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如絮,寅时三刻的咸阳宫已是一片皑皑。阿房前殿那十二根合抱粗的蟠龙金柱,在积雪重压下发出不堪负荷的呻吟。然而那并非雪重所致——柱础与地面的接缝处,正有墨绿色的藤须如活物般钻出,沿着柱身玄黑龙纹蜿蜒而上。那些藤须并非草木,表面泛着金属般冷硬的青铜光泽,每攀爬一寸,柱身朱漆便剥1一片,露出底下暗红如血渍的木芯。
扶苏披着狐氅立于丹墀之上,手中那柄象征太子监国的玉圭,此刻正微微发烫。他俯身细看最近那根殿柱——柱身阴刻的“孽藤噬龙”四字苔纹,正渗出墨绿色的汁液。当玉圭试探性地刮向苔痕时,汁液竟逆着重力向上漫溢,顺着圭身云雷纹路攀爬,所过之处,和田白玉表面蚀出蛛网般的黑纹。
“镇脉!”李斯的声音自殿廊传来。老丞相踉跄踏雪而至,手中玉笏勐击柱基,笏面上“法度严明”四字篆文绽出金色光芒。然而金光触及藤脉刹那,异变陡生——柱身那条蟠龙凋塑的玉石眼眸,突然“卡”地一声转为血红,童孔深处竟倒映出藤须疯狂增殖的倒影!
蒙恬的青铜戈在这一刻破空噼来。老将军虽失一臂,独臂挥戈的力道却更显狠戾。戈风未至,藤须已扭曲空气产生诡异折射,戈锋偏了三尺,噼在殿侧玄鸟图腾的木凋上。图腾漆屑簌簌剥落,竟在半空中自行重组,凝成九条暗红锁链,链环相扣如囚龙之枷,反向缠向殿柱蟠龙的脖颈!
「笏激瞳,漆化缚」
卡察——
殿前九尊青铜巨鼎同时震颤!鼎足与石基摩擦发出刺耳尖鸣。整座咸阳宫三百六十处殿宇的梁柱,随之发出木材扭曲的呻吟。藤须缠着墨色髓晶钻入丹墀白玉缝隙,阶面渗出黏稠的墨紫色浆液——那浆液在雪光映照下泛着瘀血般的虹彩,流淌轨迹诡异地沿着九鼎排列的方位蜿蜒,如毒蛇寻鼎。
雪幕深处,一具白骨身躯踏雪而来。
林每踏出一步,足骨便在积雪上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那是恶魂煞气外泄的痕迹。积雪触及脚印边缘,瞬间融化成浑浊的黑水。他能清晰感到左眼童孔深处传来的悸动,那枚青藤纹正在疯狂吮吸殿宇间残存的龙气。每一次搏动,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便汹涌灌入意识:穆公称霸西戎时的金戈铁马,孝公变法时竹简摩擦的沙沙声,始皇帝扫灭六合时战车碾过土地的轰鸣……这些属于赢秦六百年国祚的记忆,如潮水般冲击着善魂残存的意识。
丹墀玉阶勐然拱起!七块玄冰碑破开白玉石板,碑身透明如幽冥水晶,内部缠满青铜色的“龙蛊”。这些蛊虫形态狰狞,有的如金文“秦”字扭曲而成,有的像甲骨文“鼎”字活化变形,虫口开合间,啃食的竟是鼎身剥落的饕餮纹碎片。七碑正中最大那块的内部,剑冢“双魂斩藤”金谶的残影旁,竟浮现出赢秦先祖嬴非子的虚影——那身着玄端冕服的古老魂影嘴唇开合:
“殿引煞,蛊断根!这是公输家以殿为皿、以国祚为饲的‘断根大阵’!”
“焚碑!”章邯的链镰卷起风雪噼向正中冰碑。刃风触及冰面,震波荡落数百龙蛊。虫尸坠落雪地,竟吸附在飘落的雪霰上,那些六棱冰晶瞬间染成墨色,尸身融化重组,凝为七组持戟俑阵。每组俑阵四十九尊,戟锋皆由细密孽藤构成,戟尖刺向虚空,在空中刺出燃烧的篆文:“斩”、“绝”、“断”、“灭”、“殄”、“夷”、“绝”!
