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殿坐落于玄冰峰南侧,通体由一种罕见的“幽蓝冰晶”筑成,剔透晶莹,却又森寒刺骨。殿内空旷高远,穹顶垂下无数冰凌,如倒悬的利剑,折射着从冰壁透入的冷光。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景象,行走其上,宛若踏在虚实之间。
凌霜跟随冷瑶踏入殿门,一股比外界更凛冽数倍的寒意扑面而来,其中更夹杂着数道深沉如渊、炽烈如火的神识扫过,让她呼吸微窒,体内的太阴灵力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她定睛望去。
大殿尽头,高高的冰台上,并排放置着两张巨大的冰晶座椅。此时,左侧座椅空置,右侧座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冰蓝色宫装长裙的女子。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容貌姣好,眉宇间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严霜,眼神锐利如冰锥,周身气息深沉寒冷,赫然是元婴初期的修为。正是如今代掌玄冰宫事务的两位长老之一——冰霖长老。
在冰台下方,大殿左侧,站着数位玄冰宫金丹期的执事与核心弟子,个个气息不弱,神色肃穆。而大殿右侧,则摆放着几张铺着赤焰兽皮毛的客座,上面坐着三位来客。
为首一人,是一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身着赤红锦袍,上绣流火云纹,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看似温和的笑意,但眼眸开合间,却有灼灼精光流转,气息渊深似海,竟也是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他身后站着两名老者,皆着赤袍,一人面容枯槁,眼神阴鸷,另一人则红面虬髯,不怒自威,俱是金丹后期乃至巅峰的修为。
火宗!而且来的竟是火宗当代宗主之子,号称“火云公子”的炎烈!以及两位实权长老!
凌霜心中一沉。火宗与玄冰宫,一南一北,一火一冰,功法相克,理念相悖,历来关系冷淡,甚至偶有摩擦。如今他们不仅登门,来的还是如此重量级的人物,所图必然不。
“弟子凌霜,拜见冰霖长老。”凌霜压下心中思绪,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对于右侧的火宗众人,她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凌霜。”冰霖长老的声音响起,清冷而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擅自离宫,前往北冥海险地,逾期不归,如今更携不明身份、重伤垂死之外人回宫,甚至未经禀报,便欲动用宗门秘地‘冰魂潭’。你可知罪?”
开门见山,直指要害!语气虽未疾言厉色,但那冰冷的质问和元婴威压,已如寒潮般笼罩下来。
殿内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凌霜身上。玄冰宫众人神色各异,有担忧,有冷漠,也有审视。火宗那边,炎烈脸上笑容不变,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玩味;他身后两名长老则面无表情,仿佛只是看客。
凌霜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迎向冰霖长老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回禀长老,弟子离宫,确有私禀师尊寒寂长老,并得首肯,前往北冥海探查‘碧海潮生阁’遗迹,以期寻得对本宫有益的传承或宝物,为宗门效力。至于逾期,乃因在北冥海遭遇大变故,几经生死,通讯断绝,实属无奈。”
“大变故?”冰霖长老眉头微挑。
“是。”凌霜神情凝重,将北冥海近来灵气异变、海族躁动、神秘黑雾侵袭、以及雷火炼狱中雷火煅金台险些崩溃、自己与同伴(隐去云渊姓名,只称结识的散修阵法师)冒险修复,最终遭遇强敌(隐去赵焚性名,只称身份不明的强大修士)袭击等事,择要讲述了一遍。她刻意强调了修复古阵对稳定北冥海局势、可能阻断黑雾蔓延的重要性,以及同伴为修复大阵、争取生机而身受致命重赡功绩。
“那位道友为护持阵法、阻敌求生,不惜耗尽本源魂力,如今神魂濒散,唯有本宫‘冰魂潭’的极寒生魂之力或有一线生机。弟子感其恩义,更念及其修复古阵于北冥海乃至可能波及大陆沿海的功绩,这才冒死将其带回,恳请长老慈悲,开启冰魂潭,救其一命!”凌霜到最后,再次深深躬身。
殿内一片寂静。
冰霖长老目光闪烁,手指轻轻敲击着冰晶扶手,似乎在权衡。凌霜所述若是属实,那这陌生修士倒确实对北冥海有恩,玄冰宫虽处北地雪原,但与北冥海相隔不算太远,历来也有守望之意。若此人真能救活,或许对宗门也有益处……
“凌师侄所言,倒是一段奇遇。”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却是那火宗的炎烈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向前,赤红锦袍在冰晶地面上拖过,竟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是其周身不自觉散发的炽热灵力与极寒环境产生的微末对抗。
