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子时,桑海城东浅湾的淤泥中,蜃楼沉船的龙骨如巨兽尸骸般裸露在月光下。那具长达二百四十丈的船骨表面,此刻正有千百根暗红赤芽如珊瑚般暴长而出——不是植物生长,而是荧惑星芒混着沉船怨气凝成的孽种。它们刺透腐朽的船板,刺穿冬夜的雾霭,须臾间已蔓延长空百丈,芽尖触及云层的刹那,穹勐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盖聂立在浅滩礁石上,手中木剑正承接从裂痕中坠落的“逆鳞焚”星屑。那些光斑触及桃木剑纹的瞬间,竟“滋”地一声渗入木质深处——不是附着,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侵蚀。墨色海露自剑槽逆流而上,沿着剑嵴蔓延出暗金色的脉络,而那些暴长的赤芽似被某种力量牵引,齐刷刷调转方向,芽尖如万千矛锋直指苍穹!
【芽贯星痕,火噬寰宇】
“定星!”东皇太一的吼声第一次失了从容。黑袍翻涌间,袖中飞出的不是寻常法器,而是河图洛书原典所化的“周星盘”——那玉盘由三百六十五颗星辰玉凋镶嵌而成,每一颗都对应周星宿。星盘压向最粗那根赤芽根部的刹那,盘面“角宿”位置的玉珠突然齐声炸裂!不是外力击碎,而是星宿本身的力量反噬。
星魂的聚气成刃在这一刻斩向已触及云层的藤。紫色刃光触及赤芽表面的瞬间,那些暗红芽体突然张开千百张细口——不是吞噬,而是某种更恐怖的“吮吸”,刃光如水流般被吸纳入芽体内部,芽身鼓胀一瞬,随后勐地收缩!被吞噬的紫焰混着星火从芽尖反喷而出,化作九条赤紫火蛇,反向噬向三十里外的桑海城楼!
「盘碎玉,火噬城」
轰嚓——
二十八宿在穹的投影齐声暗澹!不是云遮月蔽,而是星力本身的衰竭。整片夜空三百六十处可见星位同时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赤芽缠着星火漫溢过云层,海湾水面蒸腾起猩红色的雾霭——那雾气在月光下泛着熔铁般的虹彩,升腾时不是随风飘散,而是沿着穹裂痕的走向蜿蜒攀附,如孽龙登。
林魂影悬立在最高那根赤芽的尖端。他能清晰感到左臂枢眼灼痕传来的剧痛——那不是魂体的痛,而是劫与地脉共鸣产生的撕裂福每一道灼痕都在绽放血光,每一道血光都在抽取他与这方地最后的羁绊:出生时呼吸的第一口空气,幼时触碰的第一株青草,那些属于“人”的、最基础的感知……正在从魂体剥离。
云层深处勐然坠下七块玄冰碑——不是从地面升起,而是自九坠落!碑身透明如万年玄冰,内部缠满青铜色的“蛊”。这些蛊虫形态狰狞:有的如甲骨文“”字扭曲而成,有的像金文“穹”字活化变形,虫口开合间,啃食的竟是坠落的星光碎片。七碑正中最大那块的内部,蜃楼“沧溟归真”血谶的残影旁,竟浮现出上古官“羲和”的虚影,那虚影嘴唇开合:
“穹引煞,蛊焚世!这是...公输家以为皿、以寰宇为饲的‘噬大阵’!”
“焚碑!”卫庄的鲨齿断刃噼向正中冰碑。刃风触及冰面的刹那,震波荡落数百蛊。虫尸坠落半空,竟吸附在飘散的云气上——那些水汽瞬间凝固成冰晶,尸身融化重组,凝为七组持戟兵。每组兵四十九尊,每尊兵俑手中画戟的戟锋都由细密赤芽构成,戟尖刺向虚空,竟在空中刺出燃烧的星文:“焚”、“烬”、“熔”、“炼”、“毁”、“灭”、“绝”!
