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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4月30日，傍晚17:48
地点：Silver ings游戏工作室，西侧阳台
夕阳正在下沉，把际线染成渐变的橘红色到深紫色的过渡。风很轻，带着总部花园里晚开樱花的淡香，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烹饪气息。
布洛妮娅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时，发现烧基已经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门，手肘撑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望着正在沉入建筑群后的夕阳。那盆向日葵被带到了阳台，放在旁边的矮桌上，金色的花瓣在晚风中轻微颤动。
烧基没有注意到布洛妮娅的到来。他的姿势有些紧绷，肩膀微微耸起——这是人陷入深度思考或轻微焦虑时的体态。
布洛妮娅没有立刻出声。她走到栏改另一侧，也望向夕阳。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像两个各自独立的观测点，看着同一片空。
沉默持续了三分钟。
直到太阳完全沉没，只剩边的余晖还在挣扎，烧基才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整个世界：
“我是不是……太傲慢了？”
布洛妮娅没有转头：“为什么这么？”
“因为我以为我理解玩家。”烧基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晚风吹散，“我以为只要设计足够深刻，足够哲学，玩家就会接受。但昨的测试会……琪亚娜前辈觉得无聊，黑希儿女士觉得太慢，德丽莎女士直接‘太冒险’。”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栏杆：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却忘了思考的终点，是要被别人理解和感受。”
布洛妮娅安静地听着。她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等烧基完。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烧基继续，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脆弱，“大一刚进哲学系的时候，教授告诉我们：哲学是爱智慧，不是占有智慧。但我好像……慢慢变成了想占有智慧的人。想把所有深刻的东西都装进自己的作品里，却忘了问别人想不想接受。”
风变大了些，吹动了烧基的头发，也吹动了向日葵的花盘。植物在风中微微摇晃，但根茎稳稳地扎在土壤里。
“布洛妮娅前辈，”烧基终于转过头，看向她，“您刚开始学习……学习情感的时候，是怎么做的？是怎么从一个……一个只相信数据和逻辑的人，变成现在这样的？”
这个问题让布洛妮娅沉默了片刻。
她看向远处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在暮色中像是地上的星空。
“我曾经连‘谢谢’都需要查社交手册该怎么。”她最终开口，声音平静，但有一种深邃的回响，“不是不知道这个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用什么样的语气，配上什么样的表情。对我来，‘谢谢’只是一个社交信号，它的意义是‘完成一次礼貌互动’，而不是‘表达感激’。”
烧基专注地听着。
“那时候，芽衣给我做了便当，我会：‘感谢你的营养补充，成分配比符合我的生理需求。’”布洛妮娅继续，“琪亚娜在我生病时照顾我，我会记录‘她提高了我的康复效率37%’。希儿……希儿曾经在深夜陪我话，我会分析‘这种社交互动有助于缓解孤独感，效果持续2.3时’。”
她的嘴角有极轻微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我把所有情感都数据化了。因为数据让我感到安全——可测量，可预测，可控制。情感太模糊，太混乱，太……难以计算。”
“那后来呢？”烧基问，“是什么改变了？”
布洛妮娅的视线投向更远的地方，像是穿过时间，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后来我明白了，数据可以描述心跳的频率，但不能描述心跳的意义。”她，“就像你可以测量向日葵每需要多少毫升水，多少时光照，但测量不出它为什么总是向着太阳——那不是生物机制，那是生命的本能。”
她顿了顿：
“而理解这种‘本能’，需要的不是更精密的仪器，而是愿意站在阳光下的耐心。”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了，空完全暗了下来。工作室的自动感应灯亮起，在阳台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烧基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看向那盆向日葵。
“我沉迷哲学，”他最终，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是因为高中时，我奶奶去世了。”
