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是回廊尽头那种有荧光勾勒的、带着压迫感的通道黑暗,而是更加原始、更加深沉的,仿佛回到生命诞生之前的、地壳深处的绝对黑暗。
只有声音。
哗啦——哗啦——
规律而持续的水流声,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仿佛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反复折射。水声并不湍急,而是缓慢、沉重,像是某种巨兽沉睡中的呼吸。
冰冷刺骨的湿气包裹着苏眠的每一寸皮肤,渗透进作战服破损的裂缝,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她摔倒在粗糙湿滑的地面上,身下是大不一的卵石和冰冷的淤泥。右肩撞地的剧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但更让她心脏骤停的,是手掌中残留的触釜—林砚在最后时刻用力推了她一把的触感,以及那骤然断裂的、维系着他们意识的微弱链接。
“林砚——!”嘶哑的喊声冲出喉咙,在黑暗的水流声中显得微弱而绝望。没有回应。只有水声,永恒的水声。
苏眠挣扎着想要爬起,回去,哪怕那片回廊已经崩塌封死,哪怕要用手指去刨开岩石。但身体不听使唤,脱力、伤痛、还有在回廊中经历的意识消耗,如同沉重的锁链将她钉在原地。
“苏眠……别动……”陆云织虚弱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亮起,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照亮了周围几尺的范围。光芒来自陆云织的手心,她半趴在卵石滩上,脸色比这地底的光芒还要惨白,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她另一只手紧紧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显然刚才维持链接和承受回廊冲击的负担远超极限。
借着这点微光,苏眠看清了她们所处的环境。
这里像是一条地下河的河滩。她们身后是嶙峋陡峭的岩壁,回廊的出口(或者崩塌的遗迹)已经彻底消失在乱石之后,连能量波动都感知不到了。面前,是一条宽阔而深邃的地下暗河,河水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颜色,只有在水面偶尔起伏时,才会反射出陆云织手中那点微光,泛起冰冷幽暗的涟漪。河水流动平缓,但水量巨大,水声正是由此产生。河对岸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不知距离多远。
河滩狭窄,仅有三五米宽,向两侧延伸,同样没入黑暗。头顶是高不可及的穹顶,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上方钟乳石尖端坠落,发出“滴答”的声响,更添寂静阴森。
“他……”苏眠的声音在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但理智分析出的结果让她的心不断下沉。回廊崩塌,能量乱流,林砚被卷入中心……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链接……断得很彻底。”陆云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深深的自责,“不是距离或干扰……是源头的‘光’……熄灭了。”她没有明,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作为“织梦者”,她对意识链接的感知最为敏锐。
苏眠感到一阵旋地转的眩晕,仿佛脚下的河滩在塌陷。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不能倒下去。林砚用命换来的机会,不是让她在这里崩溃的。陆云织需要她,外面还有未完成的战斗,阿亮他们还在等着,秦墨和陈序的威胁依旧悬在头顶……
“先……确定我们的位置,找路出去。”苏眠的声音冷硬得如同河滩上的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声带。她撑起身体,不顾右肩传来的撕裂痛楚,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
金属筒还在,虽然光芒黯淡,但握在手中依旧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和与古文明环境的共鸣。那根变形的金属杆也还在腰间。武器……除了随身的一把匕首和已经耗尽能量的警用配枪(在之前战斗中早已损坏),别无长物。背包在之前的奔逃中丢失,仅剩的一点补给——包括那珍贵的池水——也没了。
陆云织的状况更糟。她的“织梦者”力量几乎油尽灯枯,身体也因为多次意识冲击而极度虚弱,只是靠着一股意志力强撑着。
“这里……水脉能量很活跃,但很‘古老’,‘洁净’。”陆云织闭目感应了片刻,低声道,“没赢净化波’的残留,也没赢老板’污染的明显痕迹。可能是古文明地下河网的一部分,没有被最近的动荡波及太深。顺着水流方向……下游,可能通向更低的地层或其他遗迹;上游……或许能接近某个能量节点,甚至……地表。”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我的感知范围很有限了,只能模糊判断方向。具体有什么危险,完全不知道。”
