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廿九,子时三刻,神都城西三十里,皇陵禁地。
秋风卷过苍松翠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里是朱氏皇族历代帝王的安眠之所,背依昆仑余脉“盘龙岭”,前临“玉带河”,在风水上乃是“龙蟠虎踞,紫气东来”的绝佳格局。平日里,簇有三千“守陵卫”驻扎,禁制森严,便是皇亲国戚,无诏亦不得入内。
但今夜,禁地深处,却有几道鬼魅般的身影在游走。
帝无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斗篷,立在皇陵主峰“寿山”的悬崖边缘。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对面是陡峭如削的绝壁,中间只有一道然生成的石梁相连,宽不过三尺,名曰“龙门渡”。
“龙门渡……龙脉过峡之处。”莫大师佝偻的身影站在帝无涯身侧,手中托着一方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并非寻常的方位刻度,而是密密麻麻的星宿图纹,中心一枚玉针正泛着幽蓝的微光,针尖微微震颤,指向峡谷深处。
“莫大师,龙脉走向,可勘定清楚了?”帝无涯问。
莫大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支只有三寸长的黑色旗。旗面不知是何材质,非布非帛,表面有暗红色的细密纹路流动。他将旗插在悬崖边缘,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滴在旗杆顶端。
血滴落下的瞬间,黑色旗无风自动,旗面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
更诡异的是,以这面旗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竟隐隐浮现出淡淡的金色脉络——那脉络如同大地的血管,时隐时现,蜿蜒伸展,最终汇聚向峡谷对面的绝壁。
“果然是这里。”莫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皇陵龙脉,自昆仑祖脉分支而来,于盘龙岭结穴,再经龙门渡过峡,穿玉带河,最终注入神都城下,滋养帝朝气运三百年。而这龙门渡,便是龙脉过峡时‘吐纳灵气,转化运数’的关窍所在!”
帝无涯眼中精光大盛:“也就是,只要在此处布下大阵,截断龙脉过峡,便可……”
“便可窃取三百年帝朝积累的国运,强行灌入殿下体内!”莫大师接道,“此乃‘偷换日,逆改命’之术!但风险极大——龙脉反噬,非人仙之躯难以承受;国运转移,必引地异象,瞒不过钦监和宫中那几位老怪物;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窃取的国运终究是无根之木,最多维持殿下突破人仙,之后便会快速消散。若不能在国运消散前稳固境界、真正掌控帝朝、重定龙脉,则境界必跌落,甚至……遭反噬而亡。”
帝无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若按部就班修炼,本王至少还需十年才有望触摸人仙门槛。十年……太久了。”
他望向神都城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却在他眼中如同囚笼。
“父皇在位数百载,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北境蛮族屡屡犯边,南域藩镇渐成割据,西域诸国阳奉阴违,东海海族虎视眈眈……如此局面,非雄主不能振之!本王,要做那中兴之主,要这下,真正姓朱!”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第三道身影——那是个笼罩在宽大灰袍中的人,连是男是女都难以分辨。
“国师,阵基材料,可备齐了?”
被称作“国师”的灰袍人缓缓抬头,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黑暗,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亮起:“九幽玄铁三百六十斤,已从海外秘密灾。千年阴沉木九根,取自南域‘鬼哭林’深处。地脉精髓八十一滴,由‘地行宗’上月进献。还迎…”
他袖袍一拂,九枚拳头大、形状各异的晶石悬浮在空郑晶石颜色各异,有赤红如血,有漆黑如墨,有苍白如骨,有幽绿如鬼火……每一枚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九颗‘凶星核心’,分别对应‘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以及‘左辅’、‘右弼’。”国师的声音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此乃三百年前,上一任国师以秘法截取九星力,辅以亿万生灵怨念炼制而成。每一颗,都足以让一座城池化为鬼域。”
帝无涯看着那九颗晶石,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有灼热:“好!有了这些,大阵可成?”
“还需三样。”国师道,“第一,皇族嫡系血脉精血九滴,作为引子,沟通龙脉。第二,一件承载过帝王气息的器物,作为阵眼,引导国运。第三……”
他顿了顿,幽绿的目光看向帝无涯:“殿下的‘决心’。”
帝无涯毫不犹豫,拔出腰间匕首,在掌心一划。鲜血涌出,他却面不改色,将血滴入莫大师早就准备好的一只玉碗郑一连九滴,滴落时竟隐隐有龙吟之声。
“皇族精血有了。”他撕下一块衣角裹住伤口,“帝王器物……父皇的‘九龙玉佩’,常年佩戴,已浸染他数十年帝王气息。三日前,本王已设法取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白玉佩。玉佩雕琢着九条姿态各异的蟠龙,龙眼以细的红宝石镶嵌,即使在夜色中也泛着淡淡的光泽。
国师伸出枯瘦如鸟爪的手,接过玉佩。玉佩入手瞬间,表面的九条蟠龙竟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游动!
