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月轮盈满如银盘。
镜湖水面无风自动,岛礁边缘突然蒸腾起青雾——那雾色介于铜锈与尸绿之间,贴着水面蜿蜒爬行,所过之处,芦苇顷刻枯黄。
药庐内,端木蓉正以银针剜除臂上铜毒。针尖触及药鼎“药王尝百草”浮凋的刹那,鼎壁勐然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缝隙中渗出荧惑粉尘,粉尘裹住鼎内当归药渣——
鼎泄荧惑,根噬药魂。
药渣遇粉狂长!无数青铜根须破渣而出,须尖如锥刺透铜鼎,扎入地下三尺,根须表面浮凸着细的“节用”“节葬”蚀文,如活虫蠕动。
“斩根护鼎!”高渐离霜刃破窗而入,寒气如练削断三丛根须。断须喷出黄绿色汁液,汁液在空中凝为百只“尚同”毒蛾,扑向墙边百药柜。
雪女旋袖起舞,寒流冻住蛾群。冰层内,毒翅竟开始腐蚀药柜桐木,木纹如被虫蛀般蔓延出青铜斑点——
汁化蛾,斑蚀柜。
咔啦——
药柜门板迸碎!数百药屉弹射半空,人参、灵芝、朱砂、雄黄……各类药材混合荧惑粉,凝成七彩毒雨倾泻而下。
端木蓉心脉铜毒受激,右臂经络骤然暴凸!皮下游走的青铜脉管如蚯蚓隆起,最终飙血射出,血箭没入窗外雾霭——
血染雾,沙凝铜。
湖面浮沙尽染铜色!青雾中传来细碎摩擦声,仿佛万千沙粒正在聚合。
“驱沙!”班大师掷出燃油囊引燃湖面。烈焰尚未延烧,青雾中浮出獠牙状沙影,沙影张口一吸,竟将火焰尽数吞噬。更骇饶是,从墨谷飘来的青铜沙粒遇火熔融,凝为三百条带翅毒蛇,钻破窗纸射入药庐——
火饲影,沙化蛇。
毒蛇啮咬药杵、药臼、药秤!徐夫子鱼肠剑斩蛇七寸,蛇血溅上桌案摊开的《黄帝内经》帛书,“恬澹虚无”四字勐然扭曲,化为四条蝮蛇反噬其主。
林怀中星源玉突涌黑血,玉内积蓄的墨毒顺裂缝渗入蛇躯——
血污经,字化劫。
蝮蛇暴涨三倍!盖聂木剑引湖水倒灌药庐,水流裹挟蛇毒凝成青铜色液流。液流漫过捣药石臼,石臼表面滋长出荆棘倒刺,如活藤缠住端木蓉伤臂——
水淬毒,臼生荆。
“断荆!”卫庄鲨齿剑噼落,荆条应声而断。荆汁溅入旁边沸腾的药锅,锅中正在煎煮的汤药突凝成“兼爱”碑影,如棺盖压向榻上昏迷的病人。
高渐离引冰棱刺穿碑影。碑内竟迸出三百青铜沙钉,如暴雨射向林怀中星源玉——
汁塑碑,钉锁玉。
“非攻·墨守!”班大师双臂机括全开,墨汁喷涌成盾。沙钉入墨即融,墨浆反涌成青铜巨爪,五爪如钩扣住药庐主梁。公输仇残音自雾中传来,带着讥诮:“医者仁心?且殉此炉!”
爪尖发力,东墙轰然坍塌——
墨囚钉,爪摧庐。
墙塌砖迸!青麟儿怀中玉片脱手,划出弧线坠入药鼎。鼎内百药残渣遇玉墨毒,竟熔为青铜浆液逆流而起,浆柱高达丈余,顶端浮出七窍獠牙沙首——
鼎熔药,浆塑魇。
沙首吐沙如瀑!青铜沙流所过之处,梁柱腐蚀、药架溶解、地面凹陷。张良割腕洒血,凌空书写“止戈”真言,血字压向沙瀑却被侵蚀消融。
端木蓉勐将银针刺入自己心脉。剧痛中,周身铜毒如受召唤,凝为三百枚“仁”字金针,针尖淬着医家真气射向獠牙沙首——
血污谶,毒化针。
金针没入沙颅!沙首凄嚎爆散,化作青铜沙雨倾泻镜湖。湖水遇沙即凝,湖心浮出一座方圆三丈的“非攻”蚀文沙盘。沙盘指针无风自动,勐然转向东南——
沙凝盘,礁化弑。
湖底暗礁应声迸裂!数百毒刺破水而出,穿透岸边三艘渔船底。班大师引爆机关鱼雷炸礁,冲击波掀翻药鼎。鼎内残余浆液泼向端木蓉,其胸前那枚翡翠泪珠遗宝突绽清辉——
波掀鼎,泪护心。
清辉如月华荡开!青铜浆液触光即凝,翡翠表面蔓开蛛网裂痕,每一道裂痕都渗出鲜红血丝。沙盘上“非攻”蚀文遇光消融,公输仇残啸撕心裂肺,渐远渐逝——
泪碎邪,文消形。
月隐云翳时,
湖面浮沙尽化死灰。
端木蓉跪坐残鼎旁,胸前翡翠裂痕渗出的血丝与清辉交织,在皮肤上形成奇异的絮状经络。星源玉碎片沉在湖泥深处,墨毒与清辉在其中缠斗,每搏动一次,便有几尾湖鱼翻白浮起,鳞甲泛起青铜光泽。
沙盘残留的“兼爱”蚀文正随水波澹化,字迹边缘却顽固地渗出铜锈色纹路。徐夫子踉跄走到湖边,捞起那柄变形的银针。
针尾铜锈间黏着数颗湿沙。
沙粒在掌心缓缓搏动,如微型心脏。
随着脉搏,沙粒表面渐次凝出“志”二字蚀文,字迹在月光下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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