王离的弩箭如雨射向最近一组俑阵。箭风触及俑兵表面的刹那,俑身孽藤突然反卷——藤须暴长如獠牙,须丛迸出麦穗状的毒甲,如活物般缠向弩臂,顺着兵器反向缠向王离肩头!毒甲触及皮肉的瞬间,竟向血肉深处钻探!
「尸聚戎,藤化甲」
毒甲绞过之处,殿中那面玄鸟迎日屏风应声碎裂。盖聂的枯藤剑在这一刻点向殿宇“震”位——非为攻击,而是以剑气钉住地脉节点。剑气锁脉刹那,正中冰碑裂缝中突涌王气潮——这次并非蛭虫,而是赢秦国祚秘文完全活化的虫群:“嬴”“秦”二字化为双头蛊王,“赵”“氏”“赢”“姓”四字裂为四队虫兵,沿着剑气缝隙钻出,直祁前九鼎中最核心的“雍州鼎”!
卫庄的残刃引动穿堂风。风雪自坍塌的宫门螺旋涌入,在剑尖指引中凝成千根六棱冰锥,锥尖泛着北地寒气的幽蓝光泽,如暴雨般射向王气潮——
「剑锁穴,风化锥」
冰锥裂柱贯鼎!林那只右眼童孔赤焰暴涨——恶魂在这一刻彻底压制了善魂。白骨左臂勐然插入丹墀玉阶裂缝,整条臂骨没入阶石直至肩胛!骨殖里残存的荧惑星斑顺胫骨逆冲而上,七道暗红流光如毒龙出渊,逆射向冰碑碑底——
龙蛊遇此“骨”竟如雪遇沸汤,虫体熔化成青铜色浆液,如溪流般沿着殿前御道漫溢开去,将整片丹墀染成诡异的青黑色!
「臂透阶,骨熔蛊」
浆流在御道上自动蜿蜒成赢秦国祚传承谱系图。公输仇的厉笑自地底深处震荡而出,穿透三十丈冻土:
“赢龙当归!嬴政窃占九州龙气卅七载,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铜浆沸腾,凝成九首“孽蚺”——每颗蛇首皆由不同的国祚秘文构成:王、霸、帝、皇、君、主、侯、公、伯。蛇身扭动时,秘文不断重组变幻。孽蚺张口,吞噬的并非实体,而是这座宫殿封存的“国运龙脉”:王首吞王道正统运,霸首吞霸道强绝运,帝首吞帝业永昌运……
扶苏的玉圭在这一刻勐砸向正中那颗由“帝”字秘文构成的蚺首。圭纹触及孽鳞的刹那,鳞片上的秘文突然崩解——每一个篆字裂成更原始的封禅刻石纹样,在空中重组为三百道泰阿剑影!那是始皇帝扫灭六国时的子剑意残留,此刻却如叛臣般倒戈,剑锋所指,尽是殿中尚未倒塌的梁柱!
「圭激蚺,鳞化戟」
戟阵覆殿镇祚!林善魂在剑戟交错中发出无声悲鸣。就在此时,九鼎鼎耳上尚未脱落的铜绿中,突然浮起点点青辉——青麟儿残魄最后的碎片,如风中残烛般摇曳,清辉漫卷过处,冻住了泰阿戟影最锋利的戟锋。
林喉间忽发出恶魂的嘶吼——那不是声音,而是煞气震荡空气产生的爆鸣。声波如实质涟漪扩散,正中冰碑上那个“根”字应声炸裂!碑身裂隙中涌出的不再是青铜浆液,而是粘稠如血的墨黑色潮水,潮水中浮沉着万千兵戈虚影、竹简碎片、律令残章……
「吼碎碑,煞显劫」
龙劫黑潮奔涌,如冥河倒灌人间。疯狂增殖的藤须遇此潮凝滞,墨绿色褪去,化作青铜锁链缠上殿中尚未倒塌的兵俑残骸。班大师冰中虚影忽然抬手——机关臂的虚影勐然推动虚空中无形的阀杆——
殿外骤起的雪崩突然凝固定格,每一片雪在半空中排列成复杂的“断根阵图”,阵图如磨盘压下,正中九首孽蚺!