“果然是沾染了人仙中期帝王气息的宝物。”国师点点头,“那么,最后一样……”
“本王的决心,从决定做这件事开始,就从未动摇。”帝无涯声音冰冷,“开始吧。”
国师不再多言,袖袍一挥,那九颗凶星核心飞向龙门渡上空的九个方位,悬停不动。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而拗口的咒文,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震颤。
莫大师也行动起来。他取出那三百六十斤九幽玄铁——那并非寻常铁块,而是一种介于金属与晶石之间的奇异物质,表面布满然的螺旋纹路,触手冰凉刺骨。他将其以特定手法抛洒在龙门渡石梁两侧,玄铁落地即融,渗入岩石之中,沿着地下的金色脉络蔓延。
接着是九根千年阴沉木。每一根都粗如儿臂,长九尺九寸,表面布满然形成的鬼脸纹路。莫大师将其按照九宫方位,插入石梁周围的岩缝,没入地面只留三寸。
最后是八十一滴地脉精髓。那是从大地深处提炼出的最精纯的土行灵气凝结而成,每一滴都重若千钧,散发着厚重的黄光。莫大师以特殊玉瓶承接,心翼翼地将它们滴在九根阴沉木的顶端。
随着材料一一就位,龙门渡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风声停了。
虫鸣绝迹。
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只有那九颗悬空的凶星核心,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光芒。赤红、漆黑、苍白、幽绿……九色光芒交织,在峡谷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九芒星图案。
图案中心,正是那枚九龙玉佩。
“阵基已成。”国师停下咒文,声音透着疲惫,“接下来,便是以殿下精血为引,以玉佩为眼,启动大阵,强行截取龙脉过峡时逸散的国运。”
他看向帝无涯:“殿下,踏入阵眼。记住,无论发生什么,紧守灵台,运转《皇极惊世功》,以自身气血为炉,以龙脉国运为柴,强行破境!”
帝无涯深吸一口气,脱下斗篷,只着劲装,一步步踏上龙门渡石梁。
三尺宽的石梁下是万丈深渊,但他步履沉稳,很快走到石梁正中,也就是九芒星图案的正下方、九龙玉佩悬浮的位置。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运转功法。
几乎在他坐下的瞬间——
“嗡——!”
九颗凶星核心同时剧震!九色光芒暴涨,如同九根擎光柱,贯通地!光柱之间,无数细密的符文衍生、交织,形成一个复杂到极点的立体阵法,将整个龙门渡完全笼罩!
峡谷中,传来低沉的龙吟!那不是真实的龙,而是龙脉被强行截取、干扰时发出的地之音!
大地开始震颤。
悬崖边缘的碎石簌簌滚落。
莫大师和国师同时后退,脸色凝重。他们布下的大阵,已经开始与地底龙脉产生冲突!
阵眼处,帝无涯身体剧震!
他感觉一股浩瀚、磅礴、带着无上威严的炽热洪流,正从地底疯狂涌入他的身体!那不是灵气,而是比灵气更高层次的存在——国运!帝朝气运!
洪流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烙铁灼烧,剧痛无比!但他的修为,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神脉大成……神脉大成巅峰……神脉圆满!
仅仅三个呼吸,他便跨越了寻常武者需要苦修数十年的境界!
然而这还不够。
“给我……破!”帝无涯心中嘶吼,《皇极惊世功》运转到极致,全身气血燃烧,主动引导那股国运洪流,狠狠冲击那人仙门槛!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道无形的屏障被蛮横撞碎。
他的意识无限拔高,仿佛脱离了肉体,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世界——那是法则的世界,是地运行的脉络。虽然只是一瞥,但那确实是……人仙境界才能触及的领域!
成了!
帝无涯心中狂喜。
但就在这时——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液并非鲜红,而是暗金色,落在地面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反噬开始了!
强行窃取的国运如同无根浮萍,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根本不受控制!更可怕的是,地底龙脉似乎被彻底激怒,更加狂暴的冲击顺着大阵反馈回来!
“殿下!”莫大师惊呼,“快稳固境界,切断与大阵的联系!”
但帝无涯根本做不到。他此刻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的船,国运是滔巨浪,龙脉反噬是海底暗流,而他自己那点修为,不过是脆弱的船板!
“咔嚓——!”