苏眠看向墨黑的河面,又看向两侧无尽的黑暗河滩。留在这里是等死,没有食物,没有药品,陆云织撑不了多久。必须移动。
“逆流向上。”苏眠做出决定。下游通常意味着更深、更未知,而上游往往更接近源头,理论上存在找到出口或能量节点的可能。而且,根据之前在主控回廊看过的模糊地图(她努力回忆),c-7区的地脉能量似乎有向某个“高处”汇集的特征,虽然地图不完整,但直觉告诉她向上走或许有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举行哀悼,甚至没有时间充分休息。苏眠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衬布料,用冰冷的河水浸湿,简单地给陆云织和自己处理了脸上和手上最明显的伤口,又强迫陆云织喝了几口河水——虽然冰冷刺骨,但至少能补充水分。她自己也将匕首绑在腿上易于取用的位置,金属杆握在手中作为探路和支撑。
准备完毕,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狭窄的河滩,开始逆着水流方向,蹒跚前校
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陆云织手中那点微光仅仅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地面湿滑不平,布满卵石和深浅不一的水洼,稍不留神就会滑倒。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奇怪的菌类,有些菌类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反而增添了几分阴森。
水声是唯一的伴侣,单调、低沉,仿佛在诉着地心亘古的秘密。偶尔,远处黑暗中会传来“噗通”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入水中,或是水底生物的活动,每次都让她们瞬间绷紧神经。
沉默地行走。苏眠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与林砚经历的每一个片段:从最初互相猜忌的合作,到“沉淀迷宫”中的生死与共,再到“起源之池”边的意识交融……他的冷静,他的决绝,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脆弱,还有最后那声嘶吼中的托付……
心脏的位置传来空洞的刺痛,比任何伤口都要清晰。但她不能停。刑警的职责是保护,是前进,是将牺牲者的意志延续下去。林砚寻找的“第三条路”,他获得的关于“调和场”的知识碎片(虽然还不完整),必须有人带出去。
陆云织同样沉默,但苏眠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偶尔泄露出的、极力压抑的哽咽。失去的不仅是同伴,对于陆云织而言,林砚或许是唯一能真正理解她“织梦者”血脉和负担的人,是她在追寻父亲真相和抵抗秦墨道路上至关重要的同行者。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也许走了半个时,也许更久。她们的速度很慢,体力在迅速流失。陆云手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在苏眠开始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考虑是否要冒险尝试涉水或寻找岩壁上的裂缝时,前方黑暗中,陆云织的光晕边缘,似乎照到了什么不同的东西。
不是单调的岩壁或河滩。
“前面……好像有东西。”陆云织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不确定。
苏眠眯起眼睛,努力适应黑暗。确实,在光晕所能及的最远端,河滩似乎到了尽头,岩壁在那里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不大的浅湾。而在浅湾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个高出水面的、规整的矩形轮廓。
人工造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一丝微弱的希望。苏眠将陆云织稍稍挡在身后,握紧金属杆,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随着距离缩短,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金属平台,或者,是半截嵌入岩壁、半截伸出水面的金属码头或登陆点。平台由与古文明遗迹中常见的暗银色金属构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矿物质沉积和苔藓,但基本结构完好。平台边缘有简单的护栏(部分已锈蚀断裂),连接着一条向上延伸的、同样材质的金属阶梯,阶梯通往岩壁上方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平台一侧,靠近水面的位置,系着一条……船?
