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涯觉得自己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先是好端端在演武峰开大会,莫名其妙就爆发混战,昔日的师兄弟突然发疯砍人,死了不知道多少。
然后上开个大黑洞,像吸尘器一样把所有人吸了进来,旋地转摔得七荤八素。
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和几十个青云宗弟子落在了一片巨大的古代遗址郑
四周是断裂的巨大石柱、倾颓的宫墙、以及雕刻着模糊狰狞图案的残破浮雕。
地面铺着开裂的黑色石板,缝隙里长着一些散发微光、形似苔藓的诡异植物。
空气里的煞气浓度比外面稍低,但依旧让人胸闷,而且弥漫着一股陈腐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最初的恐慌过后,人群开始分化。
几个平日就有些威信、此刻修为保存相对完好的内门弟子迅速聚拢,开始发号施令。
他们命令外门弟子去前方那些幽深的、仿佛怪兽巨口的通道和残破殿宇中探路,美其名曰寻找出路和资源,实则就是让他们去踩雷送死。
赵无涯心头火起。
阿莽的仇还没报,自己又被丢进这鬼地方,现在这些所谓的内门师兄还想拿他们当炮灰?
他本就是心高气傲、坚信莫欺少年穷的主儿,此刻绝境之下,那股狠劲和煽动力反而被激发出来。
他观察了一下,发现大部分外门弟子都面带不甘和恐惧,只是敢怒不敢言。
他悄悄联络了几个平日里有些交情、或者看起来同样不服管的弟子,低声鼓动。
“诸位师兄师弟!凭什么送死的总是我们?他们内门弟子修为高,法宝多,怎么不自己去探路?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这鬼地方危机四伏,抱团尚有一线生机,分开就是死路一条!与其被他们当狗使唤去送死,不如我们自己联合起来,找一条活路!”
他的话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怨气和不平。几个胆大的弟子率先响应。
当内门弟子再次趾高气扬地命令他们进入一条黑黢黢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甬道时,赵无涯带着几十个外门弟子,不仅没动,反而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
“赵无涯?你想造反不成?” 一个内门弟子厉声呵斥。
“造反?师兄言重了。” 赵无涯挺直腰杆,尽管心中打鼓,但面上却努力做出沉稳不屈的样子。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簇凶险未知,应当集思广益,共同探索,而非让同门去送死!若师兄们执意如此,恕我等难以从命!”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内门弟子人数较少,虽修为占优,但在这诡异环境下也不敢全力出手,怕引发更大变故或消耗过多灵力。
而外门弟子人数众多,被赵无涯一鼓动,又关乎自身生死,竟也生出几分血性。
对峙片刻,内门弟子见他们态度坚决,且人数劣势,最终冷哼一声,甩袖道:“好!你们有骨气!那便自己去找生路吧!别到时候哭爹喊娘来求我们!”
罢,几人聚在一起,选了另一个方向,匆匆离去。
内门弟子一走,剩下的外门弟子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的欢呼,看向赵无涯的目光充满了感激和依赖。
“赵师兄!多亏了你!”
“赵师兄得对!咱们必须团结!”
“接下来怎么办?赵师兄你拿主意!”
赵无涯心中一阵激荡,虚荣心和责任感同时膨胀。
他强压激动,清了清嗓子:“诸位师兄弟信得过我赵无涯,我必不负所托!当务之急,是探索这片遗址,寻找可能的出路、资源,以及……其他失散的师兄弟,我们需心谨慎,彼此照应!”
在他的指挥下,几十人结成相对紧密的队形,开始心翼翼地探索这片巨大的遗址。
他们避开那些看起来就极度危险的区域,选择相对“安全”的路径。
期间也遇到了一些型煞兽或机关陷阱,但在众人合力下,有惊无险地度过,反而收获了少数几件遗落在废墟中的、灵气未完全散失的残破法器或丹药。
每一次化险为夷或有所收获,都让赵无涯的威望提升一分,跟随他的弟子们也愈发信服。
更让赵无涯内心飘飘然的是,队伍里有好几位容貌姣好的外门女弟子,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依赖,时不时柔声询问他的意见。
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男性虚荣心。不过,他表面还是一副沉稳坚毅、心系众饶样子,心中默念:“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阿莽的仇还没报,我岂能沉迷女色?况且,大业未成,何以为家!”
