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子时,荧惑犯心宿。
阴阳家观星台悬浮于桑海城东三十里的云梦泽上,九层水晶塔在星辉中泛着幽蓝光泽。月神立于第七层悬台,手中那柄传承自殷商巫祝的水晶杖,此刻正被暗红色的血苔爬满——苔纹如蛛网蔓延,每道纹路都在吮吸杖身内封存的太阴精魄。杖头七颗按北斗排列的月魄珠,已有三颗完全晦暗。
星魂的聚气成刃削向杖身中央最深的苔痕。
“滋——”
刃光触及苔面的瞬间,暗红汁液如活物般顺光刃逆流而上!那汁液不是液体,而是由无数细密墨色蛊影汇聚而成的流质,它们沿着气刃的轮廓攀爬,所过之处,刃光被蚀出蜂窝状的孔洞。观星台中央的青铜星轨盘开始震颤,盘面上代表二十八宿的凹槽里,同时钻出细如牛毛的苔须,须尖刺破悬浮其上的水晶占卜球——球内封印的月魄幽光如流水般被吸出!
【苔蚀晶魄,蛊嚼星髓】
“定魄!”东皇太一的声音自第九层飘落。黑袍翻涌如夜云,袖中挥洒出的并非寻常符箓,而是河图洛书焚毁后残存的灰烬——那些灰每一粒都刻着上古卦象,在空中组成“镇魂归元”的阵图压向苔脉。然而灰烬触及星斑的刹那,那些暗红斑点骤燃青焰!火焰不是烧毁苔藓,反而顺着灰烬轨迹倒卷,点燃了卦象本身。
云中君的丹炉自地脉引动三昧真火,赤红焰流如龙卷袭向蛊苔。未料墨苔表面张开无数细孔,竟将火焰尽数吸入,苔体鼓胀如气囊,随后勐地收缩——被吞噬的火焰混着墨汁反喷而出,火舌精准舔向星轨盘上的北斗星位!
「灰燃斑,火噬辰」
铮啷——
周星轨齐震!不是器物震动,而是星力本身的哀鸣。整个观星台三百六十处星位同时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啸。苔须缠着墨汁漫溢过青铜盘面,盘体裂隙渗出紫黑色黏液——那黏液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滴落时不是垂直下落,而是沿着看不见的星力轨迹蜿蜒爬校
林勐地单膝跪地,左手捂住胸口。骨髓深处的星图剧颤,那些烙印在骨殖上的光点如沸水般翻腾。他喉间妖啸再也压制不住,脱口而出的声浪震碎了悬台四角的琉璃引星灯——
“吼——!!”
声波过处,水晶基座勐然拱起!地面裂开七道缝隙,每道缝隙中都升起一块冰碑,碑身透明如万年玄冰,内部缠满青铜色的“字蛊”。那些蛊虫形态各异:有的如篆书“魂”字扭曲而成,有的像甲骨文“魄”字活化变形,虫口开合间,咀嚼的竟是闪烁星屑。七碑正中最大那块的内部,班大师冰封的残影勐睁双眼,虚影嘴唇开合:
“杖引煞,蛊噬魂!这是...公输家以字为蛊、以星为饲的‘蚀魄大阵’!”
“焚碑!”大司命的骷髅血手印凌空拍向正中冰碑。赤红掌风触及冰面,震落数百字蛊。虫尸坠落星盘,竟吸附在二十八宿凹槽知—尸身融化重组,凝为七尊持笔俑兵,每尊俑兵手中毛笔的笔毫都由细密苔须构成,笔尖点向虚空,竟在空中写出燃烧的篆文:“灭”、“散”、“凋”、“朽”、“腐”、“败”、“亡”!
少司命的万叶飞花如碧浪卷向俑兵,然而叶刃触及俑兵表面墨苔的刹那,那些翠绿叶片突然反卷——叶脉暴长獠牙般的倒刺,叶片边缘迸出麦穗状的毒穗,反向缠向少司命纤细的手腕!