更确切地,是一艘型的、梭形的金属艇,同样布满岁月痕迹,半沉在岸边浅水中,但船身看起来基本完整,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类似摇橹的操控装置。
“古文明的……水上交通工具?”苏眠低语,走近观察。金属艇不大,约能容纳三四人,船体密封性看起来尚可,没有明显破洞。操控装置虽然简陋,但结构清晰。
陆云织将微弱的光晕投向阶梯上方的洞口,又感知了一下周围能量。“阶梯上方的通道……有微弱的人工能量残留,很稳定,像是维护照明系统的残余。这条水路和这个码头,可能是古文明连接不同地下设施之间的交通线之一。”
她看向苏眠:“坐船顺流而下会更快,但方向与我们计划的相反,且下游完全未知。走阶梯向上,是明确的‘离开水面’方向,可能通往另一处设施或更高的地质层。”
苏眠没有立刻决定。她走到码头边缘,蹲下身,仔细检查那艘金属艇。船身虽然老旧,但材质特殊,似乎没有严重锈蚀。她试着推了推,艇在水中轻微晃动,但很稳。如果能利用水流,顺流而下的速度无疑远超她们在崎岖河滩上跋涉,可以极大节省陆云织的体力。但下游的不可控风险也更大。
就在她权衡利弊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艇船舷靠近水线的位置,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她凑近些,用手抹去上面的水藻和沉积物。陆云织也将光晕移近。
那是一行刻痕,并非古文明的纹路,而是……现代通用文字!虽然磨损严重,但依稀可辨:
【詹青云,探至此。此舟可溯洄至‘观测前哨’备用入口。慎行,水下赢巡弋者’。】
【若见‘灰雾’,速离水面。——吴念初 留】
詹青云!吴念初!
苏眠的心脏猛地一跳。又是这两位先行者的标记!而且,这个标记明确指出,这艘艇可以溯洄——也就是逆流而上——到达“观测前哨”的备用入口!“观测前哨”正是詹青云标记中提到的、“起源之池”旁的设施!这意味着,如果乘船逆流而上,她们有可能直接返回“起源之池”区域附近,或者至少是与之相连的某个后勤或备用通道!
而吴念初补充的警告也至关重要:“水下赢巡弋者’”,以及“灰雾”。
“巡弋者”是什么?古文明的自动防御装置?还是地底生物?“灰雾”又是什么?某种能量现象或有毒气体?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条明确的、指向关键地点的路径!比起盲目地在黑暗河滩上行走,或者冒险进入完全未知的向上阶梯通道,这条水路至少有了目标和先行者的指引。
“逆流而上……返回‘起源之池’区域附近?”陆云织也看懂了标记,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但随即被忧虑覆盖,“但警告……水下的东西,还赢灰雾’……”
“总比完全未知强。”苏眠已经下了决心。标记是詹青云和吴念初留下的,他们探索过这里,并留下了可行的建议和警告。这意味着这条路有通过的可能。而且,返回“起源之池”区域,或许……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能搜寻到林砚的踪迹?哪怕只是确认最坏的结果。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让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摆脱。
“我们坐船,逆流向上。心水下的东西,警惕‘灰雾’。”苏眠着,开始检查艇的稳固性,并试着解开系在码头桩上的、已经几乎石化的缆绳。缆绳材质特殊,竟然没有完全朽坏,在她用力拉扯下,缓缓松脱。
陆云织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也上前帮忙。两人费力地将半沉的艇拖到码头边较浅的位置,检查船舱。舱内积了少许水,但不多,有一层浅浅的淤泥,没有发现异物或破损。
苏眠先扶着陆云织心翼翼地登上艇。艇晃动了一下,但很稳。接着苏眠自己也跨了上去,金属艇吃水略深,但浮力足够。她拿起那根简陋的摇橹状操控杆,插入船尾的卡槽。卡槽有些滞涩,但勉强能用。
没有风帆,没有动力,逆流而上完全依靠人力摇橹和借助靠近岸边可能存在的缓流区。这将是一场对体力的严峻考验。
苏眠回头看了一眼那向上的金属阶梯和黑洞洞的入口。如果林砚在,他或许会对那条向上的通道更感兴趣,那里可能隐藏着古文明的其他秘密。但现在……
她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握紧操控杆,开始尝试划水。
起初很艰难,艇几乎在原地打转。但很快,苏眠找到了节奏,配合着水流的力道,艇开始缓慢地、一点点地,逆着墨黑的地下暗河,向上游行进。
陆云织坐在船头,将最后的精神力集中于感知,乳白色的光晕被她压缩到最范围,只照亮前方一片水面和靠近的岩壁,避免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她的目光紧盯着漆黑的水下,警惕着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水声在耳边放大。桨橹划破水面的声音,水流撞击船身的声音,还有那始终如背景音般存在的、来自河流本身的低沉轰鸣。
艇如同黑暗汪洋中的一叶孤舟,载着两个伤痕累累、失去同伴的女子,驶向未知的险境和渺茫的希望。
行驶了约十几分钟,除了疲惫,暂无异常。水流速度比预想的要缓,逆流而上的阻力虽然大,但并非不可克服。岩壁在微光中缓缓向后移动,景象单调重复。
然而,就在她们经过一处岩壁向内凹陷的弯道时,陆云织突然低呼一声:“苏眠!水下!有东西!”
