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亨二年,四月二十,金城。
受降仪式在王宫前的广场举校
唐军玄甲列阵,旌旗如林。
薛仁贵端坐马上,李谨行按剑立于侧。
金法敏率新罗王室、百官,匍匐于地,献上国玺、舆图、户籍。
“罪臣金法敏,率新罗宗室、百官、军民,归命大唐皇帝陛下。
自此,新罗之地,永为唐土。
臣等……皆为大唐子民。”
薛仁贵下马,接过内侍捧来的国玺,高高举起。
阳光下,那方镌刻着“新罗国王金”字样的玉玺,折射出冰冷的光。
“陛下有旨!”薛仁贵声震全场,“新罗负隅,抗拒兵,本应犁庭扫穴,以彰威!
然陛下念及百姓无辜,金法敏末路归降,特开恩典:
一,废新罗国号,其地设鸡林州都督府,辖于安东都护府!
二,金法敏及其直系宗室,迁往长安,赐宅居住,不得擅离!
三,新罗百官,愿降者,经甄别后量才录用;愿去者,发放路费归乡。
四,新罗军卒,解甲归田;负隅顽抗者,既往不咎,但需服三年劳役,以赎其罪!
五,新罗百姓,免赋税一年,与大唐子民一视同仁!”
旨意宣毕,跪伏的人群中,传出压抑的抽泣声。
有亡国之悲,有劫后余生之庆幸,亦有茫然无措之惶惑。
金法敏重重叩首:“罪臣……谢陛下恩!”
薛仁贵俯视着他,片刻,缓声道:“金公请起。
陛下还有口谕:望金公在长安,安心读书,颐养年。
莫要……再生事端。”
金法敏浑身一颤:“罪臣……不敢。”
……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长安。
同时送回的,还有金法敏亲笔所书的《请罪表》,以及新罗王室、百官联名的《归顺书》。
紫宸殿内,李治将捷报与文书看了又看,“好!好!薛卿不负朕望!东线……平了!”
他猛地起身,却是一阵头晕目眩,踉跄了一下。
“陛下!”侍立的李子和李弘慌忙上前搀扶。
李治摆摆手,稳住身形,深吸几口气:“朕无妨。
传旨:薛仁贵加太子少保,实封五百户!
李谨行加右卫大将军,实封三百户!
东线将士,皆按一等军功厚赏!
阵亡者,加倍抚恤,其子弟可荫补入仕!
另,赦安东都护府境内所有新罗、百济遗民,与汉民同等待遇,鼓励通婚、屯垦!”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
冯仁坐在软椅上,看着李治强撑的模样,眉头微蹙。
狄仁杰出列:“陛下,东线虽平,然善后事宜千头万绪。
鸡林州都督府人选、驻军规模、流官派遣、土团整编、安抚新附民心、防范倭国及靺鞨势力渗透……皆需仔细筹划。
且新罗王族迁京,如何安置,亦需谨慎。”
“狄卿所言甚是。”李治坐回御榻,“政事堂、兵部、户部、吏部,三日内拿出详细条陈。
太子总揽,冯师……冯师把关。”
他看向冯仁:“先生,你虽病着,此事还得劳你费心。”
冯仁点点头:“老臣份内之事。”
他顿了顿,“金法敏等迁京,不宜过于集中,亦不宜过于优渥。
可分置数坊,派可靠人手‘照料’。
其子弟,可入国子监读书,但需有专人‘引导’。”
“就依先生。”李治明白冯仁言外之意——既示宽仁,亦行监控。
“陛下,”孙行出列,“东线战事既了,今年后续军费支出可大幅缩减。
追缴盐铁茶税及郑怀恩案抄没所得,已陆续入库。
加之海贸因航道畅通,预计岁入将增。
今岁赈灾、恢复民生之资,应可勉强支撑。
然西线吐蕃……”
他欲言又止。
李治神色微肃:“西线如何?”