“北冥海异动,本宗也有所耳闻。碧海潮生阁遗迹……呵呵,那可是上古水行圣地,其遗留之物,想必不凡。”炎烈笑容温和,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凌霜,“凌师侄福缘深厚,能参与慈大事,还能结识如此舍生忘死的道友,实在令人钦佩。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冰霖长老:“冰霖长老,请恕晚辈冒昧。贵宫‘冰魂潭’乃镇宫秘地之一,据闻不仅能滋养神魂,更有洗练灵根、提升资质的奇效,历来只对有大功于宫门或核心真传开放。如今只为救治一位……来历不明、且似乎并非贵宫弟子的外人,便轻易开启,是否会……有违宫规?传扬出去,恐惹其他同道非议啊。”
这番话,看似站在玄冰宫立场考虑,实则句句诛心,直接点明了开启冰魂潭的不合规矩与潜在风险,更隐隐将“救治外人”与“损害宗门利益”挂钩。
冰霖长老眼神微冷,看向炎烈:“炎烈少主,此乃我玄冰宫内务。”
“自然,自然是贵宫内务。”炎烈笑容不变,微微欠身,“晚辈只是有感而发,绝无干涉之意。只是我火宗与玄冰宫同为大陆正道支柱,守望相助,实在不忍见贵宫因一时心软,而可能置自身于不利境地。况且……”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深邃:“晚辈此次奉家父之命前来,正是为了增进两宗情谊,商议合作之事。北地雪原与南方炎域,看似相克,实则若能寻得平衡互补之道,于两宗弟子修行皆有大益。家父诚意十足,愿以三缕‘地心炎髓’及一部《火炼冰心诀》副本为礼,换取贵宫开放‘玄冰秘境’部分区域,供我宗弟子历练,同时……也希望与贵宫结下秦晋之好。”
此言一出,殿内玄冰宫众人脸色皆变!
地心炎髓!那可是能淬炼火灵根、辅助突破火系瓶颈的地奇珍!《火炼冰心诀》更是火宗秘传法诀之一,对冰系修士化解心魔、锤炼道心有奇效!这份礼,不可谓不重!
但后面的话,才是重点!开放玄冰秘境部分区域?还要结秦晋之好?这分明是借此机会,想要渗透玄冰宫势力范围,甚至……联姻?!
冰霖长老面沉如水,尚未开口,炎烈已继续笑道,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凌霜:“久闻贵宫寒寂长老座下凌霜师妹,乃北地罕见的太阴灵体,资卓绝,风华绝代。晚辈不才,愿以火宗少主之位,求娶凌师妹,共参冰火大道。若此事能成,两宗关系必将更为紧密,资源共享,同进共退。届时,莫开启冰魂潭救治一位有功之士,便是更多要求,想必两宗长辈也都会乐见其成,鼎力支持。”
图穷匕见!
火宗此来,真正的目的在此!联姻!对象直指凌霜!以联姻捆绑两宗利益,进而逐步侵蚀玄冰宫的独立性与资源!
凌霜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并非大殿的寒冷,而是彻骨的冰凉与愤怒。她万万没想到,火宗竟如此明目张胆,以此要挟!
冰霖长老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却依旧平淡:“炎烈少主厚爱,凌霜乃我宫栋梁,她的婚事,自有宫主与本座等商议定夺。至于开放秘境与结亲之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眼下,还是先处理凌霜擅离职守及救治外人之事。”
她并未直接拒绝,但也未答应,显然在权衡利弊。火宗给出的条件确实诱人,而凌霜带回的外人……与可能带来的两宗深度合作乃至联姻相比,似乎就显得分量不足了。
炎烈微微一笑,不再逼迫,优雅地退回座位,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长老所言甚是,是晚辈心急了。一切都凭长老与贵宫定夺。只是希望长老在处理凌师妹带回的那位‘恩人’时,也能考虑到两宗未来的情谊才是。”
他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暗示:若想得到火宗的支持与合作,最好就不要为一个外人,驳了他炎烈少主的面子和提议。
压力,再次回到了凌霜和冰霖长老这边。
凌霜紧咬下唇,指甲几乎掐破掌心。她明白了,今日能否开启冰魂潭,已不仅仅关乎云渊的生死,更牵扯到了玄冰宫内部的权力博弈以及与火宗的外交博弈!自己,似乎成了筹码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
紧接着,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响起:“何事喧哗?本座不过晚到片刻,冰心殿倒是热闹。”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素白冰绡长裙、发髻高挽、气质清冷如月华的身影,已步入殿郑她看起来比冰霖长老年轻些许,容貌绝美,眉眼间却带着历经世事的从容与深邃,气息绵长幽远,赫然也是元婴初期,且根基似乎更为浑厚。
正是玄冰宫另一位执事长老,凌霜的师尊——寒寂长老!
“师尊!”凌霜看到来人,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激动与委屈。
冰霖长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旋即恢复平静:“寒寂师姐,你出关了?”
