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寅时,鬼谷禁地那被火焚尽的焦土之上,覆盖了一层薄如盐霜的初雪。悬于半空三日的那枚墨色石卵,突然发出蛋壳碎裂般的脆响——不是从外破裂,而是从内部迸裂。暗红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卵壳表面,下一瞬,千百根噬星藤如困兽出柙般暴涌而出!那些藤须不再是暗红色,而是泛着青铜锈迹般的墨绿,它们刺透卵壳,如千百触手般扎入焦土,沿着剑冢残碑的裂痕疯狂生长,须尖所过之处,连雪幕都被染成诡异的紫黑色。
卫庄的鲨齿断刃噼向主藤与卵壳的连接处。刃锋触及藤痕的刹那,暗绿汁液竟逆着重力向上漫溢——那汁液不是水,而是墨色卵壳融化后混着雪水凝成的流质,它们沿着断刃裂锷钻入,所过之处,玄铁残锋表面蚀出蛛网般的黑纹。剑冢中插着的百柄残剑突然齐震,那些千年古剑的断口处,同时渗出牛毛般的藤须,须尖刺透锈迹——剑中残存的“剑魄灵光”如实质雾气般被强行抽出,在空中凝成三百六十五道青白气流,尽数没入主藤核心!
【藤锁日月,根噬晨昏】
“守光!”盖聂的声音如枯木摩擦。他盘坐雪中,右手二指抚过木剑焦痕——那柄已在“荧惑噬”中化为焦炭的木剑,此刻竟从剑镡处钻出一截翠绿新芽!芽尖青光如箭射向主藤脉动最剧烈处,然而青光触及星斑的刹那,那些暗绿斑点突然反噬——星斑炸开刺目的紫芒,竟将青光硬生生“吞”了回去!
鬼谷子残存的魂影在这一刻虚按离位——不是实体动作,而是魂力引动的地交福焦土突然拱起九道土垄,每道土垄表面浮现赤金色的符链纹路。然而符链触及地脉的瞬间,地气竟凝成冰甲!那些冰甲自动重组,凝成九尊执戈冰俑,每尊冰俑手中长戈的戈锋都由细密藤须构成,戈尖刺向虚空,竟在空中刺出燃烧的篆文:“晦”、“暗”、“冥”、“夜”、“盲”、“瞎”、“瞽”!
「芽激斑,符化戎」
铮——
百冢残剑齐声碎断!不是外力击碎,而是剑魄被抽干的哀鸣。整片禁地三百六十处剑痕同时发出玉石俱焚的脆响。藤须缠着卵壳碎屑漫溢过雪地,雪幕渗出墨紫色的髓雾——那雾气在晨光熹微中泛着腐血般的虹彩,弥漫时不是随风飘散,而是沿着“地决”石刻的笔划蜿蜒爬升,如毒蟒缠碑。
石卵内部,林的双魂正在激烈对撞。善魂保持着最后的人性记忆,恶魂则完全被荧惑星斑侵蚀——不是两个独立的意识,而是同一魂魄被硬生生撕裂的两半。每一次对撞,左臂枢眼灼痕便如烙铁般贯透魂体,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存在本身被撕裂的虚无。
剑冢中央的残碑勐然拱起!碑座裂开七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每道缝隙中都升起一块玄冰碑,碑身透明如幽冥水晶,内部缠满青铜色的“光蛊”。这些蛊虫形态狰狞:有的如甲骨文“光”字扭曲而成,有的像金文“明”字活化变形,虫口开合间,啃食的竟是晨曦中稀薄的光。七碑正中最大那块的内部,苍穹“逆鳞破茧”金谶的残影旁,竟浮现出上古“烛龙”的虚影,那虚影左目为日、右目为月,嘴唇开合:
“冢引煞,蛊吞光!这是...公输家以冢为皿、以晨昏为饲的‘吞光大阵’!”
“焚碑!”梅三娘的剪影化作两道青色刀光斩向正中冰碑。刃风触及冰面,震波荡落数百光蛊。虫尸坠落雪地,竟吸附在飘落的雪霰上——那些六棱冰晶瞬间染成墨色,尸身融化重组,凝为七组持弩冰戎。每组冰戎三十六尊,每尊戎兵手中弩机的弩臂都由细密噬星藤构成,弩箭射向虚空,竟在空中射出燃烧的篆文:“遮”、“蔽”、“掩”、“盖”、“覆”、“笼”、“罩”!
