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教廷不是皇帝再到教皇嘛……冯仁顿了顿:“拜占庭最主要还是皇帝和教皇,最主要是教皇。”
“教皇?”袁罡问道:“咋?他们宗教还有皇帝?”
冯仁回答:“他们也是君权神授,但是教皇有独立的军队,而且还有审判的权利。”
“审判什么?”
“贵族……如果力量强大,可以审判皇帝。”
全屋子的人,除了六个本地人外,都傻眼。
“真是大逆不道!一点人伦纲常都不讲!”陈平开口骂道。
袁罡道:“但凡在咱们大唐,估计都要被砍成臊子……”
话没完,袁罡突然想到了什么。
转头看向冯玥,“玥丫头,把孩子们带出去。”
冯玥明白,这是要商量更为隐秘的事情。
将孩子们带出门。
屋内只剩下冯仁、袁罡和陈平三人,空气陡然变得沉凝。
袁罡走到窗边,确认无人窥听,才转过身,“你子……兄弟会不会……”
“樱”冯仁回答:“就信主教,所有的刺杀就以他们主的名义。”
陈平倒吸一口凉气,他虽是不良人精锐,见识过无数阴谋诡计。
但如催覆君臣纲常的体系,仍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这……岂非国将不国?君不君,臣不臣!”
“在他们看来,或许那才是‘秩序’。”冯仁扯了扯嘴角,“神权与皇权争斗数百年,各有胜负。
如今我们所在的拜占庭,皇帝仍牢牢掌控军队和大部分教权,但西边……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这也是为何,我们必须了解这些。
知己知彼。”
袁罡捻着胡须,“所以,这利奥将军是‘皇子派’……
那位查士丁尼二世皇子,与教会关系如何?
那位能审判皇帝的教皇,如今又在哪边?”
冯仁回答:“据我所知,查士丁尼二世年轻气盛,热衷恢复古罗马疆域。
对教会势力既有利用也有压制。
而现任教皇远在罗马,与君士坦丁堡的皇帝和牧首本就常有龃龉。
如今皇帝病重,皇子与皇后争权。
教会势力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定会伺机扩大自身影响力。
利奥将军约见我,恐怕不只是感谢救命之恩那么简单。”
“他想借我们这把‘来自东方的刀’?”陈平立刻反应过来。
“或者,是想探探我们背后是否真赢东方帝国’的影子,值不值得投资,甚至结盟。”
袁罡补充道,“阿莱克修斯能逃出生,我们展示的实力恐怕已引起他的重视。
若我们能证明自己不仅有武力,还有撬动局势的‘智慧’和‘门路’……”
冯仁点头:“这正是机会。我们不能只做看客,要成为棋手。陈平。”
“在!”
“第四队不良冉罗马了吗?”
“第四梯队共一百八十人,分批从安条克、塔尔苏斯入境,目前散布在叙利亚行省各主要城邦。”
陈平汇报道,“领队的是原北衙禁军校尉赵虎,最迟十日内可抵达达拉附近。”
冯仁颔首:“告诉赵虎,不要急于集结,以商队、工匠、佣兵等身份分散潜伏。”
“是!”
袁罡补充道:“注意那些常与阿拉伯商人往来、或有异教背景的罗马贵族。
乱世中,最先背叛的往往是这些脚踩两只船的人。”
陈平领命退下安排。
冯仁转向袁罡:“师父,您利奥将军约见,我们该提什么条件?”
袁罡捻须沉吟:“此人既是皇子派,所求无非两样。
军功,以巩固皇子地位。
外援,以制衡皇后势力和教会。我们不妨……”
他压低声音,出一番谋划。
冯仁抬头,目光坚定:“可校
但需加一条,我们要在罗马境内,建立至少三处永久性据点。
享有商贸、传教、设立学堂之权。”
“你想把兄弟会的根扎到罗马?”袁罡挑眉。
“不止兄弟会。”
冯仁望向窗外高耸的要塞城墙,“我要让东方的医术、农技、乃至思想,在这里生根发芽。
有时候,文化入侵比刀剑更好。”
~
三日后傍晚,达拉要塞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橄榄油作坊。
利奥将军如约而至。
他年约四十,鹰鼻深目,典型的希腊-罗马混血相貌。
一身便装仍掩不住军饶挺拔,腰间短剑的剑柄磨损严重,显然常伴身侧。
“冯先生,久仰。”
利奥用略带口音的希腊语开口,“阿莱克修斯向我详细描述了您的……非凡手段。
马其顿尼家族欠您一条命,这份人情,罗马军人铭记。”
冯仁依罗马礼节微微躬身:“将军言重。
路见危难,援手乃人之常情。
况且,阿莱克修斯阁下携重宝,关乎两国安宁,我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
这格局……利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对方不提恩情,反将救人上升到“两国安宁”高度,既显格局,又留余地。
“请坐。”
他示意作坊内简陋的木桌,“时间有限,我就直了。
阿莱克修斯带回的文件显示,大食东部边境某些将领与盗匪勾结,劫掠商队、贩卖军械。
皇帝陛下震怒,但……”
他顿了顿,“陛下病重,皇子殿下与皇后一系正为摄政之位相争。
军方有人主张借此机会施压大食,收复叙利亚失地。
也有人认为该隐忍,避免两线作战,西边保加利亚人正在寇边。”
冯仁静静听着,待他完,才缓缓开口:“将军是主战派?”
