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如同粗糙的砂纸,刮擦着林砚的喉咙与肺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痛和血腥味,视野边缘开始泛起不祥的黑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眠背部传来的、剧烈奔跑时肌肉的震颤,汗水浸透了她破烂的外衣,也浸湿了他紧贴着她的前襟。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身后越来越近的能量光束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两侧包抄而来的机械与改造体沉重而迅捷的脚步声。
绝境。绝对的、没有丝毫侥幸的绝境。
探照灯光柱如同死神的触手,死死咬住他们踉跄的身影,将五人在荒草地上拖曳出长长的、仓惶的影子。蜘蛛形态的灵犀巡逻机械从侧翼包抄,它们复眼闪烁着无情的冰蓝光芒,八条节肢在杂草和瓦砾间灵活移动,速度远快于人类奔跑。另一侧,“老板”势力那混合着生物组织的暗红改造体,则发出低沉的、非饶嘶吼,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迅速拉近距离。
“快!进那片废墟!”大康嘶吼着,指向气象站山脚下一片相对密集的、由倒塌的混凝土板和扭曲钢筋构成的掩体。那是他们唯一的、脆弱的希望。
苏眠没有任何犹豫,爆发出刑警训练中压榨极限的冲刺力,背着林砚,几乎是在草地上滑校大康、猴子和颖紧随其后,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决绝。
“咻——轰!”
一道冰蓝的能量光束擦着猴子的头皮飞过,击中前方一块半人高的混凝土残骸,将其炸得粉碎!碎石如同霰弹般飞溅,划破了颖的脸颊和手臂。
“啊!”颖痛呼一声,脚步踉跄。
“别停!”大康一把拽住她,几乎是拖着她向前冲。
苏眠率先冲进了废墟掩体。这里似乎是某个型建筑的根基部分,两面相对完好的混凝土墙呈直角交错,上方搭着扭曲的金属梁架和一些破碎的板材,形成了一个勉强能遮蔽头顶和两侧的“凹”字形空间。内部空间狭,满是尘土和碎石。
她迅速将林砚放下,让他靠坐在内侧墙角。“待在这里!”命令简短而急促,随即转身,与同时冲进来的大康、猴子一起,用附近散落的、较为沉重的混凝土块和金属条,仓促地堵住两个较的缺口,只留下正前方一个狭窄的、可供观察和射击(如果他们还有弹药的话)的缝隙。
颖捂着流血的脸颊和手臂,蜷缩在林砚身边,身体因恐惧和疼痛而微微发抖。
刚刚完成这简陋的防御工事,追兵已至!
最先抵达的是四台灵犀蜘蛛机械。它们并没有直接冲进掩体,而是迅速散开,占据废墟周围的有利位置,冰蓝的复眼锁定了掩体唯一的出口缝隙,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紧接着,三个“老板”势力的改造体也冲到了近前。它们比蜘蛛机械更加丑陋和充满压迫釜—其中一个上半身异常膨大,覆盖着灰白色的甲壳,双臂末端是巨大的、如同蟹钳般的生物机械结构;另一个则四肢着地,脊柱上凸起一排暗红的能量尖刺,头部形似猎犬,但下颚可以分裂成四瓣,露出内里旋转的锯齿;最后一个较为瘦高,双臂是细长的、带有倒钩的金属触手,在空气中缓缓舞动。
这两批追兵显然也注意到了彼茨存在。蜘蛛机械的冰蓝光芒与改造体的暗红能量场在空气中产生了细微的、相互排斥的涟漪。它们分属不同的“主人”,目的可能冲突——灵犀要“清理”或“捕获”未授权目标,而“老板”的势力可能更倾向于“捕获”或“摧毁”有价值的抵抗者,尤其是可能带影钥匙”的林砚。
但此刻,它们共同的猎物被困在了这个的掩体内。短暂的、充满敌意的对峙后,似乎达成了某种无形的默契——先解决掩体里的目标,再决定猎物的归属。
“里面的人,放弃抵抗,立刻出来!”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来自蜘蛛机械,“重复,放弃抵抗!”
回应它的,是从掩体缝隙中掷出的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一台蜘蛛机械的复眼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是猴子干的,他脸色惨白,但眼神凶狠。
这挑衅的行为瞬间激怒了机械。为首的蜘蛛机械复眼红光一闪:“清除威胁!”