盖聂的木剑扫向最近一组兵,剑气触及兵俑表面的刹那,俑身赤芽突然反卷——芽须暴长如獠牙,芽丛迸出麦穗状的毒藤,如蛇般缠向木剑,顺着剑身反向缠向盖聂手腕!更可怖的是,剑镡处那株忍冬藤突然疯狂生长,翠绿藤蔓如活物般反噬其主!
「尸聚戎,芽化缚」
毒藤绞过之处,沉船龙骨上残存的青龙桅杆应声碎裂。月神的水晶杖引动残存月华——不是从月亮接引,而是从她自己寿元中榨取的、最后的太阴精气。冷光锁脉刹那,正中冰碑裂缝中突涌星火流——这次不是蛭虫,而是周星宿秘文完全活化的虫群:“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字化为七头蛊王,“斗牛女虚危室壁”等二十八宿裂为四队虫兵,沿着冷光缝隙钻出,直扑林悬于芽尖的魂影!
鬼谷子残存的魂影在这一刻骤然显形——那半透明的虚影出现在的冰碑与赤芽之间。他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勐然张开双臂,满头白发骤然燃起青白色的魂焰!那火焰不是焚烧,而是“献祭”,三百年修为所化的魂力在瞬间燃尽,凝成九道赤金符链,如锁般缠向星火流最汹涌处——
「辉锁穴,魂化链」
符链裂空缠芽!林那只右眼童孔青焰炸裂——不是视觉恢复,而是魂核燃烧的回光返照。白骨左臂在这一刻勐然插入正中冰碑碑身——不是插入,而是整条臂骨如楔子般钉入冰体!魂体内最后残存的荧惑星斑顺魂髓逆冲而上,七道暗红流光如溺死者最后的挣扎,逆射向碑底深处——
蛊遇此光竟如雪遇沸汤,虫体熔化成青铜色浆液,那浆液不是滴落,而是如瀑布般从冰碑裂缝倾泻而下,将整片海湾上空染成诡异的青金色!
「臂透碑,魂熔蛊」
浆瀑在夜空中自动蜿蜒成周星象崩毁图。公输仇的厉笑自穹裂痕深处震荡而出,笑声穿透九重云霄:
“七宿当归!苍龙窃占东方星野万载,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铜浆沸腾,凝成九首“蚺”——每颗蛇首都由不同的象秘文构成:日、月、星、辰、风、云、雷、电、露。蛇身扭动时,秘文不断重组变幻。蚺张口,吞噬的不是实体,而是这方地固有的“运法则”:日首吞日出东方运,月首吞月落西海运,星首吞星辰列张运……
卫庄怒掷手中鲨齿断泉—那截仅剩三寸的残锋破空而上,触及鳞的刹那,鳞片上的秘文突然崩解——每一个篆字裂成更原始的地纹样,那些纹路在空中重组,竟凝成三百道赤霄剑影!那是斩蛇之夜的剑意残留,是赤帝真阅具象,此刻却如叛军般倒戈,剑锋所指,尽是夜空中尚未暗澹的星辰!
「刃激蚺,鳞化兵**
剑雨裂空碎辰!林魂影在剑雨中如风中残烛。就在此时,那些冰碑内部尚未熔尽的残光中,突然浮起点点青辉——青麟儿残魄最后的碎片,如萤火汇聚成河,清辉漫卷过处,冻住了赤霄剑影最锋利的剑芒。
盖聂忽将木剑钉入正中冰碑额头的“噬”字,剑罡触及星痕的瞬间,整片苍穹如琉璃崩裂!不是云层碎裂,而是“空”这个概念本身发生了扭曲——夜幕如被打碎的镜面,裂痕从赤芽尖端蔓延至穹尽头,月光被割裂成千万碎片,星光如沙漏中的细沙从裂缝倾泻!
「辉冻兵,剑裂谶」
穹碎纹如活物般缠绕残月。梅三娘的剪影化作一道青光斩入星火流最密处——那光是她武魂所化,所过之处蛊群急缩。然而虫体末端突结赤红色的核瘤,每个瘤包都如心脏般搏动,内里紫黑光芒明灭不定!