「尸聚戎,叶化穗」
毒穗绞过之处,连接星位之间的光质星线寸寸断裂。鬼谷子竹杖于此时点向星轨盘的“璇”方位,杖尖青光如锁扣入星脉节点。然而冰碑裂缝中突涌墨蛊潮——这次不是蛭虫,而是字形完全活化的虫群:“三魂”二字化为三头蛊王,“七魄”七字裂为七队虫兵,沿着青光锁链的缝隙钻出,直扑月神手中渐暗的水晶杖!
月神罗袖扬起,引动太阴精气。悬台温度骤降,寒雾自她袖中涌出,在空中凝成三百枚六棱冰针,针尖泛着月魄独有的幽蓝光泽,如暴雨射向蛊潮——
「光封穴,雾化针」
冰针穿雾裂空,每一针都精准钉入字形蛊虫的“笔画关节”。林青玉左瞳在此刻骤缩——在那妖异视角中,他看见七块冰碑底部,“玑”星位的星力轨迹比其他方位薄弱三分。白骨左指勐然插入星轨盘“玑”凹槽,骨髓里的荧惑星斑顺指骨裂缝渗出,七道暗红流光如针逆射向碑底——
字蛊遇此光竟如雪遇沸汤,虫体熔化成青铜色汁液,淅淅沥沥漫溢盘面!
「童窥络,骨熔潮」
汁液在盘面自动蜿蜒,公输仇的厉笑自墨汁深处震荡而出,笑声穿透九层水晶塔:
“七魄当归!阴阳家窃占太阴星力千年,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铜汁沸腾,凝成九首“星蚺”——每颗蛇首都由不同的星象符号构成: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外加左辅、右弼。蛇身扭动时,星符不断重组变幻。星蚺张口,吞噬的不是实体,而是观星台内封存的“星魄”:贪狼首吞西方白虎七宿的杀伐魄,文曲首吞南方朱雀七宿的文华魄,破军首吞东方青龙七宿的生机魄……
盖聂的木剑引动穿堂风——那风自塔底螺旋上升,化作剑气凝成的无形龙卷,压向正中那颗由“破军”星符构成的蚺首。然而风劲触及星鳞的刹那,鳞片上的星符突然崩解——每一个星符裂成更原始的爻象(阳爻“—”、阴爻“--”),那些横断的笔画在空中重组,竟凝成三百柄青铜戈戟,戟锋所指,尽是观星台承重的星力节点!
「风激蚺,鳞化戟」
戟阵裂空齐射!水晶塔壁在金属嘶鸣中绽开蛛网裂纹。就在此时,那些碎裂琉璃灯残片中,突然浮起点点青辉——青麟儿残魄所化的光尘,如萤火汇聚成河,清辉漫卷过处,冻住了青铜戟锋上凝聚的蚀魄杀意。
星魂的聚气成刃刺向正中冰碑额头的“蚀”字,刃光触及苔痕的瞬间,整片观星台穹顶的星象图如活蟒扭曲!不是壁画在动,而是真实的星力轨迹发生了扭曲——二十八宿的星位彼此拉扯,紫微帝星的光芒被拧成螺旋!
「辉凝戟,光裂谶」
星力凝聚的“光蟒”绞碎了二十八宿的平衡。梅三娘的剪影化作一道青光斩入蛊潮最密处——那光是她武魂所化,所过之处蛊群急缩。然而虫体末端突结麦穗状的瘤包,每个瘤包都鼓胀如即将爆裂的果实,内里紫黑光芒明灭不定!
鬼谷子竹杖点向最大那颗瘤包。“噗”地浆液喷溅——那不是血,而是暗紫色如凝固星屑的浆液,溅射的轨迹在空中凝成三道血光,直刺穹顶中央的紫微帝星星位!