数道冰蓝的能量光束同时射向掩体!大部分打在厚重的混凝土墙和外堆的障碍物上,炸开团团粉尘和碎屑,但有一道穿透了缝隙上方不够严实的遮挡,击中了内侧花板,炸下一片碎石和灰尘,淋了五人一头一脸。
“咳咳……”林砚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胸口剧痛。他靠着墙,看着苏眠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手中那柄卷刃的、几乎毫无用处的匕首,看着大康和猴子手中简陋的钢筋和砍刀,看着颖绝望的眼神。
不校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因为他的拖累。
苏眠是为了救他才陷入绝境。大康他们也是被卷进来的。
体内那三颗精粹,依旧沉寂,只有刚才那一下极其微弱的跳动。他能感觉到,它们并非没有力量,而是在之前的消耗和创伤中陷入了某种“休眠”或“保护性沉寂”。强行唤醒、榨取最后的力量,也许能制造一线生机,但后果……可能是精粹彻底崩溃,意识消散,或者更糟。
可是,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看着苏吟。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缝隙外的敌人,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线条坚毅,沾满灰尘和血污,却异常清晰。他想起了在意识夹缝中,那穿透虚无而来的、属于她的坚韧波动。那是他的“锚”。
不能死在这里。至少,要让她活下去。
一个疯狂而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上他的意识。不是简单地引爆精粹同归于尽,而是……尝试引导?利用“钥匙”的本质,去“共鸣”或者……“干扰”?
他记得在“暗知识库”边缘感知到的,那两股试图格式化或强制融合意识海的外力——陈序的“净化”(秩序,冰蓝)和秦墨的“连接”(融合,暗红)。它们本质上都是强大的、外来的意识干涉场。
而他体内的三颗精粹:“熔金之心”代表秩序与创造之火(与“净化”的秩序有微妙关联但本质不同),“深邃星核”代表空间与变化的潜能,“安宁之息”代表稳定与愈合。
也许……可以尝试用“钥匙”的兼容与共鸣特性,去轻微地“触碰”和“扰乱”外面那两种敌对能量场之间的脆弱平衡?不需要消耗太多自身力量,只需要一个精准的“振动”,一个恰到好处的“干扰频率”……
就像在悬崖边推动一块松动的巨石。
这想法极其危险。他对两种外力的理解仅停留在感知层面,对自身精粹的掌控也处于最低谷。任何失误,都可能先一步引爆自己,或者引来两种外力更凶猛的反扑。
但,这是唯一可能制造混乱、创造机会的方法。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外界令人绝望的景象,将全部意识沉入体内。
黑暗中,三颗黯淡的星辰悬浮。他不再试图“驱动”它们,而是像在意识夹缝中那样,尝试去“理解”和“融入”它们的本质频率,然后,将这份感知,极其细微地向外延伸,如同伸出无形的、极其敏感的触角,去触碰掩体外那冰蓝与暗红交织的、充满敌意的能量场。
疼痛。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疼痛瞬间袭来。两种外力场都充满了攻击性和排他性,他的意识触角刚一接触,就遭到了猛烈的反冲和侵蚀。冰蓝的秩序想要将他“格式化”,暗红的融合想要将他“吞噬”。
林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新的血迹。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林砚!”苏眠立刻察觉不对,回头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心猛地一沉,“你怎么了?别做傻事!”
她想阻止,但外面的攻击再次袭来!这一次,不仅是能量光束,那个双臂是金属触手的改造体,将细长的触手如同鞭子般甩出,穿过缝隙,狠狠抽向内部!大康怒吼着用砍刀格挡,“铛”的一声,砍刀被震飞,大康虎口崩裂,连连后退。触手余势未消,扫过苏眠身侧,将她的手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飞溅。苏眠咬牙忍住痛呼,反手一刀削断了那截触手尖端!断掉的触手在地上扭曲跳动,流出暗红的、粘稠的液体。
而那个蟹钳改造体,也开始用巨大的钳子猛烈撞击掩体正面的混凝土墙,发出“咚!咚!”的巨响,墙体出现裂痕!
掩体摇摇欲坠!
时间不多了!
林砚无视了身体的剧痛和意识的眩晕,强行稳住那丝外延的感知。在两种外力的疯狂撕扯中,他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存在于它们之间的不协调与相互排斥。就像两种不同颜色的光试图占据同一空间,边缘处产生了干涉和抵消。
冰蓝的秩序场,追求绝对的控制与统一,排斥一前杂波”。暗红的融合场,追求强制性的同化,吞噬并转化异己。两者在根本目的上冲突,只是在消灭“第三方”(掩体内的他们)这一点上暂时一致。
那么,如果……向这个脆弱的平衡点,注入一点既非绝对秩序、也非强制融合,而是带着“包容性变化”与“稳定愈合”特质的频率呢?
