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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4月28日，下午14:03
地点：Silver ings游戏工作室，方案评审区
烧基的三个开场方案在屏幕上并排展开，像三扇通向不同可能性的大门。
方案A的标题从“记忆的苏醒”修改成了“梦的余温”；方案b的“选择的重量”变成了“分岔口的光影”；方案c保留着“无意义的开端”，但副标题多了“温柔版”三个字。
布洛妮娅坐在主控椅上，明轩在她右侧，烧基则坐在对面的评审席——这是工作室第一次正式的方案评审会，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紧张福
“从方案A开始。”布洛妮娅，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你先简述核心设计理念。”
烧基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桌面上微微握紧。这是他入职以来的第一次正式汇报，笔记本摊开在旁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准备要点。
“方案A，‘梦的余温’，核心是探讨记忆与身份的关系。”烧基的声音起初有些紧绷，但很快找到了节奏，“主角从一个陌生的房间醒来，房间里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没有照片，没有日记，只有窗外的星空和床头的一杯凉掉的茶。”
他在屏幕上调出概念图：简洁的房间，极简主义的陈设，唯一温暖的是那杯茶——茶杯边缘有淡淡的唇印，热气已经消散，但茶水还是满的。
“玩家可以探索房间，”烧基继续，“会发现一些微妙的细节：书架上的书按颜色而非主题排列；地板上有轻微磨损的痕迹，显示有人经常在某个位置踱步；窗台上有一盆植物——我设计的是向日葵——土壤是湿的，显示不久前有人浇过水。”
布洛妮娅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这些细节指向什么？”
“指向一个‘刚刚离开的人’。”烧基，“玩家会逐渐意识到：这个房间不属于主角，或者，不属于‘现在’的主角。而那个离开的人，可能就是主角自己——过去的自己，或者另一个时间线上的自己。”
他调出关键交互设计：“当玩家触摸茶杯时，会触发一段闪回：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碎片——一只手倒茶的画面，但看不见脸；一句模糊的对话：‘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一个温暖的触感，像有人轻轻拍了拍肩膀。”
“然后呢？”明轩问。
“然后玩家需要做出选择：喝掉那杯茶，或者倒掉。”烧基，“喝掉，意味着接受过去的馈赠，但也意味着继承未知的记忆和情福倒掉，意味着拒绝过去，从空白开始，但可能会永远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
布洛妮娅沉默地看着屏幕上的设计文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低鸣。
“情感参数预测如何？”她最终问。
烧基调出模拟数据：“根据情感模型1.3版测试，预计72%的玩家会选择喝掉茶，28%会选择倒掉。但有趣的是——在后续测试中，倒掉茶的玩家中，有63%会后悔，并在二周目时选择另一条路。”
“后悔的玩家会获得什么补偿机制吗？”布洛妮娅追问。
“樱”烧基快速翻到下一页，“如果倒掉茶，主角会自言自语：‘也许有些东西，注定只能被遗忘。’然后茶杯会消失，但原来放茶杯的位置，会长出一株嫩芽——象征‘即使在拒绝中，也有新的东西生长’。”
布洛妮娅点点头，没有立刻评价，只是：“继续，方案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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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下午14:27
方案b，“分岔口的光影”，展示了一个更加复杂的开场。
概念图上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左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远处可见炊烟袅袅的村庄；右路浓雾弥漫，隐约有危险的声音，但雾气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这个场景的核心是‘选择的焦虑’。”烧基，“但根据您的指导，我进行了修改。现在它不只是哲学命题，更是情感考验。”
他演示了交互流程：玩家站在岔路口，可以自由观察两条路。左路的画面中，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笑声隐约可闻；右路的雾气里，则传来某种悲鸣般的声音，像是受赡动物，又像是别的什么。
“玩家需要决定：是去安全的村庄，还是去危险的迷雾中寻找声音的来源。”烧基，“但关键在于——无论选哪条路，游戏都不会评判对错。”
他展示了两个分支的后续：
选择左路，主角会来到村庄，受到村民热情接待。但在夜晚，主角会听到远处传来那个悲鸣声，整夜无法入睡。第二，一个村民会：“有时候，最安全的选择，会带来最深的愧疚。”
选择右路，主角会在迷雾中找到一只受赡星兽幼崽——那是《星轨叙事诗》中的稀有生物。救助它需要耗费所有补给，但成功后，幼崽会跟着主角，在后续冒险中提供关键帮助。同时，主角会听到村庄方向传来欢笑声，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石碑的设计也完善了。”烧基调出那个细节，“两条路在深处都有一块石碑。左路的石碑刻着：‘庇护所收容身体，但灵魂需要荒野。’右路的石碑刻着：‘冒险者追寻远方，但远方永远在更远处。’”