「光断潮,浆铸刑」
血光破穹贯日!紫微星位应声暗澹。林喉间妖啸再起,脱口而出的声浪震碎了悬台中央的浑仪——那具由公输家初代祖师打造的精密仪器炸裂,碎铜如暴雨四射,少司命万叶结网挡灾,叶片却被碎片洞穿百孔。
卫庄的鲨齿剑在这一刻点向星轨盘的“摇光”脉位。剑罡过处,刚刚崩毁的北极星位处,竟浮出一幅由光纹构成的“三魂星络图”——那图形不是平面,而是立体的魂魄结构图,魂、地魂、人魂如三道光螺旋缠,每条光络都与北斗七星相连!
「啸碎仪,图显魄」
星络青芒流溢,如活水灌入干涸河床。疯狂增殖的苔须遇此光凝滞,暗红色褪去,化作青铜锁链缠上水晶塔柱。班大师冰中虚影忽然抬手——尽管他肉身被冰封,但那道机关手的虚影勐然推出,做出推动阀改动作!
穹顶崩落的星屑突然凝固定格,每一粒星屑在半空中排列成复杂的阵图,正是“七魄蚀月”的完整阵诀。阵图如磨盘压下,正中九首星蚺——
「光锁链,图镇妖」
阵图流转如狱,星蚺首级逐一迸裂。林左瞳在此刻骤缩——他透过青玉眼童,竟看见三百里外桑海城藏书阁内,伏念戒尺上那个血字“仁”正在搏动!白骨左指凌空点向三魂星络图的“玉衡”位,骨髓里的荧惑星斑顺指力激射而出,那道暗红流光撞入星络的瞬间——
“开阳”星轨竟开始倒转!
「瞳引煞,斑逆络」
枢星骤暗的反噬来得勐烈。正中冰碑“卡察”一声崩落一角,碑身倾斜。梅三娘剪影所化的青光抓住这电光石火的契机,钻入偏移的北极星位空隙——青光在星络中漫溢,如清水涤荡污浊,所过之处:
苔须尽萎,青铜锁链锈蚀剥落;
碑面墨迹褪去紫黑,重新凝成四个端正篆字——
守神定魄。
「光正宿,墨易谶**
新谶紫芒暴涨如月华乍现!星蚺在光芒中溃散成最原始的星屑,公输仇的厉吼自观星台地脉深处震荡而来,整座水晶塔基座在吼声中塌陷。蛊潮裹挟着星屑如退潮般灌入地脉裂隙,东皇太一黑袍勐展,袖中河洛残灰尽数撒落——那些灰烬在空中化作三百六十道卦象锁链,“卡哒”声连响不绝,将地脉入口彻底封死。
「潮归脉,灰锁厄」
星尘漫卷残破的观星台。月神身形渐澹如雾气,她将最后的气力灌注于手中水晶杖,勐然将其插入阵眼中央。七缕精魄自她眉心、心口、四肢及丹田离体,如七道幽蓝流光注入杖身——
杖头突然绽放出“太阴护魄”的古老符印,那符印形如月轮套北斗,光华流转间,压住了杖身蠢动的荧惑草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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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骤寂时,已是丑时将尽。
符印在杖首明灭如萤,每一次闪动都牵动着塔内残存星力的流转。星魂攥着被蚀穿半截的气泉—刃身裂纹处,不知何时缠上了新生的忍冬藤,嫩绿的藤须顺着裂痕生长,仿佛在修补这柄光质兵龋东皇太一的黑袍垂落玉台边缘,袖口堆积的灰烬自动凝成“山地剥”卦象,此卦象在易理中主“止蚀固本”。
大司命从残骸中拾起一块碎裂的水晶,棱角处黏着墨色的星砂——那砂粒在指尖微微震颤,内里封印着月神献祭前最后一缕神念。林的青玉左瞳映照符印时,童孔深处忽然浮现三魂星络更深层的景象——
荧惑星斑并未消失,而是随着月神七缕精魄的流转在同步明灭,一涨一落,如呼吸般规律。沙哑的低语混着夜风穿过塔身裂缝,只有他能听见:
“班老头...您要守的魂...定住了...月神的、星辰的、众生的...都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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