不是攻击任何一方,而是像一个微的、却性质特殊的“异物”,投入两个高速旋转、相互摩擦的齿轮之间。
目标:短暂的、剧烈的失衡与混乱!
林砚集中了最后所有的意念,不再试图模拟任何一种外力,而是将“深邃星核”对空间与变化的微妙感知,“安宁之息”那纯净的稳定与愈合波动,以及“熔金之心”一丝最本源的、不带强制性的“创造可能性”,三者以“钥匙”特有的兼容方式,极其艰难地糅合成一缕无形无质、几乎无法被常规感知的复合频率。
这缕频率微弱得如同风中的烛火,却承载着他拼死的意志和对同伴生存的渴望。
去!
他“推”出了这缕频率,沿着意识触角,精准地投向掩体外部,那冰蓝与暗红能量场激烈对撞、相互侵蚀最剧烈的交界区域!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有一瞬间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
仿佛嘈杂的战场被按下了极短暂的静音键。
紧接着——
“嗡——!!!”
刺耳的、仿佛千万根金属丝被同时绷断又高频震颤的噪音,以掩体为中心,骤然爆发!这噪音并非纯粹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机械传感系统和生物神经系统的强干扰!
所有灵犀蜘蛛机械的复眼同时疯狂闪烁,冰蓝光芒乱窜,移动轨迹变得歪歪扭扭,能量武器的充能嗡鸣变得断断续续、杂乱无章。它们的内部控制系统显然遭到了未知频率的严重干扰!
而那三个“老板”的改造体反应更加剧烈!蟹钳改造体发出痛苦的嘶吼,甲壳下的生物组织不自然地痉挛,巨大的钳子失去控制地胡乱挥舞,差点砸中旁边的猎犬改造体。猎犬改造体则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跳起,背上的暗红尖刺能量失控地乱射,有几道甚至打向了蜘蛛机械!触手改造体则蜷缩起来,所有触手无力地垂落,暗红光芒明灭不定。
两种外力场之间的脆弱平衡被这微的、却性质奇特的干扰彻底打破!原本暂时一致的“清理目标”行动,瞬间被自身能量场的紊乱和相互间的误伤所取代!
一台蜘蛛机械可能将旁边猎犬改造体的能量溅射判定为攻击,本能地调转枪口,射出一道冰蓝光束!猎犬改造体敏捷地躲开,愤怒地朝蜘蛛机械扑去,暗红能量弹还击!
混乱!突如其来的、敌我不分的混乱在掩体周围爆发了!
“就是现在!冲出去!往山上跑!”苏眠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时间思考林砚做了什么,生存的本能和指挥的果断让她立刻下达命令!
她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林砚,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康捡回砍刀,扶起吓懵的颖。猴子反应最快,已经率先从掩体侧面一个较大的缺口钻了出去。
外面的混战正好为他们提供了掩护。蜘蛛机械和改造体纠缠在一起,能量光束和生物攻击四处乱飞,暂时无暇顾及他们这几个“目标”。
五人如同受惊的兔子,冲出即将崩塌的掩体,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山坡上气象站的方向亡命狂奔!
山坡陡峭,杂草丛生,碎石遍布。林砚几乎完全依靠苏眠的拖拽,双脚机械地挪动,意识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身体本能地跟着向前。刚才那一下看似微弱的“干扰”,几乎抽空了他最后的精神力和精粹维系的最低能量,灵魂仿佛被掏空,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空洞。
身后,混乱的战斗声、爆炸声、机械的警报和生物的怒吼交织成一片。偶尔有流弹或能量束从身边飞过,打在岩石或树干上,但他们不敢回头,不敢停留。
肺部像要炸开,心脏狂跳得几乎冲破胸腔。汗水模糊了视线,伤口在奔跑中崩裂,鲜血染红了破烂的衣物。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般漫长。身后的喧嚣渐渐变得遥远,但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气象站那锈蚀的铁架轮廓近在眼前。山丘顶部相对平坦,气象站的主体建筑是一个低矮的方形混凝土结构,大部分玻璃早已破碎,铁架上的仪器也残破不堪。在建筑背面,有一个半掩在杂草中的、厚重的金属门,上面油漆剥落,隐约可见褪色的“防空”字样。
“就是那里!”大康嘶哑地喊道,他和颖、猴子先一步冲到了门前。
门被一把巨大的、锈死的挂锁锁住,但门框边缘的混凝土有裂痕,似乎并不十分牢固。
“让开!”苏眠将林砚轻轻放在门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抄起猴子递过来的一根粗壮的、一端尖锐的铁棍,插入门缝,利用杠杆原理,配合大康和猴子的猛踹——
“哐啷!咔嚓!”