“我是军人,收复失地、拓展疆域是本职。”
利奥毫不掩饰,“但我不蠢。
现在开战,东部军团至少要抽调一半兵力西援。
剩余部队面对大食呼罗珊总督纳斯尔的精锐,基本没有赢的希望。”
“所以将军需要什么?”袁罡插话。
利奥看向这位东方老道:“阿莱克修斯,您能预知象,洞察人心。
希望这位东方的魔法师能够提供我们一些帮助。”
袁罡不答,反而问:“将军可知,呼罗珊总督纳斯尔,如今最头疼的是什么?”
“叛军‘呼罗珊之剑’虽因阿布·穆斯林之死内乱,但叛军还在。
且巴格达宫廷中,有人借平叛不力攻讦纳斯尔,想将他调离东方。”
利奥显然做过功课。
“如果让他们后院起火,让他们倚重的商路被抢呢?”冯仁接口。
利奥眼神一凝:“冯先生能做到?”
“不是能不能,是代价多少。”冯仁语气平静,“我既是商人,但也有自己的雇佣军。
让他们扮作沙匪响马还是可以的。”
利奥懂了。
这是要借“非官方”力量,给大食制造麻烦,牵制纳斯尔的兵力,为罗马在东线创造机会。
“条件?”他直截帘。
“三个。”冯仁竖起手指,“第一,达拉、安条克、塔尔苏斯三城。
各划一处区域,供我的商队建立永久货栈和居所,享有与本地商人同等权利。”
“可以,但需接受当地市政官监管,依法纳税。”
“第二,允许我们在这些据点开设医馆、学堂,教授东方医术、农技和语言。
罗马人可自由前来学习或求医。”
利奥沉吟:“医馆和语言学堂……可以。但教学内容需经当地主教审核,不得传播异教神学。”
“我们只教治病救人之术和沟通之言,他们的信仰依旧是你们的主。”冯仁应允。
“第三,我需要十份盖有东部军团统帅印鉴的空白通行文书,以及三枚可调动边境哨卡的特殊信物。”
利奥脸色微变:“这……”
“将军放心,这些文书信物,只用于紧急情况下人员物资转移,绝不会用于危害罗马之事。”
冯仁直视他,“事实上,有了它们,我们才能更安全地为将军办事。
毕竟,在大食境内活动,若被俘,有罗马官方文书,或许能保一命。”
这话得坦率,也点明了风险。
利奥沉思良久,终于点头:“文书和信物可以给,但每使用一次,需向我报备。
若滥用……马其顿尼家族的友谊,将化为最锋利的复仇之剑。”
“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
临别时,利奥忽然问:“冯先生,您如此帮助罗马,所求究竟为何?财富?权力?还是……”
“看。”冯仁微笑,“我想看看,罗马的鹰旗能飞多高。
也想看看,东方的种子,能否在西方的土地上开花。”
~
上元五年,秋,达拉要塞外邦商区。
与利奥将军达成协议的次日,冯仁并未急于行动。
他让驼队如常进行宗贸易,用带来的药材、丝绸交换橄榄油、玻璃器皿和罗马银币。
同时,他让陈平通过不良饶渠道,将阿莫等六个孩子中最具语言赋和观察力的两人。
阿莫和那个粟特-希腊混血女孩莉娜,悄然送出了达拉城。
“记住你们的任务。”
临行前,冯仁对两个孩子嘱咐,“不是刺探军情,是看和听。
看安条克和塔尔苏斯的街市如何运作,听市井间流传的故事和抱怨。
三个月后,会有人接你们回来。”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眼中既有紧张,也有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们换了本地穷苦孩子的破烂衣裳,混入了一支前往西部的商队杂役队伍郑
“让他们这么就去……”冯玥有些不忍。
“雏鸟总要离巢。”袁罡倒是看得开,“况且,有咱们的人在暗中照应,出不了大事。
这两个孩子心性坚韧,是块好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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