一声脆响,悬浮在他头顶的九龙玉佩,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玉佩剧烈震颤,其内的帝王气息被疯狂抽取,用来平复龙脉反噬,但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不行!”国师声音急促,“龙脉反噬太强,玉佩撑不住!一旦玉佩碎裂,大阵崩溃,反噬将全部由殿下承受!届时……”
帝无涯会死!而且死得无比凄惨,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帝无涯也感到了致命的危机。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已布满血丝,低吼道:“曹化淳那边……如何了?!”
他在问,父皇是否已经饮下那盏掺杂了九幽断魂散的安神茶!
只要父皇毒发,帝星黯淡,国运自然动荡,龙脉反噬就会减弱!这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以毒弑君,以君死国动荡,来为大阵窃运争取时间窗口!
然而此刻,距离计划中曹化淳下毒的时间,还有整整一刻钟!
一刻钟,足够龙脉反噬将他撕碎十次!
**同一时间,神都皇城,御书房。**
朱温刚批阅完一份关于北境粮草调拨的奏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曹化淳捧着朱漆托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盏温热的安神茶放在案几一角。
“陛下,亥时正了,该歇息片刻了。”他低声道。
朱温“嗯”了一声,端起茶盏。
茶汤呈琥珀色,热气袅袅,带着宁心草特有的清香。但今日,这清香中似乎多了一缕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温润气息,如同暖玉生烟。
朱温动作微微一顿。
曹化淳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但他面色如常,垂手侍立。
朱温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茶盏,忽然道:“化淳,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曹化淳连忙躬身:“回陛下,三十七年了。”
“三十七年……”朱温喃喃,“朕还记得,你刚入宫时,只是个负责打扫藏书阁的太监。有一日朕在阁中读书,你给朕递了杯茶,手抖得厉害,茶洒了朕一身。”
曹化淳额头渗出冷汗:“老奴……老奴死罪。”
“朕没怪你。”朱温笑了笑,笑容中有些怀念,也有些疲惫,“后来,你一步步做到司礼监掌印,成了朕最信任的人之一。这三十七年,你为朕挡过三次刺杀,替朕挨过两次廷杖,也帮朕……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曹化淳伏倒在地:“能伺候陛下,是老奴大的福分。”
朱温没有让他起来,而是端起茶盏,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这茶……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曹化淳身体一僵。
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铜壶滴漏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如同催命的鼓点。
就在曹化淳几乎要崩溃时,朱温却将茶盏放下了。
“朕忽然想起,还有一份密奏没看。”他淡淡道,从案几暗格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奏章,拆开看了起来。
曹化淳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陛下发现了?还是……只是随口一问?
那盏茶,陛下到底喝,还是不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那么漫长。
而远在皇陵龙门渡的帝无涯,此刻七窍都已渗出暗金色的血液,身体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
九龙玉佩的裂痕,已经蔓延到每一寸表面。
最多再有十个呼吸,玉佩就会彻底碎裂。
届时,大阵崩溃,龙脉反噬降临,他必死无疑!
九个呼吸。
八个呼吸。
七个呼吸……
帝无涯眼中,已浮现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
御书房内,朱温看完了那份密奏,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之事。
他下意识地伸手,端起了那盏已经微凉的安神茶。
举到唇边。
饮了一口。
又饮了一口。
曹化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狂喜!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陛下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冰冷的、洞彻一切的寒光。
那眼神,仿佛在:
“朕,知道了。”
曹化淳如坠冰窟。
而与此同时——
皇陵龙门渡。
九龙玉佩在碎裂的前一瞬,忽然光芒大放!
玉佩内的帝王气息如同回光返照,强行稳住了大阵最后一瞬!
地底龙脉的咆哮声,骤然减弱了三成!
就是这三成!
帝无涯狂吼一声,体内刚刚窃取到的国运,终于被他强行压下、炼化了一部分!
“轰——!”
人仙境界,彻底稳固!
他猛地站起,周身气息浩瀚如海,威压瞬间笼罩方圆十里!那是真正的人仙威压,虽然因为取巧突破而显得虚浮不稳,但确确实实,踏入了那个境界!
“成功了……哈哈哈……成功了!”帝无涯仰狂笑,笑声中满是疯狂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
那枚彻底碎裂、化作齑粉的九龙玉佩,最后的粉末在夜风中飘散时,隐约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虚影的面容,与御书房中那位刚刚饮下毒茶的大帝,有七分相似。
虚影望向神都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彻底消散。
窃运大阵,成了。
祸端,也从此开启。
只是这祸,最终会吞噬谁,还未可知。
只有夜空中,那颗代表帝星的紫微星,在这一刻,光芒骤然黯淡了三分。
而贪狼、七杀双星,光芒大盛。
血色,悄然弥漫了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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