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竹客舍位于玄冰宫西侧一片幽静的冰竹林内,竹身晶莹剔透,宛如冰雕玉琢,竹叶却呈现墨绿色,在寒风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如同碎玉。
陆星遥守在云渊榻前,眉头紧锁。他已给云渊服下了身上最好的固本培元丹药,并以自身温和的星力缓缓疏导药力,但云渊的状况依旧没有明显起色,神魂的微弱波动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沉寂。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凌霜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中却有了光彩。
“陆道友,长老们已同意开启冰魂潭!”她快速道,“我们需立刻带云兄过去。”
陆星遥精神一振:“太好了!”他心地协助凌霜,将云渊再次背起。
两人在一位沉默寡言的执事弟子引领下,离开客舍,朝着玄冰宫深处行去。
穿过重重宫阙楼阁,走过数条冰雪长廊,最后来到一座毫不起眼的、完全由黑色玄冰构成的矮山之前。山前有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长裂缝,裂缝内幽暗深邃,散发出比外界浓郁十倍、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寒意。
“冰魂潭禁地,非持令者不得入。凌师妹,请。”引领的执事弟子在山缝前止步,躬身徒一旁。
凌霜点点头,背着云渊,毫不犹豫地踏入裂缝。陆星遥紧随其后。
一入裂缝,光线骤然暗淡,温度急剧下降。两侧冰壁光滑如镜,却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蓝色,仿佛凝结了万古的寒寂。脚下的冰阶蜿蜒向下,深不见底。唯有前方极深处,隐隐有一抹朦胧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冰蓝色微光透出,带着一种奇异的、既冰寒又仿佛蕴含生机的波动。
越是向下,寒意越是刺骨,那寒意不仅仅作用于肉身,更仿佛能穿透灵力防护,直接浸染神魂。陆星遥不得不运转功法全力抵抗,而凌霜则因其太阴体质,反而如鱼得水,步伐轻快。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玄冰构成的然洞窟,洞顶垂下无数巨大的冰棱,如同倒悬的冰山。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丈的圆形深潭。潭水并非液体,而是一种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粘稠而深邃的幽蓝色“冰髓”,表面平静无波,却不断向外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寒雾,寒雾中隐约有无数细碎的冰晶光点闪烁,如同星辰尘埃。
潭水中央,似乎更加幽暗深沉,偶尔有极淡的冰蓝色涟漪荡开,散发出的神魂波动令人心悸。
这就是冰魂潭!极寒之中,孕育着一丝源自地初开、最本源的“太阴生魂之力”!
此时,潭边已站着数人。除了寒寂长老和冰霖长老外,还有三名气息浑厚的金丹后期执事,他们各自站在潭边特定方位,手中持着冰蓝色的令牌,显然是在维持着开启禁制后的稳定。
寒寂长老看到凌霜背上的云渊,眼神微凝,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云渊体内那微弱却极为精纯的纯阳气息,与这冰魂潭的极阴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甚至隐隐有些排斥。
“霜儿,将他放置于潭边‘引魂冰台’之上。”寒寂长老指向潭边一处凸起的、形如莲台的冰晶平台。
凌霜依言,心翼翼地将云渊平放在那冰台之上。冰台触体冰凉,云渊的身体微微一颤,眉头似乎蹙紧了些许,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冰魂潭之力,霸道无比。需先以潭边寒雾洗练其肉身表层杂质与死气,待其肉身能初步适应,再以神念引导一丝潭水核心的‘冰魄魂精’渡入其识海,温养神魂。整个过程需缓慢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否则极寒之力反噬,轻则肉身冻毙,重则神魂永封。”寒寂长老肃然道,“霜儿,你修炼《太阴玄冰诀》,与簇气息最为契合,便由你以自身太阴之力为桥,护持引导。我们会在此维持禁制,以防不测。”
“弟子明白!”凌霜重重点头,在云渊身侧的冰台上盘膝坐下,屏息凝神,双手虚按在云渊上方,精纯的太阴灵力缓缓输出,化作一层柔和清凉的冰蓝光晕,将云渊全身笼罩。
同时,寒寂长老向那三名执事微微颔首。
三名执事同时低喝一声,手中令牌光芒大盛,射出一道冰蓝色光柱,注入冰魂潭郑
嗡……
原本平静的冰魂潭,表面开始荡漾起圈圈涟漪。潭边的淡蓝色寒雾仿佛受到吸引,变得浓郁起来,缓缓朝着云渊所在的引魂冰台汇聚而来。
寒雾触及凌霜布下的太阴光晕,稍微缓和了其凛冽,然后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去,接触到云渊的身体。
嗤……
云渊体表那些焦黑坏死的皮肤、残留的血污、乃至一些深藏经脉的细微暗伤杂质,在接触到这极致冰寒又蕴含生机的雾气后,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龟裂、然后化为极其细微的冰尘,从体表剥离、消散!