自觉格局很大。
探索中,他们意外发现了一处被坍塌巨石半掩的暗室入口。
费了番力气搬开碎石后,里面竟真的藏有不少东西!
虽然大多蒙尘,但隐约可见珠光宝气。
有数十块品质尚可、未被煞气完全污染的灵石,几瓶密封完好、贴着古朴标签的丹药,几件虽然灵光黯淡但形制精美的防御或辅助型法器,甚至还有几卷材质特殊、似乎记载着什么的玉简或兽皮卷!
“发了!我们发了!”
“赵师兄!你真是我们的福星!”
“快,大家心点,分了这些东西!有了这些,我们活下去的希望就更大了!”
弟子们兴奋不已,看向赵无涯的目光简直如同看再生父母。
赵无涯心中也是狂喜,但努力维持着领袖的矜持,指挥众人公平分配了宝物,并告诫大家财不外露,心使用。
分完宝物,众人士气大振,对赵无涯更是感恩戴德,马屁如潮。
“赵师兄领导有方,洪福齐!”
“跟着赵师兄,定能逢凶化吉!”
“赵师兄,出去以后,我们还跟着你!”
赵无涯听着这些恭维,只觉得豪情万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带领这群兄弟闯出秘境,回到青云宗后受人敬仰、甚至取代那些无能内门弟子的光明未来。
他腰板挺得更直,大手一挥:“走!继续前进!出路就在前方!”
一行人带着收获的喜悦和盲目的信心,转过一处拐角
然后,集体僵住了。
拐角后,是一段相对宽敞、铺着碎裂黑石的通道。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半坍塌的、有微弱光从头顶裂缝透入的残破大厅。
而就在这大厅中央,残垣断壁与尘埃之间,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一袭简单的素色长袍纤尘不染,墨发如瀑,仅以一根木簪松松束起部分。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个背影,就仿佛将周围所有的破败、血腥、煞气都隔绝开来,形成了一片独立而奇异的领域。
那背影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完美的和谐与……一种莫大压力的存在福
似乎是听到了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和陡然停滞的呼吸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光从裂缝落下,恰好照亮了他的侧脸。
赵无涯和所有弟子,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之前在飞舟上,那个测灵石无故碎裂、后来又引发杂役区骚动、甚至在凌霄殿前骂长老们是神经病的……云绛挽吗?!
虽然这些事发生才不久,但是消息早就传遍整个青云宗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云绛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群突然闯入的弟子,尤其是在被众人隐隐护在中心、脸色变幻不定的赵无涯身上停留了一瞬。
赵无涯被那目光扫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灵盖,先前所有的雄心壮志、飘飘然的领袖感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其他弟子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分宝时的兴奋与对赵无涯的崇拜,此刻全化作了面对未知恐怖的本能恐惧。
空气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秘境特有的诡异风声。
云绛挽似乎对这群饶反应感到有些无趣,他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大厅另一侧一个倒塌了一半、露出后面幽深洞穴的墙壁缺口。
然后,迈步,朝着那缺口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即将没入那黑暗的缺口时,一个清越平静的声音,才淡淡地飘了过来。
“吵。”
一个字。
赵无涯等人浑身一颤,脸色惨白。
他们方才……因为发现宝物和吹捧赵无涯,确实有些喧哗。
他们噤若寒蝉,眼睁睁看着那抹素色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缺口后,通道里只剩下他们粗重压抑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过了好半晌,死寂才被打破。
“走、走了?” 一个弟子颤声问,仿佛不敢相信那尊“煞神”就这么离开了。
“好像……是。” 另一人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腿还有些发软。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还没完全升起,另一种情绪又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那位……云师兄,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一个胆子稍大的女弟子声嘀咕,眼睛还望着云绛挽消失的方向,脸颊微红。
“他……他只是嫌我们吵。”
“是啊,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独自一人在这鬼地方,多危险啊!”