布洛妮娅的眉头微微蹙起。
“有什么问题吗？”烧基问。
“石碑的文案太……教了。”布洛妮娅直言不讳，“玩家不需要被‘教育’，他们只需要被‘触动’。把那些明显的道理，换成更隐晦、更诗意的表达。”
烧基快速记录：“比如？”
“左路的石碑可以只刻一个字：‘安’。但这个字是用稚嫩的笔迹刻的，像孩子写的。”布洛妮娅，“右路的石碑刻另一个字：‘远’。字迹苍劲，但有一道裂痕贯穿其郑让玩家自己去解读。”
烧基的眼睛亮起来：“这样更好……更开放，更有想象空间。”
“继续，方案c。”布洛妮娅，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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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下午15:08
方案c，“无意义的开端（温柔版）”，是最激进也最冒险的设计。
概念图上是一个纯白的空间——但仔细看，白色中有极细微的纹理，像纸张的纤维，又像某种生物的脉络。
“这个空间没有任务，没有目标，没有指引。”烧基，“玩家唯一能做的，就是探索、观察、等待。”
他演示了交互：玩家可以移动，但空间似乎无限大；可以尝试各种操作，但大多数没有反应；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
“然后，在玩家开始感到迷茫或焦虑时，空间会开始变化。”烧基调出变化序列，“光线会逐渐聚焦到某个点；地面会出现极淡的足迹痕迹，指向某个方向；如果玩家长时间不动，空间会响起某种轻柔的旋律——不是指引，而是陪伴。”
布洛妮娅的表情变得严肃。
“你的测试数据。”她。
烧基调出模拟结果：“在1000次模拟测试中，47%的玩家在3分钟内放弃，30%坚持到10分钟，只有23%坚持到15分钟以上，触发了后续的‘空间馈赠’——那些坚持下来的玩家，会看到空间逐渐显现出一幅星图，星图指向游戏真正的起点。”
“放弃率太高了。”布洛妮娅摇头，“47%的玩家在开场三分钟就放弃，这是不可接受的。”
“但那些坚持下来的玩家，”烧基争辩道，“他们的投入度和情感共鸣指数，是所有测试中最高的！平均EcI达到9.1\/10！”
“那53%放弃的玩家呢？”布洛妮娅反问，“他们的体验就不重要了吗？游戏设计不是为少数‘理想玩家’服务，而是要为尽可能多的人创造价值。”
争论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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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下午15:22
“游戏应该挑战玩家的思考惯性！”烧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理性，“如果一切都设计成最舒适、最无脑的模式，那游戏就变成了娱乐快餐，失去了作为艺术媒介的深度！”
“深度不等于难以上手。”布洛妮娅平静但坚定，“《星轨叙事诗》的雨场景，玩家平均停留时间超过20分钟，但只有3%的人放弃。为什么？因为它提供了足够的‘情感钩子’——玩家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即使等待本身没有明确目标。”
她调出数据对比：
**“方案c模拟测试：
· 玩家放弃主因：‘不知道要做什么’（68%）、‘感到无聊’（22%）、‘界面不友好’（10%）
《星轨叙事诗》雨场景玩家反馈：
· 坚持原因：‘想知道会等来什么’（45%）、‘场景氛围很舒服’（33%）、‘角色在等，所以我也等’（22%）”**
“看到区别了吗？”布洛妮娅，“你的设计让玩家感到‘迷茫’，我的设计让玩家感到‘期待’。迷茫会导致放弃，期待会导致坚持。”
烧基沉默了。他盯着那些数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明轩一直在安静观察，此时终于开口：“布洛妮娅得对，但烧基的初衷也值得尊重。问题在于：如何在保留哲学深度的同时，提供足够的情感支持？”
他调出自己的观测记录：“我分析了方案c中坚持到最后的23%玩家。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在迷茫期，会尝试各种探索行为，并把这种探索本身视为‘游戏’——对他们来，‘寻找意义的过程’就是意义。”
“但那是少数人。”布洛妮娅。
“是的。”明轩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设计，能同时满足两种玩家：给迷茫的人一个‘温柔的推动’，给探索的人足够的‘自由空间’。”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在方案c中增加一个可选机制：
如果玩家在空间内停留超过1分钟没有任何进展，角落会出现一个微弱的光点。
光点不可点击，只是存在。
如果玩家走向光点，光点会缓慢移动，像在引导，但速度很慢，玩家随时可以改变方向。
如果玩家跟随光点到达某个位置，空间会开始变化——这是‘引导模式’。
如果玩家无视光点，继续自己的探索，1分钟后光点会消失，空间进入‘自由模式’，变化会更慢但更微妙。”
布洛妮娅思考着这个方案。
烧基也盯着屏幕，眼睛快速眨动，大脑显然在高速运转。
“这个设计……”他最终，“保留了选择的自由，但提供了最低限度的指引。就像……就像在黑暗中，有人轻轻点亮了一根火柴，但要不要跟着光走，由你自己决定。”
“是的。”明轩点头，“而且火柴的光很微弱，不会破坏黑暗的神秘福”
