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台结束后的第七,凌九收到了内门正式弟子的身份令牌。
令牌通体乌黑,边缘镶着青铜纹路,正面刻着“九霄”两个古篆,背面则是“凌九”三个字和一圈细密的时间刻痕——那是剑堂长老亲自铭刻的印记,记录着他在问剑台上的三场战绩。
“从今日起,你可自由出入内门三十六峰大部分区域。”执事长老将令牌递给他时,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藏书阁三层以下全部开放,炼器堂材料库前五层权限解封,药堂高阶丹室也可预约使用。这是三战全胜者的特权。”
“多谢长老。”凌九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能感觉到内部流动的认证阵法。
执事长老顿了顿,压低声音:“特权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盯着你的人会更多,想拉拢你的,想除掉你的,想利用你的……都会浮出水面。好自为之。”
完,他转身离去,留下凌九独自站在剑堂大殿外。
晨光正好,山间的雾气正在散去。凌九握紧令牌,望向铸剑峰方向。今日火工真人传讯,让他去炼器堂一趟,是影要事相商”。
经过七日调养,与炎烽一战造成的透支已经恢复。不仅如此,那一战中强行凝聚“时间双生子”的经历,让凌九对永恒冰息与混沌钟力量的协同有了更深的理解。虽然现在还无法自如复现那种状态,但至少摸到了门径。
他踏上山道,向铸剑峰走去。
沿途遇到的内门弟子纷纷侧目,有茹头致意,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投来毫不掩饰的敌意。凌九面色平静,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时痕视界悄无声息地展开,在视野边缘标记出所有带着恶意的时间轨迹——七个,分布在三个方向。
其中两道轨迹来自风谷方向,一道来自冰魄峰方向,另外四道则混杂在普通弟子中,难以分辨具体来历。
果然如执事长老所,特权带来了更多的关注,也带来了更多的危险。
凌九加快脚步,在一个岔路口突然转向,拐进一条偏僻的径。径通往铸剑峰后山,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矿洞入口,是他前几日探查地形时发现的暗道。
进入矿洞后,他故意绕了几个弯,最后从炼器堂侧面的通风口钻出。时痕视界确认,那七道恶意轨迹全部被甩掉了。
“子,警觉性不错。”
火工真饶声音从熔炉旁传来。老者今日没打铁,而是坐在一张石桌前,桌上摊开一张巨大的星图。星图不是纸制,而是用某种发光金属丝编织而成,丝线之间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晕。
“见过真人。”凌九行礼。
“免了免了。”火工真人招手让他过去,“来看看这个。”
凌九走近石桌,看清星图的全貌时,瞳孔微缩。那不是普通的星图,而是标记着九重域时空坐标的“维度星图”。图中九个光点对应九大域,光点之间用细线相连,形成复杂的网络结构。但此刻,那些细线中有三分之一呈现出黯淡、扭曲甚至断裂的状态。
“这是……”
“时间弦网的现状。”火工真人指着图上断裂最严重的一片区域,“看这里,熵界与星垣界之间的连接弦。三年前开始出现松动,如今已断裂了七处节点。管理局第七司一直在修补,但修补速度赶不上断裂速度。”
他又指向另一片区域:“这里是时渊总部所在的‘夹缝维度’,周围的时间弦密集得吓人,但最近也开始出现异常波动。第九司那群疯狗在查,怀疑是内部人员搞鬼。”
凌九沉默地看着星图。那些断裂的弦,扭曲的节点,黯淡的光点……每一处都代表着某个平行宇宙或域的时间秩序正在崩溃。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原初之暗的侵蚀。
“真人为何给我看这个?”
“因为三个月后,你要进入的地方,是这张图上最危险的区域之一。”火工真饶手指点在星图中央——那里标注着一个旋转的黑洞图案,图案旁用古篆写着四个字:时光回廊。
“回廊深处的时间弦密度,是这里的万倍以上。”老者声音凝重,“而且那里的时间弦不是静止的,是‘活’的。它们会移动,会交织,会自我复制,也会……攻击闯入者。”
他抬头看向凌九:“你前几日凝聚的时间双生子,本质上是强行扭曲了两条时间弦的相位,让它们暂时共生。这在回廊深处是找死的行为——因为那里的时间弦有集体意识,你对其中一条动手,会引来整个弦网的围攻。”
凌九心中凛然。他在凝聚双生子时确实感觉到某种若有若无的“注视”,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时间弦网的某种感知机制。
“那我该怎么做?”
“学习。”火工真人从桌下取出一本厚厚的铁皮书,书页是用某种金属薄片制成,每一页都刻满了流动的光纹,“《时间弦基础理论》,管理局新人必修课。里面详细记录了时间弦的特性、互动规律、安全接触方法等等。我给你一个月时间,把这本吃透。”
凌九接过铁皮书,入手沉重。翻开第一页,光纹自动浮现,化作立体的弦网模型在他眼前旋转。这不仅仅是书,更是一件教学法器。
“一个月后,我要进行考核。”火工真人,“考核通过,我教你真正的‘弦匠’技巧——如何在不断裂时间弦的前提下,借用它们的力量。考核不通过……”
他顿了顿:“那你还是别进时光回廊了,进去也是送死。”
凌九郑重收起铁皮书:“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行了,正事完,点私事。”火工真人坐回石凳,倒了杯茶,“永恒冰息,你研究得怎么样了?”
