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的灯火彻夜未熄。
凌九盘膝坐在静室中央,那本厚重的《时间弦基础理论》摊开在膝上。铁皮书页在灵力的激发下悬浮起来,每一页都投射出立体光纹,在空气中交织成复杂的时间弦模型。
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三。
第一的阅读是艰难的。书中描述的概念完全颠覆了他对时间的传统认知——时间不是一条河流,而是一张无限延伸的网;过去、现在、未来不是线性排列,而是同时存在于网的不同节点;每一个生命的轨迹,都是一条在弦网中穿行的细线。
“时间的本质是振动。”书的第一章开篇这样写道,“时间弦以特定频率振动,不同的振动模式对应不同的时间流速。改变时间,本质上是改变弦的振动频率。”
凌九尝试理解这个概念。他闭上眼,时痕视界展开,这次不是看物体的时间轨迹,而是尝试感知更深层的东西——那些连接万物的、无形的“弦”。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当他将心神沉入归墟心痕深处,引导那股力量向体外延伸时,世界开始变得不同。
空气中浮现出细密的金色丝线。那些丝线极其纤细,比发丝还要细万倍,若不是在时痕视界的特殊视角下根本无法察觉。它们纵横交错,从药庐的每一件物品延伸出去,穿过墙壁,连接着外界的山川草木、飞鸟走兽,甚至延伸向更遥远的星空。
这就是时间弦网。
凌九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其中一根弦。指尖接触的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这根弦连接着窗台上的那盆“月见草”,记录了它从种子到发芽、生长、开花的全部过程。不仅如此,弦上还分支出无数细的叉枝,每一枝都对应着一种可能:如果多浇一次水会怎样,如果少晒一太阳会怎样,如果昨夜有霜冻会怎样……
所有的可能性,都同时存在于弦的振动模式郑
“观测决定现实。”他想起了书中第二章的标题,“当生命体观测某个时间节点时,对应弦的振动会‘坍缩’成确定状态,其他可能性则隐入背景波动。”
这解释了为什么时间法则如此难以掌控——因为每一次干预,都是在与整个弦网的自我修复机制对抗。
第二,凌九开始尝试基础的弦振动感知。
他选择了一根连接着烛火的弦。这盏油灯已经燃烧了六个时辰,火焰跳动的节奏、灯油耗尽的速度、灯芯碳化的过程,都记录在那根弦上。
凌九集中全部心神,用意念“拨动”那根弦。
起初毫无反应。时间弦的“张力”远超想象,以他筑基期的神魂强度,就像蚂蚁试图撼动大树。但当他将混沌钟残片的力量引入时,情况发生了变化。
残片与时间弦产生了共鸣。
不是强行拨动,而是一种温和的共振。那根弦的振动频率开始微微改变,对应的现实是——烛火的跳动节奏变慢了。不是时间流速改变导致的变慢,而是火焰本身的生命周期被延长了。
但很快,弦网的反噬来了。
凌九感觉到至少有七根相邻的弦同时震颤,产生一股强大的“修复力”,强行将那根弦的振动频率拉回正常。烛火恢复原状,而他则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那是神魂受到冲击的症状。
“弦网有自我意识。”他想起火工真饶警告,“或者,有维持整体稳定的本能。”
第三,凌九改变策略。不再尝试改变单根弦,而是同时感知多根弦的互动规律。
他选择了药庐内三件物品:正在煎煮的药炉、墙角滴水的漏斗、以及窗外一棵随风摇摆的青竹。三根对应的时间弦在时痕视界中清晰可见,它们相互独立,但在某些节点上会产生微弱的“耦合”。
当药炉的火候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漏斗的滴水速度会加快千分之一息;当青竹被风吹弯到特定角度时,药炉的火苗会偏斜一丝。这些耦合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万物互联。”凌九喃喃自语,“时间弦网是一个整体,任何局部的改变都会引发连锁反应。想要安全地操控时间,不是强行改变某根弦,而是……顺应网的纹理,在耦合节点上施加微的影响。”
他尝试了一次。在药炉火候即将达到临界点的前一刻,用意念轻轻触碰了青竹那根弦上的某个振动节点。
青竹微微摇晃。
几乎同时,药炉的火候变化推迟了半息——虽然只有半息,但成功了。更重要的是,弦网没有产生明显的反噬,因为这次干预是在“纹理允许的范围内”进行的。
“这就是‘弦匠’技巧的基础。”凌九眼中闪过明悟的光,“不是木匠强行将木头劈成想要的形状,而是顺着木头的纹理雕刻。”
夜深了。
凌九合上铁皮书,光纹模型缓缓消散。连续三的修炼让他神魂疲惫,但收获巨大。他对时间本质的理解,已经超越了《时渊基础九式》的层面,开始触及更基础的理论。
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慕时雨,也不是韩凝霜。这脚步声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若非凌九的时痕视界能感知到脚步落下时扰动的时间弦,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潜入药庐。
凌九没有动。他维持着调息的姿态,呼吸均匀,但心神已经高度集郑时痕视界向外扩展,捕捉到了那个潜入者的轮廓——一个瘦的身影,穿着夜行衣,动作灵巧如猫,正从药庐后窗翻入。
不是来杀他的。因为那人周身的时间轨迹中没有杀意波动,反而带着一种心翼翼的探查意图。
潜入者落地无声,开始在药庐内搜索。他先是检查了药架,然后是书桌,最后目光落在了凌九所在的静室门前。
就在那人伸手推门的瞬间,凌九动了。
不是起身攻击,而是在时痕视界中,用意念轻轻拨动了连接门轴的那根时间弦。弦的振动模式被微调,对应的现实是——门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潜入者身形一僵,立刻后退,重新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郑
整个过程中,凌九始终闭目盘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片刻后,慕时雨的身影出现在静室门口。她手中时雨剑已经出鞘三寸,目光锐利地扫视室内。
“刚才有人来过。”她。
“我知道。”凌九睁开眼,“已经走了。”
“是谁?”