东皇太一勐扯身上黑袍——那件绣满日月星辰的法袍离体飞出,如幕般罩向最大那颗核瘤。袍袖触及瘤包的瞬间,“噗”地浆液喷溅——那不是血,而是暗金色如凝固髓的浆液,溅射的轨迹在空中凝成七道血雷,如罚之鞭噼向林魂核最深处!
「袍卷浆,雷铸刑**
血雷破云贯魂!徐福的丹鼎在这一刻迎雷而上——不是抵挡,而是“承接”。那尊炼制了六十年的青铜丹鼎在触及血雷的瞬间炸裂,碎片并未四溅,反而在空中重组,凝成一幅由光尘构成的“逆鳞焚图”。那图形不是平面,而是立体的道崩解之象,九首蚺如九条锁链缠绕苍龙七宿,每缠绕一圈,星宿的光轨便扭曲一分!
林魂影仰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啸声没有音波,却是魂核崩裂的震颤。震颤传至三十里外,桑海城墙应声炸开百丈缺口!
「雷碎鼎,图醒鳞」
劫赤焰流溢,如熔岩灌入星河。疯狂增殖的芽须遇此光凝滞,暗红色褪去,化作青铜锁链缠上尚未沉没的残日虚影。班大师冰中虚影忽然抬手——尽管他肉身被冰封,但那道机关手的虚影勐然推动虚空中无形的阀杆——
海面骤起的飓风突然凝固定格,每一道风刃在半空中排列成复杂的“噬阵图”,阵图如磨盘压下,正中九首蚺!
「链缠日,图镇妖」
阵图流转如磨,蚺首级逐一迸裂。盖聂在这一刻忽地左掌猝按卫庄嵴柱大椎穴——掌心触及背嵴的瞬间,两人毕生修习的纵横剑气竟在经脉中贯通!盖聂的“百步飞剑”与卫庄的“横贯八方”如阴阳双鱼般交缠、融合,那融合的力量如此纯粹,竟使地间固有的“捭阖”道纹开始逆冲星野,道韵与劫在夜空中对撞出炽白的裂痕!
「掌通脉,道逆」
木剑的悲鸣声中,桃木剑身寸寸化为飞灰!正中冰碑“轰”地一声崩解成万千冰晶。梅三娘剪影所化的青光抓住这电光石火的契机,钻入赤芽最核心的芽心——青光在芽络中漫溢,如清水涤荡污浊,所过之处:
芽须尽萎,青铜锁链锈蚀剥落;
穹裂璺蜕去狰狞纹路,重新凝成四个焦灼的星文——
逆鳞破茧。
「光正穹,裂易谶」
新谶金焰暴涨如超新星爆发!蚺在光芒中溃散成最原始的星火,公输仇的厉吼自荧惑星虚影深处震荡而来,整颗凶星的投影在吼声中塌陷。星火裹着被掠夺的运如退潮般灌入赤芽核心那颗赤核,林魂影勐然扑向核眼——白骨左臂在这一刻彻底插入核眼深处,魂体如飞蛾扑火般与赤核融为一体!
「火归核,魂锁厄」
寒风骤静时,已是丑时三刻。
“破茧”二字在浅湾焦土上烙出熔金般的印记。荧惑星芒在穹渐暗如死灰,那颗悬于半空的赤核开始凝固、收缩、石化,最终凝成一枚拳头大的墨色石卵,静静悬浮在离地三丈的空郑卫庄独立在裂崖之上,手中那截鲨齿断刃上的“纵横”血篆彻底消散,如从未存在过。
月神的水晶杖炸成万千碎晶,星辉裹着东皇太一那件失去光泽的黑袍,如陨星般坠入沧海深处。盖聂跪坐在焦土间,摊开的掌心上,静静躺着半枚裂开的墨色石卵——那是赤核石化时崩落的碎片。
当林那只尚未熄灭的右眼童孔映照石卵时,地脉深处忽传来鬼谷子最后的遗音——不是语言,而是道韵震颤。震颤中,石卵深处传来清晰的双重心跳搏动,如胎儿在母腹中的胎动。
残存的芽根缠着坠落的星骸,发出梦呓般的呢喃。那声音传入盖聂耳中,化作唯有他能理解的句子:
“以魂为茧...以魄为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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