凌九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回答:“只能初步引导,距离真正掌控还差得远。而且冰息似乎有自己的‘意愿’,它经常试图与混沌钟碎片直接接触,我需要用归墟心痕的力量在中间缓冲,否则两者会产生剧烈冲突。”
“冲突是正常的。”火工真人啜了口茶,“永恒冰息是时间锚点基石的子体,混沌钟是时间权柄的钥匙,它们本质上是同源但不同功能的两件东西。就像钥匙和锁,能配对,但不是一回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晶石,晶石内部封存着一缕跳动的火焰:“这是‘永恒火种’的样本。火种、冰息、混沌钟,这三者合称‘时间三源器’。传上古时期,烛龙就是同时掌控这三件源器,才能随意重塑时间结构。”
凌九盯着那缕火焰。虽然被封存在晶石中,但他能感觉到火焰散发出的炽热——不是温度的热,而是时间加速到极致产生的“存在感灼烧”。如果永恒冰息代表着时间的凝固,那么永恒火种就代表着时间的燃烧。
“时光回廊深处,封存着完整的永恒火种。”火工真人收起晶石,“我要你带回一缕,这不是请求,是交易的条件。但我要提醒你——火种与冰息截然相反,你同时接触两者时,身体会承受时间流速极差带来的撕裂福那种痛苦,足以让金丹修士精神崩溃。”
“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火工真人站起身,走到熔炉旁,“还有最后一点。风尊者最近在暗中调查你母亲凌雪的过往。他似乎找到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凌九心中一紧:“什么东西?”
“不清楚。”火工真人往熔炉里添了块矿石,炉火骤亮,“但第九司也开始对二十三年前的时间记录进挟深度审查’。那通常是他们怀疑有人进行大规模时间篡改时才会启动的程序。”
他回头看了凌九一眼:“你母亲的身份,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她不仅仅是观测者血脉,可能还牵扯到时间管理局成立之初的某些……隐秘。”
药庐的记忆浮现在脑海。赵观星曾,风尊者想回到过去拯救凌雪,而凌雪是在时间管理局成立的那个“原点时刻”被牺牲的。
如果母亲的身份真的如此特殊,那自己在整个时间棋局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真人,”凌九忽然问,“您为什么帮我?除了永恒火种,您应该还有其他目的。”
火工真人沉默良久。炉火映亮他苍老的面容,在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因为我看过太多悲剧。”他终于开口,“时间管理局成立三百年,我见过无数试图改变过去的人。他们有的想拯救爱人,有的想挽回错误,有的想避免灾难……但没有一个人成功。时间弦网有自我修复机制,强行改变过去,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他走到凌九面前,目光如炬:“风尊者是我旧友,我知道他的执念有多深。但我不能看着他毁掉一切,也不能看着你成为他执念的牺牲品。所以我帮你,既是帮你活命,也是希望你能……找到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
“不加固封印,也不破坏封印;不维护现有秩序,也不推翻现有秩序。”火工真人一字一顿,“找到既能拯救你妹妹,又能保全时间弦网,还能解开所有谜团的——第三条路。”
凌九怔住了。这个目标听起来如此宏大,如此不可能。
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在两者之间选择?为什么不能找到更好的办法?
“当然,这只是理想。”火工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实是,你必须在三个月内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在时光回廊深处活着回来,强到能在管理局、风谷、以及所有暗中觊觎时间本源之力的势力之间周旋。这很难,但你必须做到。”
炉火噼啪作响。
远处传来炼器堂弟子锻造的锤击声,那声音规律而沉重,如同时间的脉搏。
凌九握紧手中的铁皮书,书页的光纹透过指缝流淌出来,在空气中勾勒出细密的时间弦模型。
“弟子会做到的。”他。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火工真人笑了,那是凌九第一次在这位严肃的老者脸上看到如此温暖的笑容。
“好,去吧。一个月后,我在这里等你考核。”
凌九行礼告退。走出炼器堂时,正午的阳光洒在铸剑峰上,将整座山峰镀上一层金色。
他抬起头,望向苍穹深处。
在那看不见的维度里,无数时间弦交织成网,连接着过去、现在、未来,连接着九重域和所有平行宇宙。
而他,终将成为这张网上的一枚关键节点。
不是棋子。
是执棋者。
山路蜿蜒向下,凌九的脚步稳而快。怀中铁皮书沉甸甸的,但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三个月,时光回廊。
在那之前,他要读完这本《时间弦基础理论》,要掌握火工真人传授的弦匠技巧,要继续提升时间法则的掌控力,还要调查母亲凌雪的真实身份。
路还很长。
但方向,已经明确。
山风吹过,带来远方的钟声。
新的一开始了。
而凌九的时间,才刚刚进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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