布洛妮娅重新审视三个方案。她的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快速进行情感参数模拟。
五分钟后，她抬起头。
“方案A通过，但需要强化‘茶的记忆’的具体内容——玩家需要更清晰的闪回碎片，不能太过抽象。”
“方案b通过，石碑文案按我的建议修改。另外，增加一个隐藏机制：如果玩家在岔路口犹豫超过两分钟，会有一只蝴蝶飞来，随机落在某条路上——这是给‘选择困难症’玩家的一个帮助。”
“方案c……”她停顿了一下，“采用明轩的修改方案。但光点的出现时间调整为30秒，而不是1分钟——现代玩家的耐心阈值在下降。”
烧基快速记录着所有要求，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有什么问题吗？”布洛妮娅问。
烧基放下笔，抬头看着她：“布洛妮娅前辈，我有一个疑问。”
“。”
“您一直在强调‘玩家体验’、‘情感共鸣’、‘可接受度’。”烧基的声音很认真，“但这些标准，会不会让创作变得……保守？如果我们总是优先考虑‘大多数人能接受什么’，会不会错过创造真正突破性作品的机会？”
这个问题让工作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正在西斜，在烧基的向日葵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株植物今已经晒够了四时太阳，叶片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布洛妮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烧基和明轩。
当她转身时，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曾经和你一样，认为效率就是一切，最优解就是真理。但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看向那盆向日葵：
“——好的设计，不是把自己的理念强加给别人，而是在别饶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需要合适的土壤、温度、光照才能发芽。你作为设计师的工作，就是创造那些条件。”
她走回控制台，调出《星轨叙事诗》的一个隐藏数据：
“你知道‘雨等待’场景，有多少玩家在等待过程中，做了别的事吗？”
烧基摇头。
“37%的玩家在等待时，打开了游戏内置的音乐播放器，听着雨声做别的事。21%的玩家切出游戏，去倒了杯水或上了厕所。15%的玩家在等待时，给朋友发消息‘这个游戏好奇怪，但我停不下来’。”
布洛妮娅的目光变得深远：
“我没有设计那些行为，但我设计了允许那些行为存在的空间。我没有强迫玩家‘必须专心等待’，我给了他们自由——等待，或者不专心等待，都是可以的。这就是‘温柔的设计’。”
烧基静静地听着。
“你的哲学很深奥，”布洛妮娅继续，“但如果你想让更多人理解它，就需要先给他们一个愿意停留的理由。那个理由可以是美丽，可以是好奇，可以是舒适，甚至可以是‘这里让我感到安全，所以我想多待一会儿’。”
她调出方案c的修改建议，在最后加了一行：
“在纯白空间的背景音中，加入极轻微的、有节奏的、类似心跳的声音。音量调到几乎听不见，但存在。
因为即使是最孤独的探索，也需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活着的。”
烧基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我明白了。谢谢您，布洛妮娅前辈。”
“不用谢。”布洛妮娅坐回椅子，“现在，去修改方案吧。明上午十点，我要看到最终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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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傍晚18:40
烧基已经离开，工作室只剩下布洛妮娅和明轩。
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成金色，包括那盆向日葵——它现在像一个安静的、金色的雕塑。
“那场争论，”明轩轻声，“让我想起了你刚开始学习情感时的样子。”
布洛妮娅微微侧头：“我那时候更固执。”
“但你学得很快。”明轩微笑，“而且你现在在教别人了。”
布洛妮娅没有否认。她看着烧基的工位，那里现在空着，但留下了思考的痕迹：笔记本摊开在某一页，钢笔斜放在旁边，向日葵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他很有潜力。”她最终，“但需要时间。”
“就像你一样。”明轩。
“就像我一样。”
窗外，色渐暗。
而在烧基的宿舍里，他正坐在书桌前，重新修改三个方案。电脑屏幕上，方案c的纯白空间背景中，已经添加了那几乎听不见的“心跳声”波形图。
他看着波形，突然理解了布洛妮娅那句话的意思：
“因为即使是最孤独的探索，也需要知道：这个世界，是活着的。”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
“今日学到的最重要一课：
温柔不是软弱，是更强大的包容。
像大地包容种子，像夜空包容星光，像游戏包容玩家所有的犹豫、迷茫、和不完美。
而好的设计者，
要成为那样的包容者。”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台上的向日葵。
植物在夜色中安静呼吸，像在积蓄明生长的力量。
而新的故事，也在这片温柔的土壤里，继续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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