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到一半,停住了。
外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赵大人了,谁也不让进!”
“可里头有动静!刚听见了!”
“那也得等亮!黑灯瞎火的,万一塌了算谁的?”
是官差。
林昭松了半口气——不是守望会的人。但心马上又提起来:官差堵在门口,他们怎么出去?
老鬼已经徒门边,从怀里摸出个纸包。纸包打开,是些白色粉末,他心地撒在门缝底下。
“迷香?”萧凛用口型问。
老鬼摇头,指了指自己鼻子,又做了个打喷嚏的动作。
是喷嚏粉。
外头安静了几秒,突然——
“阿嚏!”
“阿嚏阿嚏!”
接二连三的喷嚏声,打得又响又急。有人骂骂咧咧,脚步杂乱地往后退。
“这什么鬼地方……灰尘这么大……”
“退开点!咳咳——”
老鬼抓住机会,轻轻推开门。
只开一条缝。
外面是条窄巷,七八个官差正背对着门,捂着口鼻徒三五步外。远处巷口还守着几个,但都探头往井塌的方向看,没人注意这边。
月光很亮,照得青石板泛着冷白。
老鬼先闪出去,像片影子贴在墙边。萧凛拉着林昭跟上,反手带上门。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有个官差耳朵尖,转过头。
“谁?!”
老鬼已经动了。
不是冲过去,是蹲下身,抓起把碎石,往巷子另一头一扔。
碎石哗啦啦砸在墙上,在寂静里格外响。
“那边!”官差们立刻被引开注意力,拔刀追过去。
萧凛趁机拉着林昭往反方向走,脚步放得很轻,几乎听不见。林昭的鞋袜还是湿的,踩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噗叽声,她尽量踮着脚,但没用。
巷子不长,很快到尽头。
拐过去,是另一条更窄的巷,堆满了破筐烂桶。有只野猫蹲在桶上,绿眼睛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萧凛停住,把林昭拉到身后。
前面没路了。
是堵死墙。
后面传来脚步声——官差发现上当了,正往回追。
老鬼从墙头翻下来,落地无声:“主子,上墙?”
墙很高,至少两丈,青砖光滑,没处借力。
林昭抬头看,墙头长着枯草,在风里摇。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循仪。
指针还在抖,但指向很明确——不是墙上,是墙根。
她蹲下身,手按在墙根的青砖上。砖头冰凉,但有一块……温度不一样。
稍微高一点点,像被火烤过。
她用力一推。
砖动了。
不是整块动,是往里陷进去半寸,然后旁边三块砖同时弹开,露出个黑洞洞的缺口。
是暗门。
老鬼眼睛一亮:“行啊丫头!”
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
“进去。”萧凛把林昭推进去,自己跟上。老鬼殿后,把弹开的砖块一块块按回原处,严丝合缝。
最后一块砖合上时,外面传来官差的喊声:
“刚才明明看见人影往这边……”
“搜!”
声音被隔绝在外。
一片漆黑。
只有循仪在发光,淡绿的光,勉强照出这是个……地道?
不,更像排水沟。很窄,得弯腰走,顶上滴着水,嗒,嗒,砸在脖子里,冰凉。脚下是淤泥,深一脚浅一脚,鞋完全湿透了,每走一步都像从泥里拔萝卜。
味道更难闻。
污水沟的馊臭,混着地窖里那股甜腥,还有种铁锈的涩。林昭用袖子捂着口鼻,但味道还是往肺里钻,呛得她想咳嗽,又不敢咳出声。
走了大概十几丈,前面透出光。
不是火光,是种惨白的光,从拐角处渗过来。
还有声音。
不是人声,是种……嗡文鸣响,很低沉,震得耳膜发痒。
萧凛停住,做了个手势。
老鬼摸到前面,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脸色古怪。
“怎么了?”林昭用口型问。
老鬼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那边,摇头。
意思是:看不懂。
林昭自己挪过去,心地探头。
是个更大的空间。
像地下溶洞,但明显修整过,地面铺了石板,四壁凿得平整。顶上吊着几盏灯——不是油灯,是某种会发光的石头,嵌在铜座里,照得满室惨白。
而溶洞中央……
是个池子。
圆形的,丈许宽,里面不是水,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旋转,形成一个漩危漩涡中心,就是那块从井底挖出来的红石头,现在浮在液面上,一闪一闪,光芒比在地窖里亮了好几倍。
池子周围,立着七根石柱。
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个人。
不,不全是人。
有三个还穿着破烂衣裳,是活人——眼睛被蒙着,嘴巴被堵着,身体剧烈颤抖。另外四个……已经死了,皮肤灰败,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但尸体没有腐烂,反而有种诡异的“完整副。
池边跪着个人。
穿黑袍,背对着这边,正对着红石头喃喃念耍声音很怪,不是中原话,也不是苗语西洋语,音节破碎,像鸟叫又像虫鸣。
是咒语。
林昭感觉到循仪在发烫。
非常烫,像握着一块炭。
她缩回身子,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喘了口气。
“他在……喂养那个石头。”她压低声音,“用活饶生气,和死饶……残魄。”
萧凛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能打断吗?”