苏眠立刻停止划桨,凝神望去。
在陆云织光晕边缘照到的水面上,一圈异常的涟漪正从船侧不远处扩散开来。紧接着,一个长长的、惨白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漆黑的水底滑过,距离艇不过两三米!影子体型不,目测长度超过三米,形状细长,游动姿势诡异地僵硬,不像是鱼类。
“巡弋者”?
两人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苏眠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杆,虽然知道在水下这东西可能用处不大。
那惨白影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们,或者对艇不感兴趣,它缓慢地摆动着,沿着河床的方向,向下游滑去,很快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郑
直到影子彻底不见,两人才敢轻轻吐气。
“不是生物……没有生命气息。”陆云织心有余悸,“像是……某种机械构造体,或者能量拟态。动作很僵硬,但很快。”
“保持警惕,继续。”苏眠低声道,再次开始划桨。但她的动作更轻,更缓,尽量不激起大的水花。
接下来的路程,她们又看到了两次类似的“巡弋者”影子在远处水下掠过,但都没有靠近。这些古文明的自动守卫似乎遵循着固定的巡逻路线,对她们这艘不起眼的艇并未表现出攻击性。
然而,吴念初警告中的第二项——“灰雾”,却迟迟没有出现。
就在苏眠手臂酸麻,几乎快要力竭,怀疑是否走错了方向时,前方水流的声响发生了变化。
哗啦的水声中,夹杂了一种新的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仿佛远处有巨大的机器在运转。同时,前方的黑暗深处,隐约可见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晕,不是陆云织的乳白光芒,而是一种弥漫的、不透明的灰色,如同极淡的雾霭,笼罩在水道前方。
“灰雾?”苏眠停下桨,眯眼望去。那灰光确实像雾,但并不浓密,只是让前方的视线更加模糊。嗡鸣声正是从灰雾深处传来。
陆云织集中精神感知,脸色微变:“很强的能量场……混乱,但不狂暴。像是……某种持续运转的‘过滤’或‘转化’装置。灰雾可能是能量场逸散的副产物,或者……本身就是装置的一部分。标记‘速离水面’,可能灰雾对暴露在外的生物或能量体有影响。”
苏眠看向两侧岩壁。这里河道相对宽阔,岩壁陡峭,没有明显的登陆点。如果灰雾有危害,她们必须尽快找到地方靠岸,或者……冒险加速冲过去?
“能感知到灰雾的范围和危害性质吗?”苏眠问。
陆云织摇头:“范围不,至少覆盖前方百米水道。性质……无法精确判断,但我的‘织梦者’本能感到排斥和危险。不建议直接接触。”
就在这时,苏眠眼尖地发现,在右侧岩壁灰雾起始位置的前方,大约二三十米处,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缺口,缺口边缘隐约有金属反光。
“那边!可能有靠岸的地方!”苏眠指向那个缺口,“我们划过去,先上岸避开灰雾区域观察!”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调整艇方向,朝着那个缺口奋力划去。陆云织也帮忙用手在水里划动。
距离在缩短。缺口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型码头凹槽,比之前那个平台更简陋,但足够艇停靠,凹槽内还有固定的金属环。
然而,就在她们的艇距离凹槽还有不到十米时——
异变突生!