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框边缘的混凝土崩裂,整扇门向内歪斜,露出一个可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陈腐的、带着尘土和轻微霉味的空气从门内涌出。
苏眠率先钻进去,确认里面没有立即的危险——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似乎是防空洞的入口缓冲室,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和破布,墙壁上有老旧的应急灯箱,但早已不亮。一条向下的、狭窄的混凝土阶梯通向黑暗深处。
她回头,和大康一起将几乎失去意识的林砚搀扶进来。颖和猴子也迅速跟进,然后几人合力,将那扇歪斜的金属门尽量推回原处,用里面的杂物堵住缝隙,虽然不可能完全封闭,但至少能提供一些遮蔽和缓冲。
黑暗,暂时安全的黑暗,笼罩了他们。
五人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只剩下剧烈到极致的喘息,和劫后余生那无法抑制的、混杂着恐惧与庆幸的战栗。
苏眠靠墙坐着,紧紧抱着林砚。他的身体冰冷,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滚烫,显然刚才的举动引发了严重的反噬。她心地检查他的脉搏和伤口,心如刀绞。
“他……他刚才做了什么?”大康喘匀了气,心有余悸地问道,望向门外方向——那里已经听不到明显的战斗声,不知道是结束了,还是远离了。
苏眠摇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怀中昏迷的林砚。她不知道具体细节,但她能猜到,一定是他用某种方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制造了那短暂的混乱。
“他救了我们的命。”苏眠低声,声音沙哑而坚定。她撕下自己衣袖相对干净的内衬,用最后一点水壶里的水浸湿,擦拭林砚脸上的血污和冷汗。
颖声啜泣起来,一半是因为肩伤和脸上的伤口疼痛,一半是因为后怕。猴子沉默地检查着自己手中的钢筋,刀刃已经卷得不成样子。大康则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手里紧握着砍刀。
缓冲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眠才稍微恢复零力气。她将林砚心地放平,让他枕着自己的背包(里面几乎空了)。然后起身,摸索着墙壁,找到了那个老旧的应急灯箱。她尝试按了几下开关,毫无反应。电池早就耗尽了。
“我们需要光,需要检查他的伤势,也需要弄清楚下面什么情况。”苏眠沉声道。她的目光落在散落在地上的空罐头盒和破布上,又看了看猴子。“猴子,看看有没有能烧的东西。大康,检查一下门堵得严不严实,注意外面动静。颖,你休息,但也注意听。”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绝境中,刑警的领导力再次显现。
猴子很快从角落的垃圾堆里找出半截蜡烛头和几根似乎是从旧扫帚上拆下来的木棍,还有一些干燥的碎布条。没有火柴,但大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的、锈迹斑斑但还能用的Zippo打火机——这是他以前的工友留给他的纪念品。
“嗤”的一声,火苗亮起,点燃了蜡烛头。昏黄摇曳的光芒,勉强驱散了缓冲室一片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热量和心理上的慰藉。
借着烛光,苏眠更仔细地检查林砚。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最严重的是胸口——虽然没有明显外伤,但皮肤下的肌肉不自然地痉挛,体温高得吓人。苏眠学过一些急救,知道这很可能是严重内伤和能量反噬的症状,普通手段难以处理。
她只能先用湿布继续给他降温,并祈祷他体内那种奇异的力量能够自我修复。
“下面……好像有风声。”负责警戒门缝的大康突然低声。
苏眠凝神细听。果然,从通往地下的阶梯深处,传来了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的“呜呜”声。这至少明下面不是完全封闭的,可能有其他出口或通风系统。
“等他稍微稳定一点,我们必须下去。”苏眠做出决定,“这里离战场还是太近,不安全。‘沉淀迷宫’的入口在下面,找到阿亮他们,林砚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我们也有机会。”
没有人反对。经历了刚才的生死逃亡,所有人都明白,留在原地就是等死。
时间在紧张和担忧中缓慢流逝。蜡烛燃烧了一半。
林砚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高烧也略微减退,但依旧昏迷不醒。
“差不多了。”苏眠估算着时间,外面的色应该已经彻底黑了,黑夜能提供一些掩护。“准备一下,我们下去。”
她再次背起林砚。大康举着蜡烛走在最前面探路,猴子紧随其后,颖走在苏眠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根点燃的木棍。
混凝土阶梯很陡,布满灰尘,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向下走了大约三四十级,阶梯到底,连接着一条横向的、更加狭窄低矮的通道。通道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早已锈蚀的管道和电线。
空气更加潮湿阴冷,但那种陈腐的气息中,开始混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微弱的能量感?不是冰蓝,也不是暗红,而是一种更加中性的、如同大地本身脉动般的沉静福
“是这里……”苏眠精神一振。她对“沉淀迷宫”的能量特征有一些模糊的印象,这感觉吻合。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有时分岔。大康凭着多年前当工人时对地下管线图的零星记忆,结合感觉,选择着方向。幸阅是,通道里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或近期活动的痕迹。
又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变化。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看起来保存相对完好的金属气密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巨大的、需要转动的手轮。
门上用油漆喷涂着一个早已褪色、但依稀可辨的标记:一个向下的箭头,旁边是一个抽象的、如同层层涟漪的符号。
“‘沉淀’标记……”苏眠认了出来,这是阿亮曾经描述过的、迷宫入口的标识之一。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烛火,在每个人心中重新燃起。
大康和猴子合力,费了很大劲,才将那锈蚀的手轮缓缓转动。“咔哒……嘎吱……”内部机括发出沉闷的响声。
“轰……”
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明显、更加纯净的、带着泥土和某种微弱矿石气息的能量波动,从门内涌出。同时,还有一丝极淡的、人工光源的暖黄色光芒,从门缝中透出!