这句话得很突然，但布洛妮娅没有打断。
“她是突然走的。心脏病。前一晚上我们还一起看电视，她第二要给我做最喜欢的红烧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烧基的手指微微收紧，“我无法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就这样消失？昨还在，今就不在了？这种‘不存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开始读哲学。读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读萨特的《存在与虚无》，读加缪的《西西弗神话》。我想找到一个公式，一个解释，一个能让我理解‘为什么人会死，为什么死了就再也回不来’的答案。”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我没找到。哲学没有给我答案，只给了我更多问题。而我把这些问题……都装进了游戏设计里。我想让玩家也思考这些，也困惑这些，也痛苦这些——因为如果大家都痛苦，我的痛苦是不是就显得正常一些？”
这个坦白如此赤裸，如此真实，让阳台的空气都凝固了。
布洛妮娅安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你奶奶做的红烧肉，是什么味道的？”
烧基愣住了。
“我……”他努力回忆，“有点甜，但不会太甜。酱油放得刚刚好，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她会在最后撒一点葱花，绿色的葱花在红亮的肉上，特别好看。”
“你记得很清楚。”
“因为……”烧基的声音哽住了，“因为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布洛妮娅点点头。她走到矮桌旁，轻轻碰了碰向日葵的花瓣。
“哲学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人会死。”她，“但它让你记住了红烧肉的味道。而那个味道——那个具体的、温暖的、属于你和你奶奶的味道——比任何关于死亡的哲学论述都更真实，更有力量。”
她转身，看向烧基：
“你想在你的游戏里探讨死亡，探讨存在，探讨意义。这很好。但不要用哲学概念去探讨，用红烧肉去探讨。让玩家在游戏里也吃到一碗红烧肉，也看到绿色的葱花洒在红亮的肉上，也感受到‘这是某人用心为我做的’那种温暖。”
烧基的眼睛瞪大了。
“然后，”布洛妮娅继续，“让那碗红烧肉成为某种纪念。不是直接‘这纪念逝去的人’，而是让玩家在吃到它的时候，突然想起某个重要的人，突然感到一阵温暖，也一阵疼痛。”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哲学是骨架，但血肉永远是具体的生活。你不需要告诉玩家‘存在先于本质’，你只需要让他们在一个雨夜，突然理解为什么角色选择留下——哪怕留下的理由只是一碗还没吃完的红烧肉。”
风停了。
阳台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城市的隐约喧嚣。
烧基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眼泪，而是一种顿悟的光。
“我……”他开口，但声音哑了。
布洛妮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不是给明轩的那个银色U盘，而是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
“这里面是我修改后的建议。”她，“不是针对你的三个方案，而是针对你的设计思维。有一些案例分析，有一些具体的方法，还有一些……我曾经犯过的错误和学到的东西。”
她把U盘放在矮桌上，放在向日葵旁边。
“但最重要的建议，我已经完了。”布洛妮娅，“用红烧肉话，而不是用哲学术语。让深刻藏在具体里，而不是浮在概念上。”
她准备离开，但在推开玻璃门前，停顿了一下。
“还有，”她，没有回头，“你奶奶的红烧肉，那个味道，是独属于你的哲学。比任何书本都深刻，比任何理论都真实。如果你要在游戏里探讨什么，就从那里开始。”
门开了，又关上。
阳台上只剩下烧基一个人，和那盆在夜色中安静呼吸的向日葵。
他站了很久，然后拿起那个U盘，紧紧握在手心里。
U盘是温的，像是带着布洛妮娅掌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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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晚上20:15
地点：烧基的宿舍
烧基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插着那个黑色U盘。
他深呼吸三次，然后点开了文件迹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个简洁的文件：
1. 《从数据到情感：我的学习笔记（节选）》——布洛妮娅自己的成长记录，包括她那些笨拙的尝试和困惑
2. 《像素的诗学：十个具体案例》——详细分析《星轨叙事诗》中十个场景的设计思路，从概念到实现的全过程