前方灰雾笼罩的水域,那低沉的嗡鸣声骤然拔高!紧接着,灰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开始剧烈翻滚、涌动!一大片浓密的灰雾如同活物般,朝着她们艇的方向急速蔓延过来!速度极快!
“不好!灰雾被惊动了!”陆云织失声。
苏眠肝胆俱裂,拼命划桨,但艇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灰雾蔓延的速度!眼看那片死寂的灰雾就要将她们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艇侧后方,漆黑的水面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惨白色的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水花!正是之前看到的那种“巡弋者”!但这一只离她们极近,而且……它那僵硬的头部,两颗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她们的艇!
前有急速蔓延的诡异灰雾,后有破水而出的古文明守卫!
绝境再现!
苏眠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她猛地将陆云织乒在船舱底部,自己则反手抓起金属杆,对准了那只破水而出的“巡弋者”!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只“巡弋者”破水而出后,并未攻击艇,而是用它那僵硬的身体,横亘在了艇与蔓延而来的灰雾之间!它那惨白的、非金非石的躯干上,亮起了一圈圈淡蓝色的能量纹路!
“嗡——!”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以“巡弋者”为中心瞬间展开,如同一面墙壁,挡在了灰雾之前!
汹涌而来的灰雾撞在淡蓝屏障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仿佛被灼烧、被净化,无法逾越半分!
“巡弋者”……在保护她们?或者,在阻止灰雾扩散到这片水域?
苏眠和陆云织趴在船舱里,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那只“巡弋者”维持着屏障,暗红的“眼睛”依旧对着她们,但其中似乎并没有敌意,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监视和隔离。
灰雾在屏障外翻滚咆哮,却无法前进。艇在屏障后的水面上微微荡漾。
时间仿佛凝固。
几秒钟后,灰雾似乎意识到无法突破屏障,开始缓缓向后退缩,嗡鸣声也逐渐降低。那只“巡弋者”见状,也收起镰蓝屏障,僵硬地转过身,用那双暗红的“眼睛”最后“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缓缓沉入漆黑的水中,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了?
苏眠和陆云织惊魂未定,慢慢从船舱中坐起。艇已经随着水流,缓缓漂到了那个型码头凹槽边。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艇系在金属环上,互相搀扶着,踏上了坚实的石质码头。
回头望去,灰雾已经退回到原来的区域,依旧缓缓翻涌,发出低沉的嗡鸣。水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个‘巡弋者’……”陆云织喘息着,看向苏眠,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它的行为……像是在执挟隔离灰雾’和‘驱离未授权进入者’的双重协议。它没有攻击我们,只是阻止我们进入灰雾,并把我们‘驱赶’到了这个码头……”
苏眠看向脚下简陋的码头,和码头上方岩壁那个黑漆漆的、似乎通往内部的洞口。
“它把我们‘赶’到了这里……”苏眠喃喃道,握紧了金属筒,“也就是,这条路,才是它认为我们应该走的?或者……是古文明协议允许访客走的‘安全路径’?”
她们看向那个洞口。里面会有什么?是另一个陷阱,还是……通往“观测前哨”备用入口的真正道路?
没有退路。灰雾水域不可通行,“巡弋者”在后方水下虎视眈眈。
苏眠和陆云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
调整呼吸,检查装备(虽然所剩无几),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岩壁上那个未知的洞口。
黑暗,再次将她们吞没。
但这一次,黑暗中似乎多了一丝微弱而稳定的、来自古文明照明系统的残余荧光,在远处隐约闪烁,勾勒出一条向上延伸的、狭窄通道的轮廓。
通道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而在她们身后,地下暗河的水声渐渐远去。那墨黑的水面下,惨白的“巡弋者”影子缓缓游弋,暗红的“眼睛”最后一次瞥向码头方向,然后彻底沉入永夜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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