“伦钦礼赞尚未离京,但其随从近日与一些西域胡商、乃至朝中某些官员接触频繁。
凉州、鄯州来报,吐蕃边境虽无大规模异动,但其哨骑活动范围明显扩大,且多次试探性越界,与我巡逻队发生规模冲突。”
郭正一补充道:“据鸿胪寺暗察,伦钦礼赞似乎在等待什么。”
李治看向冯仁。
冯仁沉默片刻,道:“论钦陵在等。
等我们东线战事彻底结束,等我们国库因战事和赈灾更加空虚,等我们内部因新政清查生出更多裂痕。
也可能……在等吐蕃国内主战派彻底压倒主和派。”
“那先生以为,我们是该继续施压,逼他表态,还是……”李治问。
“拖。”冯仁吐出一个字,“拖到秋后。
秋后,东线新附之地若能初步安稳,屯田或有收成,可稍补国库。
秋后,盐铁茶清查若能见大成效,朝廷便有了继续周旋的底气。
秋后,若吐蕃国内有变,或时不利于高原用兵,则主动权在我。”
他看向李治:“陛下可让狄仁杰继续与伦钦礼赞虚与委蛇。
可稍作让步,比如……分批遣返部分战俘,以示诚意。
但核心条款,吐蕃退出洮、叠二州边界五十里,停止一切袭扰决不能松。”
李治颔首:“便依先生。狄卿,你继续与伦钦礼赞周旋。
分寸如何把握,你与先生商议。”
“臣遵旨。”
……
退朝后,李治独留冯仁与李弘。
“弘儿,”李治看着儿子,“东线平复,你调度赈灾、清查盐铁,亦颇有章法。
朕心甚慰。”
李弘躬身:“儿臣只是恪尽职守,仰赖父皇威德,冯师教导,诸位臣工尽力。”
“嗯。”李治点点头,“弘儿,朕乏了……你来坐这个位置吧。”
李弘猛地抬头,扑通跪倒:“父皇!儿臣……儿臣年少德薄,岂敢……”
“朕你能,你就能。”李治靠在御榻上,“东线新平,西事未了,国内灾人祸仍需弹压。
朕这身子……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看向冯仁:“先生,你咋看……”
我咋看?坐着看呗,你传位跟我有啥关系……冯仁拱手:“太子亲政期间,处理方式越发老辣。
臣等都是看在眼里。
况且,臣也该享享清闲日子了。”
李弘跪伏在地,“父皇春秋鼎盛,偶有微恙,调养即可。
儿臣……儿臣还需在父皇跟前多多学习。”
李治没话,只是看着他。
片刻,他移开视线,望向冯仁,“先生还是这般……惫懒。
想享清闲?朕看还早。”
得,就想让我给你打工到死呗……冯仁裹了裹裘袍,没接这话茬,反而对李弘道:
“太子殿下,陛下让你坐,你便坐。
这位置,迟早是你的。
早些坐,早些习惯它的分量,也早些看清四面八方投来的,都是些什么目光。”
这话得平淡,却字字千钧。
李弘身体一震,缓缓直起身,望向御座。
那宽大的、雕龙绘凤的座椅,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责任、算计与凶险。
李治拍了拍御榻边缘:“过来,坐这儿。”
李弘深吸一口气,不再推辞,起身,走到御榻旁,心翼翼地坐下。
垫子的感觉与平常的软垫无二,但内心中的激动,以及理智所带来的抗拒让他十分矛盾。
“感觉如何?”李治问。
“沉。”李弘老实回答。
“沉就对了。”李治咳嗽两声,“以后,还会更沉。
东线虽平,不过是暂时砍掉了一条总想缠上来的藤蔓。
西边的吐蕃,才是真正的卧榻之侧猛虎。
国内,灾荒未靖,清查盐铁动了多少饶命根子?
郑怀恩死了,荥阳郑氏伤了元气,但关陇、山东、江南,还有多少郑怀恩?
都在看着,等着,掂量着你这个新君的分量。”
他顿了顿,看向冯仁:“先生,你拖到秋后。
朕怕是……等不了那么久。”
冯仁眉头一皱:“陛下……”
李治抬手制止:“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
孙神医用药吊着,但也只是吊着。
弘儿,”他转向儿子,“朕要你在秋前,就把该立的威立起来,该稳的局稳住。
西线,不能真打起来,至少现在不能。
但姿态要做足,要让论钦陵知道,朕的儿子,不比朕好话。
和谈可以谈,但大唐的底线,一寸也不能让。”
“儿臣……儿臣谨记。”李弘肃然道。
“光记着没用。”
李治从枕边摸出一方的的铜印,递给李弘。
“这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副印。
从明日起,你用此印批阅所有奏章,只不用传国玉玺。
重大决策,仍需报朕知晓,但日常政务,你可全权处置。
让朕看看,你这太子监国,和真正的君王理政,有何不同。”
这是真正的放权,也是最后的考验。
“至于先生……”李治看向冯仁,“弘儿年轻,许多事还需你扶上马,送一程。
朕知道你也乏了,但……再撑一撑。
至少,撑到西边那头老虎,暂时收起爪子。”
你就是想让我给你当一辈子牛马呗,你这徒弟坑师父啊……冯仁一脸不愿,“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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