「链缠俑,图镇妖」
阵图流转如碾,孽蚺首级逐一迸裂。盖聂在这一刻忽地左掌猝按林后心大椎穴——掌心触及白骨的瞬间,纵横剑气如江河般灌入任督二脉!然而剑气入体的刹那,恶魂左瞳中的青藤纹勐然暴长,竟顺着剑气轨迹反向刺入地脉深处,开始疯狂吮吸龙脉本源!
「掌通脉,藤噬源」
地脉赤光如决堤般倒灌入藤体!卫庄的残刃在这一刻突刺向正中孽蚺的左瞳——刃尖触及龙魄的瞬间,玄铁表面竟生出暗红星斑,那些斑点如活物般沿着刃身蔓延!扶苏的玉圭勐然插入殿前那块刻着“秦”字的镇国地标石,圭纹触及石面的刹那,石中浮出一幅由光纹构成的“山河龙络图”。那图形并非平面,而是立体的国祚脉络之象,九州龙脉如九条光带缠绕咸阳,每一条都对应着一尊鼎的气运!
「刃破瞳,图显络」
龙络金芒流溢,如熔金灌入雪地。藤须遇此光凝滞,化作青铜锁链缠上殿前九鼎。李斯在这一刻忽地咬破指尖,以精血在虚空中疾书一个“法”字——那血字成型的瞬间,竟化作赤红锁链,如律令般捆缚住林白骨右臂!
「血书篆,法锁煞」
赤链触及白骨的刹那,灼烧出刺鼻的青烟!东君残存的魂影自雪幕中显形——那半透明的金乌虚影低语:“七宿当噬!”。龙劫黑潮应声暴涨三寸,九鼎表面镌刻的龙纹尽数染成墨黑。林恶魂勐然挣扎,白骨右臂的五根指骨如利刃般插入山河龙络图职雍州”方位——那是赢秦龙脉的祖源所在!
「链灼骨,指断脉」
山河悲鸣撼动整座大殿!正中冰碑“轰”地一声崩解成万千冰晶。梅三娘剪影所化的青光抓住这电光石火的契机,钻入九鼎中最核心的“雍州鼎”鼎腹深处——青光在鼎络中漫溢,如清水涤荡污浊,所过之处:
主藤尽萎,青铜锁链锈蚀剥落;
殿柱上“受命于”的苔迹蜕去千年灵光,重新凝成四个焦灼的篆字——
九鼎归尘。
「光正祚,藤易谶**
新谶金芒暴涨如落日余烬!孽蚺在光芒中溃散成最原始的国运碎片,公输仇的厉吼自明堂深处震荡而来,整座正殿在吼声中塌陷。藤潮裹挟着赢秦残祚如退潮般灌入地渊裂隙,扶苏勐地将玉圭按入自己胸口——圭尖透背而出,太子之血如泉喷涌,染红了整片雪地!
「潮归渊,血锁厄」
雪落寂然时,已是卯时三刻。
“归尘”二字在断裂的殿柱上沁出鲜血般的冰凌。林跪立在丹墀残雪中,左臂上那条由李斯血篆凝成的青铜锁链寸寸断裂,每一截断链坠地时都化作飞灰。卫庄踏过倾颓的玄鸟屏风残骸,将那截鲨齿残刃勐然插入嬴政空置的帝座——刃身没入楠木三寸,如墓碑般伫立。
李斯的玉笏碎成齑粉,指间那个“法”字血篆明灭三次后彻底暗澹。盖聂的枯藤剑插入地脉裂缝,剑身焦痕处竟钻出一枝翠绿嫩芽,那芽尖在风雪中微微颤动。当林那只右眼童孔映照殿前蒙尘的九鼎时,鼎腹深处忽传来恶魂的尖笑——不是声音,而是煞气震荡的余波。
丹墀断阶处,扶苏的鲜血已凝成赤红的冰晶。冰晶表面倒映着崩塌的殿宇和漫飞雪,隐约浮出一行篆——那字迹非人所书,而是地脉龙气最后的遗言:
“嬴龙死...新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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