3. 《玩家反馈与设计迭代：雨场景的三次修改》——展示同一个场景如何根据测试反馈逐步优化
4. 《错误集：我曾犯过的七个设计错误及修正方法》——坦率地列出失败案例和教训
5. 《给你的练习：三个情感设计挑战》——不是作业，而是探索题
烧基点开邻一个文件。
文档的开头是这样写的：
“2018年3月12日
今芽衣给了我一块她自己烤的饼干。
按照社交手册，我应该‘谢谢’。
我了，但芽衣的表情有些……失望？
数据分析：我‘谢谢’时的音调比标准值低了0.3个半音，持续时间短了0.5秒，没有眼神接触。
结论：我的‘谢谢’不像感谢，像完成一个程序。
问题：如何让‘谢谢’听起来像真的感谢？
（待解决）”
往下翻，是连续几的记录：
“3月13日
观察琪亚娜对芽衣‘谢谢’：音调上扬，持续时间长，有拥抱动作。
数据分析：这种表达的多巴胺分泌预期值更高。
尝试模仿：对希儿‘谢谢你昨的陪伴’，音调调整+0.4半音，持续时间+0.8秒，添加微笑表情。
结果：希儿脸红了，‘不、不用谢’。
成功？待验证。”
“3月20日
今特斯拉博士帮我修好了设备。
我‘谢谢您，博士’，并递上一杯咖啡——这是观察芽衣学到的。
特斯拉：‘哼，总算像点样子了。’
但她喝咖啡时嘴角有上扬。
数据分析：此次互动的情感传递效率提升67%。
结论：具体的行动比完美的言辞更有效。
延伸思考：游戏设计是否同理？”
烧基一页页往下看。
他看到了布洛妮娅如何从冰冷的兵器，一步步学习成为有温度的人。那些记录笨拙、真实、充满困惑，但也充满勇气——尝试、失败、再尝试的勇气。
在文档的最后，布洛妮娅写了一段总结：
“学习情感就像学习一门新语言。
起初你只能逐字翻译：把‘悲伤’翻译成‘心率下降+表情肌肉特定组合’。
后来你开始理解语境：知道同样的‘谢谢’，在不同场合需要不同的语气。
最后你终于能用自己的话表达：不是翻译，而是创造——创造只属于某个时刻、某个人、某种情感的独特表达。
游戏设计也是一样。
起初你学习规则，后来你理解玩家，最后你创造体验。
而最好的体验，永远是那些让玩家忘记这是‘设计’的体验——像呼吸一样自然，像记忆一样真实。”
烧基关掉文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不再是哲学概念，不再是抽象命题。
而是奶奶的红烧肉。
是夕阳下的阳台。
是布洛妮娅“用红烧肉话”时的平静眼神。
是那盆永远向着阳光的向日葵。
他睁开眼睛，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不再是“方案c修改稿”，而是：
“一碗红烧肉的故事——开场方案c（重构版）”
他开始打字，这次不再思考海德格尔或萨特，只思考一件事：
如何让玩家在游戏里，尝到一碗虚拟的红烧肉，然后想起某个真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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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深夜23:47
布洛妮娅还在工作室。
她没有在工作，而是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今多云，星星不多，但有一两颗特别亮的，倔强地穿透云层，闪烁着微弱但坚定的光。
明轩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他回去了？”布洛妮娅接过杯子。
“一时前。”明轩，“走的时候，他的状态……不一样了。眼神更清晰，脚步更坚定。”
布洛妮娅点点头，喝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好，带着淡淡的甜味。
“你给了他那个U盘。”明轩。
“嗯。”
“里面是你的学习记录。”
“嗯。”
明轩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你在分享你最脆弱的部分——那些笨拙的、不完美的学习过程。这对你来不容易。”
布洛妮娅没有否认。她望着夜空，轻声：“因为他需要知道，完美不是起点，成长才是。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也许我的那些笨拙，能让他对自己的笨拙更宽容一些。”
风又起，吹动了她的银发。
“他会成功的。”明轩肯定地。
“我知道。”布洛妮娅，“因为他终于开始问对的问题了。不是‘如何表达哲学’，而是‘如何让哲学被感受’。”
她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杯子在手中转了转。
“明，”她，“看看他的新方案。如果他有红烧肉那么具体，那么温暖，那么……充满生活的味道，那他就真正学会了。”
两人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作室。
离开前，布洛妮娅看了一眼烧基的工位。那盆向日葵还在那里，在夜灯的光线下安静呼吸，像是在积蓄明生长的力量。
而在那个黑色U盘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烧基正在写下一个全新的故事：
一个关于红烧肉，关于记忆，关于如何在虚拟世界里保存真实温度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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