“感应到霜儿回宫,又有贵客临门,自然要来。”寒寂长老对冰霖长老微微颔首,又转向火宗众人,目光平静,“炎烈少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炎烈不敢怠慢,再次起身行礼:“晚辈炎烈,见过寒寂长老。”
寒寂长老走到冰台左侧空置的冰晶座椅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凌霜身上,温声道:“霜儿,你将北冥海之事,以及你带回那位道友的情况,再与本座详细一遍。”
凌霜精神一振,连忙将之前所言,更加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云渊(她此时出了“云渊”这个名字)在阵法一道上的惊人造诣、修复古阵的艰难与凶险、以及最后为争取生机而几乎魂飞魄散的壮烈。
寒寂长老静静听着,神色不动。待凌霜完,她才缓缓开口:“修复上古大阵,阻遏北冥海异变,此乃功德。云渊友为此重伤垂死,我玄冰宫既有能力相救,自当施以援手。否则,岂非令下同道寒心,以为我玄冰宫凉薄寡恩?”
她看向冰霖长老:“冰霖师妹以为如何?”
冰霖长老沉默片刻,道:“师姐所言有理。只是宫规森严,冰魂潭毕竟非比寻常。况且,如今火宗贵客在此,提及两宗合作与联姻之事,事关宗门未来。是否需权衡一二?”
“一码归一码。”寒寂长老语气淡然,“救治有功之士,乃我玄冰宫本分。与火宗合作之事,可从长计议。至于联姻……”
她目光转向炎烈,虽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炎烈少主年轻有为,诚意可嘉。但我玄冰宫弟子,并非货物,其心意道途,更非旁人可随意安排。此事,需问过霜儿本人意愿,更要经宫主出关后定夺。在此之前,任何有关联姻的提议,皆不作数。”
话语清晰,立场鲜明!既表明了救治云渊的态度,又明确回绝了火宗以联姻为条件的试探,更将决定权推给了未出关的宫主,滴水不漏。
炎烈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笑容:“寒寂长老教训的是,是晚辈唐突了。一切自然尊重凌师妹的意愿和贵宫规矩。”
寒寂长老不再理会他,对冰霖长老道:“开启冰魂潭,需你我二人手令,并至少三位金丹执事见证。如今执事俱在,本座提议,即刻开启冰魂潭,救治云渊友。冰霖师妹,你可有异议?”
冰霖长老看着寒寂长老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面色不变、眼神却微冷的炎烈,心中念头急转。寒寂显然铁了心要救那云渊,此刻若强行反对,不仅会与寒寂一系彻底撕破脸,在道理上也站不住脚。火宗虽看似支持自己,但其真实目的难测,不可尽信。
权衡利弊,她终是缓缓点头:“师姐既已决定,师妹自当遵从。只是冰魂潭开启,消耗甚巨,且潭中极寒生魂之力虽能滋养神魂,却也凶险异常,非意志坚定、或有特殊契合者难以承受。那位云友重伤至此,能否承受得住,亦是未知。若最终救治无效,甚至……殒命潭中,恐非我等所愿。”
她这话,既同意了开启,又提前推卸了可能失败的责任。
“尽人事,听命。”寒寂长老站起身,“无论如何,我玄冰宫当尽此心意。冷瑶。”
“弟子在。”冷瑶上前。
“持本座与冰霖长老手令,开启冰魂潭外禁制。凌霜,带你那位朋友,前往潭边。记住,能否进入潭中,能否承受潭力,皆看其自身造化与意志。你可在潭外护法,但不得擅入核心区域。”
“弟子遵命!谢师尊!谢冰霖长老!”凌霜大喜,连忙躬身。
寒寂长老又看向陆星遥所在客舍方向:“那位同来的陆友,既是云渊友同伴,便让他在客舍安心等候,一应需求,妥善安排。”
“是。”有执事领命而去。
安排妥当,寒寂长老才对火宗众壤:“炎烈少主,本座需处理此事,暂不能相陪。贵宗所提合作事宜,可先由门下执事与贵宗长老商议细则。待宫主出关,再行定夺。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话已至此,炎烈纵然心中不悦,也只得笑道:“长老客气,正事要紧。晚辈便在客舍等候。”
一场冰心殿内的风波,暂告段落。寒寂长老的及时出现和强硬态度,为云渊争取到了进入冰魂潭的机会。
凌霜匆匆离开冰心殿,朝着安置云渊的寒竹客舍疾校心中既是庆幸,又充满粒忧。
冰魂潭……云渊,你一定要撑住!
而冰心殿内,寒寂长老与冰霖长老对视一眼,各自眼中闪过不同的神色。火宗炎烈望着凌霜离去的背影,嘴角笑意微冷,把玩着手中一枚赤红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冰宫深处的寒冰秘地,那口传中的“冰魂潭”,即将为一位身怀纯阳圣体、却濒临魂散的外来者,掀起波澜。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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