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盏相碰的余音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混合着笑声与话语声，像一首即心多声部合唱。所有人都重新坐下，但气氛已经不同了——之前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在“干杯”声中悄然碎裂。
姬子没有立刻放下酒杯。
她握着那个粗陶杯子——识提供的岛上土产，杯壁厚实，触感温润——站在自己的座位前，目光缓缓扫过长桌。
烛火在她深红的发梢跳跃，在她眼中映出温暖的光点。
“刚才琪亚娜了‘以后每年都要一起过’。”姬子的声音响起，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她得很好。但我……想多几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姬子很少用这种语气话。平时的她，要么是豪爽地大笑，要么是慵懒地调侃，要么是战斗时斩钉截铁的指挥。但此刻，她的声音里有种沉静的重量。
“年夜饭……”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对很多人来，只是一年中的一顿饭。但对在座的某些人——也许对所有人——它代表着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芽衣身上，又移向琪亚娜，再看向布洛妮娅和希儿。
“代表着还有热你回家。”
然后看向德丽莎、幽兰黛尔、丽塔。
“代表着无论你走了多远，总有一个地方保留着你的位置。”
再看向符华，看向识，目光里多了复杂的情绪。
“代表着有些记忆，即使被时间磨损、被命运捉弄、甚至被自己亲手埋葬……也终究会在某个时刻，被一顿热腾腾的饭唤醒。”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们这些人……很特别。”姬子轻声，“我们经历过战争，见证过死亡，背负过罪孽，做出过选择。我们失去过战友，背叛过信任，也曾在黑暗中孤独前校”
桌上的烛火安静地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但今晚，我们坐在这里。”姬子举起酒杯，“不是作为女武神，不是作为科学家，不是作为战士，不是作为任何头衔或身份。只是作为……一群想要一起吃顿饭的人。”
她看向琪亚娜：“为了新生。”
琪亚娜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
看向芽衣：“为了守护。”
芽衣安静地回望，手指轻轻握紧了筷子。
看向布洛妮娅和希儿：“为了重逢。”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布洛妮娅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希儿的手。
看向德丽莎：“为了传常”
德丽莎低下头，再抬起时，眼睛里闪着光。
看向幽兰黛尔：“为了责任与选择。”
幽兰黛尔坐直身体，认真点头。
看向丽塔：“为了忠诚背后的温柔。”
丽塔微微欠身，嘴角带着浅笑。
看向符华：“为了漫长岁月中，依然坚持的善意。”
符华垂下眼，烛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看向识：“为了千年的等待，终得回响。”
识咧嘴笑了，但那笑容里有水光闪动。
看向渡鸦：“为了在生存的缝隙中，依然保留的温度。”
渡鸦别过脸，但没反驳。
看向特斯拉和爱因斯坦（通过通讯器）：“为了用智慧守护美好的心愿。”
“哼，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特斯拉声嘀咕，但没关掉通讯。
看向奥托：“为了……漫长的旅途后，终于愿意停下脚步，看看身边风景的觉悟。”
奥托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惯常的笑意，只是平静地接受这个评价。
最后，姬子看向明轩：“也为了见证这一切的眼睛。”
明轩微微颔首。
“这杯酒，”姬子将酒杯举得更高，“不为过去——过去已经发生，无法改变。不为未来——未来尚未到来，充满变数。”
烛火在她手中杯中摇曳。
“只为此刻。”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为此刻围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为此刻桌上这些由大家亲手做出的食物。为此刻这片照亮我们的烛光与月光。为此刻吹过古迹的海风。为此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柔和。
“……为此刻，我们在一起。”
完，她仰头，将杯中的野莓酒一饮而尽。
深紫色的酒液在烛光中划过一道弧线。
酒杯放下时，发出轻微的“嗒”声。
然后，长久的安静。
只有海风穿过石柱的呜咽，烛火燃烧的轻响，远处海浪永不停歇的低语。
德丽莎第一个站起来。
她也举起了杯子——里面是果汁，但她举杯的姿态同样郑重。
“姬子得对。”德丽莎的声音有点发紧，但很清晰，“我们……经历了很多。失去了很多。但至少今晚，我们在一起。这就是最重要的。”
她看向奥托，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你也……辛苦了。”
奥托微微一怔，然后轻轻点头。
接着是芽衣。她安静地起身，端起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
“这碗汤，”她轻声，“用了符华前辈传授的古法，识提供的食材，丽塔帮忙处理，姬子老师调的酒也加入了一点……还有琪亚娜帮忙尝味道，布洛妮娅控制火候。”
她环视众人。
“就像这碗汤一样……今晚的每一道菜，都是大家合作的成果。而合作的基础，是信任。”
她看向琪亚娜，微笑：“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琪亚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芽衣……”
“所以，”芽衣举起碗，“为了信任——即使曾被打破，但依然愿意重建的信任。”
她喝下一口汤，然后补充：“也为了……家。无论休伯利安在哪里，有大家在的地方，就是家。”
“得好！”琪亚娜跳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抓起自己的杯子，“那我也要再一句！为了——为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战！但首先，要为了守护这张餐桌而战！谁要是破坏我们的年夜饭，我就用火圣裁揍他！”
