就一收废品的，去研究院能干啥？扫地啊？”
“不是扫地。”封言认真，“是请您当顾问。我们需要您的经验。”
“我有啥经验？”老吴吐了口烟，“就会瞎鼓捣。”
“就这瞎鼓捣，我们可搞不出来。”李阳指着机甲。
“您用五千块钱的成本，就做出了能干活的东西，我们一台机甲的造价可都三十万起步。”
老吴沉默了。
封言继续：“我们想做一个低成本机甲下乡计划，让农村也用上机甲。”
“但成本一直压不下来，性能也做不好平衡，我觉得您能帮我们。”
“农村？”老吴眼睛动了动。
“对，耕地、收割、运输，这些活，用机甲都能干得更轻松。”封言顿了顿。
“但得便宜啊，还得皮实，坏了农民得能自己能修的。”
老吴把烟头踩灭，没话，走到他那堆废铁旁边，蹲下，又开始摆弄起变速箱。
就在封言以为又没戏的时候，老吴突然开口：
“什么时候去？”
三后，龙吟研究院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老吴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背着一个破麻袋，站在了研究院大堂，看着就像个走错门的农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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