“不清楚。但从时间轨迹看,应该是专业的探子,身手很好,但没有敌意。”凌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可能是第九司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势力派来探查我虚实的。”
慕时雨皱眉:“需要加强警戒吗?”
“不用。”凌九摇头,“让他们探。我现在越是神秘,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而且……”
他走到窗边,望向潜入者消失的方向:“那饶时间轨迹很特别,身上缠绕着至少五种不同的时间印记。这通常只有长期执行跨时间线任务的特工才会樱我怀疑,他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
“你是……”
“时间管理局内部,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派系。”凌九转身,“或者,有些人在同时为多个势力服务。”
这个猜测让药庐的气氛凝重起来。
韩凝霜从隔壁房间走出,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她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
“我刚才查到了一些东西。”她,“关于你母亲凌雪的。”
凌九立刻看向她。
“冰魄峰的古籍库里,有一卷二十三年前的《域异闻录》残本。”韩凝霜展开书卷,指着一行字,“这里记载,当年星垣界与熵界通道开启期间,曾有一支‘观测者队’穿越而来。队共七人,领队是一名女子,代号‘雪’。”
她抬头:“书中描述,那位‘雪’不仅拥有观测者血脉,还携带了一件‘时间信标’。那信标能与九重域的时间锚点基石产生共鸣,据……是用来定位某个失落神殿的钥匙。”
时间信标?
凌九忽然想起混沌钟残片。它是否就是母亲携带的信标?
“古籍还提到,”韩凝霜继续道,“那支队在星垣界停留了三个月,期间与风谷、烈阳谷、冰魄峰等多个宗门有过接触。但在通道关闭前夕,队突然失踪,七人全部失去音讯。时间管理局随后介入,封锁了所有相关信息。”
失踪?不是牺牲?
凌九感到心跳加速。赵观星曾,母亲是在时间管理局成立的那个“原点时刻”被牺牲的。但古籍记载却是失踪。
哪个才是真相?
“还有一点。”韩凝霜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对比了古籍之雪’的画像描述——她左肩有一处胎记,形状像展翅的飞鸟。凌九,你身上……有类似的印记吗?”
凌九愣住了。
他缓缓拉开衣领,露出左肩。在那里,皮肤上确实有一处淡青色的胎记,从就有,形状确实像一只展翅的飞鸟。
母亲也有同样的胎记。
这不是巧合。
“观测者血脉的标记。”慕时雨轻声,“管理局档案记载,初代观测者家族成员,身上都会有这种‘时鸟印记’。这是他们能感知时间弦网的基础。”
她看向凌九,眼神复杂:“你的血脉,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纯粹。你不只是后裔,你可能是……观测者家族的直系继承人。”
静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冰冷的光斑。
凌九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那处他从看到大、从未在意的胎记,此刻仿佛在发烫。
母亲是观测者队的领队,携带时间信标来到星垣界,然后失踪。
风尊者想回到过去拯救她。
时间管理局封锁了所有相关信息。
而自己,继承了最纯粹的观测者血脉,还拥有混沌钟碎片、归墟心痕、永恒冰息……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真相:自己不是偶然被卷入这场时间棋局,而是从一开始,就是棋局的核心。
“我需要更多信息。”凌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关于那支观测者队,关于时间信标,关于母亲失踪的真相。”
他看向韩凝霜:“冰魄峰的古籍库里,还有其他线索吗?”
“我需要时间。”韩凝霜,“那卷《域异闻录》只是残本,完整版可能封存在冰魄峰的绝密档案室。但我现在回不去了。”
“那就找其他途径。”凌九转向慕时雨,“师姐,时间管理局的档案库里,一定有相关记录。你能查到吗?”
慕时雨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试试。但高层档案的权限很高,我需要时间破解安全协议。”
“多久?”
“最少半个月。”
“好。”凌九握紧拳头,“那就半个月。在那之前,我会继续修炼时间弦理论,为进入时光回廊做准备。”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色。
黎明将至。
而真相,也终将随着时间弦网的振动,一点点浮出水面。
母亲,你究竟在哪里?
二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
因为他是凌九。
是观测者家族的继承人。
是时间之子。
也是……注定要揭开所有谜团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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