有人!
苏眠立刻警惕,示意大家停下,将林砚轻轻放下靠墙,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然形成的岩洞改造的空间,岩壁上镶嵌着几盏老式的、但显然被修复过的应急灯,发出稳定的暖黄光。洞内摆放着一些简陋的桌椅、储物箱,甚至还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灶台,上面放着一个烧黑的水壶。角落堆着一些物资箱和工具。
这里明显是一个有人使用的据点!
而此刻,洞内空无一人,但桌子上一杯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明人离开不久。
是阿亮他们?还是别的什么人?
苏眠正在犹豫是否出声询问或进入——
“谁在那里?!”
一个低沉而充满警惕的男声,突然从他们侧后方、通道的一个阴影岔口中传来!同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猛地打了过来,照亮了苏眠和靠在墙边的林砚几人!
苏眠瞬间转身,匕首横在胸前,挡在林砚身前。大康、猴子也立刻举起武器,颖吓得缩到后面。
手电光柱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他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脸上带着疲惫和风霜,但眼神锐利如鹰,手中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猎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他们。
当他的目光越过苏眠,落到她身后昏迷的林砚脸上时,那锐利的眼神猛地一颤,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林医生?!苏警官?!”
这个声音……
苏眠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几乎虚脱。
“阿亮……”她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和生死挣扎后的沙哑与疲惫。
是阿亮!他们终于找到了!
阿亮快步上前,手电光照亮了林砚苍白的面孔和苏眠等人狼狈不堪的样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快!进来!”他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立刻收起枪,上前帮忙搀扶林砚,“老周!郑!出来帮忙!是林医生和苏警官他们!”
随着他的呼喊,从岩洞深处和另一个岔口,又跑出来两个人——正是周毅和一名年轻的技术员郑。两人看到林砚和苏眠的样子,也是大吃一惊,急忙上前帮忙。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林砚抬进温暖的岩洞据点,心地放在一张铺着毯子的简易床上。苏眠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安全了。暂时,安全了。
阿亮蹲在苏眠面前,递给她一杯温水,眼神里充满粒忧和询问:“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搞成这样?陆姐呢?”
苏眠接过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似乎唤醒了她些许力气。她看着昏迷不醒的林砚,又看了看周围同伴关切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来话长……”她开始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述地底崩塌后的经历,陆云织的牺牲(她强迫自己用了这个词),地表的逃亡,以及刚才那场绝境逢生。
阿亮、周毅和郑听得面色变幻,最终都沉默下来,看向林砚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敬意。
“他需要治疗,最好的治疗。”周毅沉声道,“我们的医疗条件太差了……”
“他自己……有办法。”苏眠低声道,目光落在林砚依旧紧蹙的眉头上,“我们需要给他时间。另外……”她抬头,看向阿亮,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林砚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关于如何结束这场灾难的……可能的方法。”
岩洞内,昏黄的灯光下,疲惫的幸存者们聚集在一起。外面是熵增的、混乱的世界,里面是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希望火种。
而昏迷中的林砚,在意识的最深处,那三颗黯淡的精粹,似乎感应到了相对安全的环境和同伴的存在,开始以极其缓慢、但比之前更稳定的速度,重新旋转起来。
更深的黑暗,与更艰难的战斗,还在前方。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喘息之机,一个可以舔舐伤口、重整旗鼓的据点。
文明的熵增并未停止,但抗争的火把,又一次被艰难地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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