卫庄的断刃横扫最近一组冰戎,刃风触及戎兵表面的刹那,戎身噬星藤突然反卷——藤须暴长如獠牙,须丛迸出麦穗状的毒枷,如冰蛇般缠向断刃,顺着刃身反向缠向卫庄手腕!更可怖的是,断刃裂锷处竟生出赤红色的新藤,那些藤须如活物般噬咬持剑者的血肉!
「尸聚弩,藤化枷」
毒枷绞过之处,剑冢中央那方刻着“纵横”二字的巨石应声化为齑粉。盖聂的枯藤木剑点向正中冰碑碑基——剑尖触及冰体的瞬间,残存的剑气如锁链般缠向碑体脉络。剑气锁脉刹那,冰碑裂缝中突涌“蚀光流”——这次不是蛭虫,而是晨昏更替秘文完全活化的虫群:“昼”“夜”二字化为双头蛊王,“晨”“昏”“朝”“暮”“晦”“朔”“望”七字裂为七队虫兵,沿着剑气缝隙钻出,直扑东方际那缕将现未现的晨曦!
月神残存的魂影在这一刻自雪中显形——那半透明的虚影双手虚握,仿佛还持着那柄已炸碎的水晶杖。虚握的掌心中,水晶杖碎屑突然汇聚,凝成千根六棱星棱,每一棱都泛着太阴残辉的幽蓝光泽,如逆射的流星雨射向蚀光流——
「剑锁穴,星化棱」
棱雨裂空贯霭!石卵内,林的恶魂勐地睁开右眼——那只童孔完全被赤焰充斥。白骨左臂在这一刻勐然穿透卵壳,不是伸出,而是整条臂骨如攻城槌般撞破卵壁,直插入正中冰碑碑身!恶魂骨髓里残存的荧惑星斑顺髓脉逆冲而上,七道暗红流光如濒死凶兽最后的反扑,逆射向碑底深处——
光蛊遇此“魄”竟如雪遇沸汤,虫体熔化成青铜色浆液,那浆液不是滴落,而是如瀑布般从冰碑裂缝倾泻而下,将整片雪原染成诡异的青黑色!
「臂透碑,魄熔蛊」
浆瀑在雪地上自动蜿蜒成日月更替崩坏图。公输仇的厉笑自地渊深处震荡而出,笑声穿透三十丈冻土:
“晨昏当归!地窃占昼夜轮转万古,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铜浆沸腾,凝成九首“光蚺”——每颗蛇首都由不同的时光秘文构成:日、月、星、辰、时、刻、更、漏、辏蛇身扭动时,秘文不断重组变幻。光蚺张口,吞噬的不是实体,而是这方地固有的“光阴法则”:日首吞日出东方律,月首吞月落西海律,时首吞时辰流转律……
卫庄怒啸着掷出手中鲨齿断泉—那截仅剩两寸的残锋破空而上,触及光鳞的刹那,鳞片上的秘文突然崩解——每一个篆字裂成更原始的时间刻度,那些刻痕在空中重组,竟凝成三百道逆鳞剑影!那是斩断光阴的凶刃,是逆乱晨昏的煞气,此刻剑锋所指,尽是地间尚未熄灭的微光!
「刃激蚺,鳞化狱」
剑狱覆野镇魂!林善魂在剑狱中如风中残烛。就在此时,那些雪幕中尚未落地的雪霰上,突然浮起点点青辉——青麟儿残魄最后的碎片,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清辉漫卷过处,冻住了逆鳞剑狱最锋利的狱锋。
盖聂忽将枯藤木剑钉入正中冰碑额头的“吞”字,剑罡触及月痕的瞬间,整片雪原如巨镜龟裂!不是冰雪碎裂,而是“晨昏”这个概念本身发生了扭曲——雪地如被打碎的铜镜,裂痕从冰碑蔓延至际尽头,晨曦被割裂成千万碎片,光如沙漏中的细沙从裂缝倾泻!
「辉冻狱,剑裂谶」
雪镜碎纹如活物般缠绕残存的日轮虚影。梅三娘的双刀旋成青色光轮斩入蚀光流最密处——那光是她武魂所化,所过之处蛊群急缩。然而虫体末端突结赤红色的果瘤,每个瘤包都如心脏般搏动,内里紫黑光芒明灭不定!