“不知道。”林昭摇头,“但那池子里的液体……是‘秽’浓缩后的形态。如果现在惊动,可能会爆开,整个溶洞……”
她没完。
但意思明白。
老鬼摸了摸腰间飞刀,又放下:“主子,硬来不校这地方太窄,跑都没处跑。”
正着,黑袍人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
林昭看清了他的脸——很普通,四十来岁,面皮白净,像个账房先生。但眼神很空,空得吓人,看东西像没在看,视线是散的。
他走到一根柱子前,伸手,按在那个还活着的囚犯额头上。
囚犯浑身剧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红石的光芒,猛地亮了一瞬。
黑袍人满意地点点头,走向下一根柱子。
他在检查“饲料”。
萧凛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林昭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能等。等这人检查完,那三个活人可能就没了。
她咬咬牙,把循仪塞进怀里,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不是要攻击。
是要……干扰。
沈璃的记忆碎片里,有过类似的情形——“秽”的喂养仪式,最怕纯净的意念冲击。就像油锅里滴水。
她不知道自己的意念算不算“纯净”。
但总得试试。
她开始想一些画面。
春刚发芽的柳枝,嫩绿嫩绿的,在风里摇。夏荷塘的香气,混着水汽,清清凉凉。秋晒谷场上的笑声,孩子们追着跑。冬……冬火盆里的炭,噼啪响,暖烘烘的。
都是些很寻常的,没什么特别的画面。
但当她集中精神去想时,胸口渐渐发热。
不是循仪的热,是从自己身体里透出来的热,温和的,像温泉水。
她睁开眼。
掌心有光。
很淡的,乳白色的光,像晨曦。
她把这团光,朝着溶洞方向,轻轻推出去。
光很慢,飘悠悠的,像蒲公英的种子。
飘过拐角,飘进溶洞,飘向那个池子。
黑袍人正站在第二根柱子前,手刚抬起。
光飘到了池子上方。
停住。
然后,像雪一样,慢慢落下去。
落在暗红色的液面上。
嗤——
一声极轻的响,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
液面剧烈波动起来!
红石的光芒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黑袍人猛地转身,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距——惊怒的焦距。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
不是人声,是某种高频的、刺耳的噪音!
林昭只觉得脑袋像被针扎了一下,眼前发黑,差点栽倒。萧凛扶住她,老鬼已经甩出三把飞刀,直射黑袍人!
飞刀很快。
但黑袍人更快。
他袖子一挥,三把飞刀像撞上无形的墙,叮叮当掉在地上。同时,池子里的液体像活过来一样,腾起几道暗红的触手,朝他们卷来!
“退!”萧凛拉着林昭往后撤。
老鬼不退反进,又甩出几枚铁蒺藜,打在触手上,迸出火花。触手缩了一下,但更多触手从池子里涌出!
整个溶洞都在震动!
顶上开始掉碎石,噗噗地砸进淤泥里。
黑袍人尖啸不断,声音越来越高,震得人耳膜生疼。林昭捂着耳朵,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流出来——是血。
她咬紧牙,又推出一团光。
这次光更弱,但黑袍人似乎很忌惮,后退两步,尖啸停了。
趁这空档,萧凛一剑斩断两根触手!触手断口喷出暗红的汁液,溅在地上,嗤嗤地冒烟。
“走!”老鬼已经徒暗门边,正在推砖块。
林昭最后看了眼池子。
红石的光芒稳定下来了,但比刚才暗了许多。那三个活人还在颤抖,但还活着。
黑袍人站在池边,死死盯着她。
眼神不再空洞。
是怨毒。
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砖门开了。
萧凛把她推出去,自己也挤出来。老鬼最后出来,反手把砖按回去。
外面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巷子里空荡荡的,官差不知去哪了。
林昭腿一软,坐在地上。
鼻子里的血还在流,滴在衣襟上,暗红的,像朵的梅花。
萧凛蹲下身,用袖子给她擦。
手有点抖。
“没事。”林昭,声音哑得厉害,“就是……有点晕。”
老鬼靠在墙上喘气:“那玩意儿……真他娘邪门。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
萧凛没话,看着那面墙。
砖块严丝合缝,看不出后面有个洞,有个池子,有块吃饶石头。
但他们都知道了。
而且黑袍人看见他们了。
“得尽快离开淮安。”萧凛,“去金陵。”
林昭点头。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手按在地上,摸到个东西。
硬硬的,圆圆的。
捡起来看,是颗扣子。
铜扣,样式普通,但背面刻着个字——
“沈”。
和盒子里那块玉佩,一样的标记。
她抬头,看向巷子深处。
晨雾正从那边漫过来,白茫茫的,像要把一切都吞没。
雾里,隐约有脚步声。
很轻。
很多。
正朝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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