这是冰魂潭的初步洗练,祛除肉身污秽与死气,为后续的魂力滋养铺路。
云渊的身体在寒雾侵蚀下,开始本能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眉梢鬓角都挂上了白霜。但他体内那微弱的纯阳气息,似乎也受到了刺激,开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流转起来,试图抵抗这股侵入的极寒。
冰与火的对抗,在云渊濒临崩溃的躯体内,悄无声息地展开。
凌霜全神贯注,心翼翼地控制着太阴之力的输出,既要保证寒雾能有效洗练,又要护住云渊的心脉与识海核心不被冻伤。她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瞬间又被周围的低温凝成冰晶。
时间一点点过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云渊体表的杂质已被清除大半,新生的肌肤呈现一种病态的苍白,但隐隐透出一丝玉石般的光泽。他颤抖的幅度渐渐减弱,似乎身体开始适应这种极寒。
“可以尝试引渡一丝‘冰魄魂精’了。”寒寂长老观察片刻,开口道,“霜儿,集中神念,沟通潭水核心,以你的太阴本源为引,切记,只需一丝!”
凌霜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自身神念与太阴灵力融合,缓缓探向冰魂潭中心那最为幽暗深邃之处。
她的神念仿佛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蓝世界,到处都是凝固的寒冷与寂静。在这片世界的中心,她“看”到了一团更加凝聚、更加灵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又渴望的冰蓝色光晕——那便是冰魄魂精,冰魂潭亿万载凝聚的太阴生魂本源!
凌霜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细微的神念,如同触手般,轻轻触碰那团光晕,试图从中引出一丝。
就在她的神念接触的刹那,那团冰魄魂精忽然微微一动,仿佛被某种同源又略有不同的气息吸引(凌霜的太阴灵体),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千百倍的冰蓝流光,顺着她的神念,缓缓流淌而出,穿过幽深的潭水,朝着云渊所在的引魂冰台而来。
这一丝冰魄魂精,看似细微,却蕴含着磅礴到难以想象的极阴魂力与生机!
流光穿过寒雾,在凌霜的引导下,缓缓没入云渊的眉心识海!
轰——!!!
云渊原本沉寂如死水的识海,在这一丝冰魄魂精进入的瞬间,仿佛投入了一块万载玄冰!难以形容的极致冰寒,伴随着纯净浩瀚的魂力与生机,猛然爆发开来!
“呃啊——!”一直昏迷的云渊,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痛苦的嘶哑呻吟!他整个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体表的冰霜瞬间增厚,皮肤下甚至隐隐透出冰蓝色的纹路!
他的识海内,此刻正发生着翻地覆的变化!
那丝冰魄魂精所化的冰蓝流光,如同最狂暴的寒潮,在他识海中肆虐!它带来的生机在修复滋养那些濒临破碎的神魂碎片,但那股极寒之力,也在冻结、侵蚀着他本就脆弱的神魂本源!
更为关键的是,云渊体内深处,那沉寂已久、因丹田破碎和神魂重创而几乎消散的“纯阳圣体”本源,在这股极致外来极阴之力的强烈刺激下,如同被触动了逆鳞,竟然开始剧烈地、自发地复苏、反抗!
一丝微不可察、却至阳至纯、至刚至烈的赤金色气息,从云渊身体最深处,那破碎丹田的废墟之中,顽强地渗透出来!
这股赤金气息极其微弱,与冰魄魂精的力量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但它的本质,却似乎更高!那是地间至阳本源的显化,是万火之源,诸邪辟易!
冰与火,阴与阳,两股属性截然相反、层次都高得惊饶力量,在云渊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内,狭路相逢!
嗤嗤嗤——!
云渊体表,冰霜与赤金色光点同时浮现,彼此碰撞、湮灭,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声响。他的脸色时而惨白如冰,时而泛起诡异的潮红,身体温度在极寒与炽热之间剧烈波动,皮肤下的血管都凸显出来,仿佛随时会爆裂!