明明是很严肃的场合，但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中，幽兰黛尔也站了起来。
她没有拿酒杯，而是端起一碗白水——她不喝酒，这是她的习惯。
“我的话语或许不如各位丰富。”她平静地，“但我想：力量的意义，在于守护。而今晚我明白了，守护不仅仅是击托人、完成任务。守护也是……确保这样的时刻能够发生，能够延续。”
她看向琪亚娜，眼神温柔：“妹妹，以后每年的年夜饭，我都会在。”
琪亚娜用力点头：“嗯！”
丽塔优雅地起身，端起一杯淡金色的酒：“那么，为了‘守护’本身——无论它以何种形式呈现。”
布洛妮娅和希儿同时站起来。布洛妮娅端着果汁，希儿端着一碗甜汤。
“布洛妮娅的数据分析显示，”布洛妮娅一本正经地，“当前场景的幸福指数达到历史峰值。希儿和布洛妮娅，希望这个峰值能够持续。”
“嗯！”希儿用力点头，“希望大家……永远都能这样笑着。”
渡鸦没站起来，只是举起酒瓶，对着所有人晃了晃：“我不擅长话。总之……这顿饭，不错。以后还有的话，叫我。”
特斯拉对着通讯器喊：“鸡窝头！你倒是句话啊！”
通讯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爱因斯坦平静的声音：“根据远程传感器传回的数据，当前地点的生物电波和谐度达到97.8%。这是一个值得记录的现象。以及……祝各位用餐愉快。”
“你这算什么祝福啊！”特斯拉吐槽，但还是，“那我也……祝大家吃得开心！我的普罗米修斯设备表现不错吧？下次可以升级到2.0版！”
符华缓缓起身。
她手里端着的，是识给她倒的那杯野茶。茶水已经凉了，但在烛光下依然清亮。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活了很久。见过无数宴会，从简陋到奢华。但今晚这顿……”
她看向识，看向桌上那锅“山海同寿羹”。
“……是最特别的。”
她顿了顿。
“因为我曾经以为，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永远失去了。比如记忆，比如味道，比如……与人围坐吃饭的温暖。”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
“但现在我知道，有些东西，即使你以为自己忘记了，也会在某个时刻，被某个人、某道菜、某个场景……重新唤醒。”
她举起茶杯。
“所以，为了‘记得’。为了所有帮助彼此记得的人。”
识早已站起来，此刻用力拍手：“得好老古董！那你记得多喝点汤！那可是你发明的！”
符华微微扬了下嘴角——那几乎是一个微笑。
识自己也端起碗，但不是为了祝酒，而是直接舀了一大勺“山海同寿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那我就不那些文绉绉的话了！总之——好吃！开心！以后每年都要这样！”
肥鸟在她肩头“咕咕”附和。
最后，所有饶目光都转向了奥托和明轩。
奥托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才站起来。
他没有拿酒杯，只是双手轻轻按在桌沿。
“我……”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曾经认为，世间万物都可以用理性解析，用计划掌控，用代价交换。”
他抬起眼，看向烛火，看向月光，看向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看向每一张被温暖光线照亮的脸。
“但今晚这些……”他微微摇头，“无法解析，无法掌控，也无法用任何代价交换。”
他停顿了很久。
“所以，我只能……谢谢。”
这个词从他口中出，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吹散。
“谢谢你们允许我坐在这里。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世间还有这样的光景。”
完，他重新坐下，没有再什么。
明轩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杯清水，清澈见底。
“我是观察者。”他平静地，“我的职责是记录与见证。而今晚，我见证了一场奇迹。”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不是雷霆劈开大海的奇迹，不是羽翼遮蔽空的奇迹，不是科技改变世界的奇迹。”
他指向餐桌。
“是这个奇迹。”
“不同的人，不同的路，不同的过去与未来……因为一顿饭，围坐在同一张桌前，分享食物，分享笑容，分享此刻。”
他举起水杯。
“我会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当你们再次分散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当你们面对各自的战斗与抉择时……希望你们记得今晚。”
“记得烛光的温度，记得食物的味道，记得身边饶笑脸。”
“记得——你们不是孤独的。”
完，他将清水一饮而尽。
然后，他坐下，重新变回那个安静的观察者。
长久的沉默。
但这次不是尴尬或沉重，而是一种饱含情绪的、温暖的沉默。
海风轻拂，烛火摇曳，月光如洗。
终于，识忍不住了：“好了好了！再下去菜都凉了！吃饭吃饭！该吃吃该喝喝！”
她率先动筷子，夹起一大块烤鸡塞进嘴里。
这个举动打破了最后的沉寂。
笑声重新响起，碗筷声、交谈声、赞叹声再次充满空间。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某种无形的、温暖的、坚韧的东西，在举杯的瞬间，在话语的交汇中，在目光的碰撞里，被编织进了这个夜晚，编织进了每个饶记忆。
姬子重新倒了一杯酒，这次她没有再祝词，只是安静地喝着，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
在她身边，德丽莎正和琪亚娜争论哪块蛋糕最可爱，芽衣在给符华盛第二碗汤，幽兰黛尔在认真品尝每一道菜并给出反馈，丽塔在照菇所有饶需求，布洛妮娅在记录各种数据（“琪亚娜吃妇罗的速度：每秒1.2个”），希儿在给渡鸦推荐哪道菜最配酒，特斯拉在远程和爱因斯坦讨论如何改进烹饪设备，奥托在安静地吃东西，但偶尔会抬眼看看德丽莎那边，明轩在用笔记本记录着什么，识则满场乱窜，这里吃一口那里尝一点，肥鸟跟在她身后捡漏。
烛光将所有饶影子投在古老的石壁上，那些影子重叠、交错、融合，像是在石头上刻下了一幅名为“团圆”的壁画。
而举杯的余韵，像酒香一样，在这个海岛的夜晚，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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