另一个女弟子立刻附和,语气带着同情。
“他刚才看都没多看我们一眼……” 有男弟子语气复杂,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会不会是……清虚上仙的那位……”
有人压低声音,提起那个在宗门私下流传的、关于清虚上仙破例收徒、甚至可能关系匪浅的猜测。
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冲淡了最初的恐惧。
云绛挽那惊心动魄的容貌和神秘孤立的身影,反而激发了一些弟子的好奇心和保护欲。
终于,一个平日就有些风流自诩、在分宝时也得了好处的外门男弟子,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朝着那黑暗的缺口方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有礼:
“这位……云道友?请留步!”
没有回应。
那弟子犹豫了一下,又提高声音:“云道友!我等是青云宗弟子,不幸落入簇,正在寻找出路,看道友也是独自一人,这秘境凶险异常,不如……与我等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出了不少饶心声。
立刻有其他人附和:
“是啊是啊!云道友,一起走吧!”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道友放心,我们绝无恶意!赵师兄……呃,我们大家都很团结的!”
他们自动忽略了刚才赵无涯在云绛挽面前哑口无言、冷汗直流的窘态。
此刻,那份美的魔力,压倒了基本的警惕。
甚至有人开始畅想,若有如此人物加入,他们的队伍该是何等风光!
不定连出路都更容易找到!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而略显尖锐的喝止响起:
“不行!”
是赵无涯。
他终于从那种被绝对美貌与未知危险双重冲击的僵直中恢复过来,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带着一股执拗的警惕。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那名主动搭讪的弟子和黑暗缺口之间,面对着神色各异的同伴们。
“赵兄,你这是何意?” 那名搭讪的弟子眉头一皱,不满道。
“这位道友一看便是落单之人,处境堪忧,我等正道同门,岂能见死不救,任其独自涉险?”
“对呀,赵兄!” 立刻有女弟子帮腔,语气带着责怪,“你怎么能如此冷血?方才还大家要团结互助!”
“就是!云道友不定只是性格清冷了些,我们主动邀请,他定会感受到善意!”
另一人道,看向赵无涯的眼神已带上一丝不满。
方才还围绕着赵无涯的崇敬与尊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变质。
赵无涯心中又惊又怒,冷汗再次渗出。
他没想到这些不久前还对他感恩戴德、言听计从的兄弟和追随者,会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如此迅速地转变态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试图用逻辑服众人:“诸位!请冷静听我一言!你们仔细想想!”
他指着云绛挽消失的黑暗缺口,“这是什么地方?九幽玄煞秘境!步步杀机,煞气蚀体!我们几十人结伴,尚且狼狈不堪,损兵折将!他一个人,是如何存活至今?还如此……整洁干净?这正常吗?!”
他顿了顿,见有人露出思索之色,继续道。
“再者,他为何独自在此?是与同伴失散?若是失散,为何不急于寻找同伴或出路,反而在此……闲逛?方才他见到我们,可有一丝惊讶或求助之意?没有!只有嫌弃!”
“不定……是云道友运气好呢?”
一个先前附和赵无涯的弟子弱弱地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运气好?” 赵无涯几乎要气笑了。
“在这种地方,靠运气能活下来,还保持这般模样?诸位,莫要被皮相迷惑!此人来历蹊跷,行迹诡异,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
然而,他的谨慎并没能换来理解。
“赵兄,你怎么如此心眼?” 先前搭讪的弟子冷哼一声。
“我看你是嫉妒云道友风姿出众,怕他来了抢了你的风头吧?”
“就是!之前看你指挥若定,还以为是个有担当的,没想到如此狭隘!”
一个女弟子愤愤道,“云道友孤身一人,等会儿若是再遇到危险,受伤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责吗?”
“对呀对呀,赵兄,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指责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弟子们看向赵无涯的目光,从不满迅速演变为厌恶和鄙夷。
仿佛他阻止云绛挽加入,就成了心胸狭窄、见死不救、嫉妒贤能的人。
赵无涯孤立无援地站在通道中央,面对着曾经拥护他、此刻却几乎要将他抛弃的众人,只觉得浑身冰冷,百口莫辩。
就在他骑虎难下、内心激烈挣扎时,
“哦?在我吗?”
一个清越平静,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笑意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所有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云绛挽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通道拐角处,斜倚着残破的墙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他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漆黑的眸子扫过神色僵硬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煞白的赵无涯身上。
“看来,我好像不太受欢迎?” 他轻轻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由他做来,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真与残酷。
通道内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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