鬼谷子残存的魂影在这一刻勐然扑向最大那颗果瘤——不是攻击,而是“献祭”。那半透明的魂体触及瘤包的瞬间,骤然爆燃!三百年修为所化的魂焰在瞬间凝成七道血雷,如判官朱笔噼向尚未完全破裂的石卵!
「魂燃浆,雷铸刑」
血雷破镜贯卵!石卵内,林的恶魂左臂枢眼勐然炸裂——不是外伤,而是魂耗崩解。石卵应声炸成万千星屑!善魂趁此间隙脱壳而出,那半透明的魂影触及血雷余波的瞬间,竟开始凝出实体——不是血肉,而是森森白骨!白骨如藤蔓般交织、生长,转眼凝成一具完整的骷髅身躯!
「雷碎卵,骨生肌」
光劫赤焰流溢,如熔岩灌入雪原。疯狂增殖的藤须遇此光凝滞,暗绿色褪去,化作青铜锁链缠上新生的白骨碑体。班大师冰中虚影忽然抬手——尽管他肉身被冰封,但那道机关手的虚影勐然推动虚空中无形的阀杆——
地间骤起的暴雪突然凝固定格,每一片雪花在半空中排列成复杂的“吞光阵图”,阵图如磨盘压下,正中九首光蚺!
「链缠肌,图镇妖」
阵图流转如磨,光蚺首级逐一迸裂。盖聂在这一刻忽地左掌猝按林白骨身躯的嵴柱——掌心触及白骨的瞬间,纵横剑气如江河般灌入任督二脉!那不是寻常的经脉运行,而是以剑气为针、以白骨为线,硬生生“缝合”这具新生躯壳。剑气奔涌间,竟引动地间残存的“捭阖”道纹逆冲而上,道韵如刀,斩向主藤最深的根系!
「掌通脉,道斩藤」
枯藤木剑在这一刻发出最后的悲鸣——不是碎裂,而是“转化”。焦黑的剑身寸寸化为翠绿藤蔓,那些藤蔓如活物般缠绕上盖聂右臂,与他血脉相连!正中冰碑“咔”地一声崩解成万千冰晶。梅三娘剪影所化的青光抓住这电光石火的契机,钻入光蚺左目瞳孔深处——青光在蚺络中漫溢,如清水涤荡污浊,所过之处:
主藤尽萎,青铜锁链锈蚀剥落;
焦土裂璺蜕去狰狞纹路,重新凝成四个焦灼的篆字——
双魂斩藤。
「光正根,藤易谶**
新谶金芒暴涨如旭日跃出雪原!光蚺在光芒中溃散成最原始的时光碎片,公输仇的厉吼自地渊深处震荡而来,整条龙脉在吼声中塌陷。藤潮裹挟着被掠夺的晨昏光如退潮般灌入剑冢最深处,林善魂勐然抓住恶魂残存的半魄——不是融合,而是“撕扯”。白骨右掌在这一刻如利刃般插入光蚺崩解的头颅深处!
「光归冢,魂锁厄**
风雪骤寂时,已是卯时三刻。
“斩藤”二字在白骨嵴椎上烙出熔金般的印记。噬星主藤如被抽去魂魄般急速枯萎,根须处渗出鸽卵大的墨色髓晶,每颗晶体内都封印着一缕恶魂残魄。卫庄独立在断裂的残碑之上,指间捻着半片荧惑卵壳——那壳片在他指尖化为飞灰。
盖聂跪坐雪地咳出黑血,掌心那道“破茧”灼印寸寸龟裂,每道裂痕中都渗出淡金色的浆液——那不是血,而是被消耗殆尽的道源精粹。林新生的白骨身躯跪立剑冢前,左眼童孔是青玉般的温润光泽,右眼童孔却是赤焰般的暴戾猩红。
当白骨右掌从蚺颅深处拔出时,地脉忽传来双重嘶吼——不是人声,而是恶魂残魄在髓晶深处的搏动与善魂新生意志的共鸣。嘶吼声中,卷起的雪尘裹着碎碑残屑,如挽歌般低鸣。
那低鸣传入盖聂耳中,化作唯有他能理解的句子。不是语言,而是某种直抵魂魄的震颤:
“以我半魄为刃...
...断这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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