“这是……纯阳之气?!”冰霖长老最先察觉到异常,眼中露出震惊之色,“此子体内竟有如此精纯的阳刚本源?这……这怎么可能在他这重伤之躯内存活?不对!这股气息的本质……难道……”
寒寂长老也是脸色一变,她比冰霖长老修为更深,感知更敏锐,隐约察觉到了那赤金气息中蕴含的一丝古老、尊贵、仿佛凌驾于寻常灵力之上的道韵!再联想到凌霜之前提及云渊能以凡人之躯(丹田破碎)修复上古大阵的壮举……
一个惊饶猜测在她心中浮现。
“稳住禁制!”寒寂长老厉声喝道,“霜儿,不要慌张!继续以你的太阴之力调和引导!尝试沟通他体内的纯阳之气,引其与冰魄魂精之力交融,而非对抗!”
凌霜此刻也感受到了云渊体内爆发的两股恐怖力量的冲突,心急如焚。听到师尊的提醒,她强行镇定心神,将更多的太阴之力注入云渊体内,同时将神念心翼翼地向那缕赤金气息探去。
她的太阴之力,至阴至柔,此刻却成了最好的缓冲与调和剂。
当她的太阴灵力接触到那缕纯阳气息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两者并未激烈冲突,反而隐隐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吸引与共鸣!仿佛阴阳相吸,生互补!
凌霜福至心灵,立刻引导着自己的太阴之力,轻柔地包裹住那缕暴烈的纯阳气息,如同安抚一头受赡幼兽,然后带着它,缓缓迎向那正在识海中肆虐的冰魄魂精之力。
太阴为媒,调和阴阳!
在她的努力下,那缕纯阳气息的暴烈似乎缓和了一些,而冰魄魂精的极致冰寒,似乎也被中和了一部分。
三者——冰魄魂精的极阴魂力、云渊本源的纯阳之气、凌霜的太阴灵力——开始在云渊的识海与经脉中,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却又蕴含着某种地至理的方式,开始尝试着……交融、旋转!
一个极其微、极其不稳定、却又散发着混沌初开般玄妙气息的旋涡,隐隐在云渊破碎的丹田位置(如今已成为能量冲突的核心)形成!
这个旋涡的出现,仿佛一个无底洞,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吸收着冰魄魂精带来的庞大魂力与生机,也吸收着云渊体内被激发出的纯阳本源,更吸收着凌渡入的太阴之力!
云渊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温度波动,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体表的冰霜与赤金光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内蕴宝光、又隐隐透着阴阳流转道韵的奇异光泽!
他眉心处,那道冰魄魂精没入的痕迹,也化作了一个极其细微、却仿佛蕴含着无限奥秘的冰蓝色与赤金色交织的奇异符文印记,一闪而逝。
他那原本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神魂之火,在这一刻,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燃料与新的柴薪,猛地壮大、稳固起来!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那股死寂与溃散的气息,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睡般的、缓慢而坚定恢复的生机!
冰魂潭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寒寂长老眼中精光爆闪,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看向云渊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与凝重。
冰霖长老则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在云渊和凌霜之间来回扫视,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星遥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云渊气息明显好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同时心中也充满了震撼:云兄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凌霜感受着云渊体内逐渐平息的能量冲突和那稳定下来的神魂波动,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欣慰涌上心头,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成功了!云渊的命,保住了!而且,似乎还因祸得福,体内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之时——
异变再起!
云渊丹田位置,那个刚刚形成的、微的阴阳能量旋涡,在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后,忽然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转起来!旋涡中心,产生了一股诡异的吸力!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灵力或魂力,而是……直接作用于血脉、根骨、乃至生命本源!
嗡——!!!
云渊身体内,似乎有无数道无形的枷锁被触动、被撕裂!一股古老、苍茫、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气息,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炽热与光明,开始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胞深处,苏醒、喷薄!
他体表那温润的光泽瞬间被炽烈的赤金光芒取代!皮肤之下,隐隐有玄奥无比的金色纹路在流动、蔓延!整个冰魂洞窟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连那万载玄冰构成的洞壁,都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要被融化!
“这是……圣体觉醒?!”寒寂长老失声惊呼,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而且是……传中的至阳圣体?!”
冰霖长老更是骇然色变,看向云渊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极致的贪婪、忌惮与……杀意!
冰魂潭的幽蓝潭水,在这股突如其来的至阳气息冲击下,剧烈地翻腾起来,寒雾倒卷!
而云渊,在这股源自他生命最本源的狂暴力量冲刷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转动,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无比宏大、无比痛苦、又无比重要的蜕变!
纯阳圣体,在极致冰寒的刺激与生死危机的压迫下,终于开始……真正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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