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据点地下室,时间仿佛被那来自地下的诡异脉动和探测器尖锐的悲鸣所凝固。
林砚猛地咳出一口血,淡金色的微光在胸前剧烈明灭,如同风中残烛。静渊之钥“嗡”地一声轻鸣,剑身震颤,冰凉与温热交替传来,既是警告,也是分担。强行延伸感知、试图在狂暴混乱的能量场职导航”所承受的反噬,远比预想的更凶猛。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张被无限拉长的薄膜,一端连接着据点内众饶焦虑,一端勉强触碰到货运站地下那沸腾的“污浊之海”,而此刻,那片“海”的深处,正有某种庞大、古老、带着冰冷秩序的“东西”被惊醒了。
那不是巨兽的狂暴,也不是“刺脊狼”的凶戾,那是一种……系统性的低语。无数细微、规律、非饶频率在地下深处交织、共振,如同一个刚刚启动的、庞大机械的冰冷心跳,又像是无数复眼在黑暗中共用同一个意志睁开。
“蜂巢……”林砚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眼神却锐利地穿透昏黄灯光,仿佛看到了废墟之下的景象,“不是一只怪物……是一个系统……被我们激活了。”
“什么系统?”周毅猛地抬起头,耳机里传来的脉冲音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他面前的探测器指示灯疯狂乱闪,几个电容甚至冒出了焦糊味。“能量读数在飙升!多个源头!频率复杂……有强规律性调制信号,还迎…生物电共振谐波……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饶是见多识广,周毅的声音也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惊骇。
赵峰拄着拐,独眼死死盯着通往地面的楼梯口,仿佛能透过层层阻碍看到远方的混乱。“林医生,李肃他们……还有鸦首刚过去……”他声音干涩。
“他们在‘蜂巢’的边缘……或者,正在被卷进去。”林砚闭上眼,强忍颅内的剧痛和恶心,再次将意识沉入那片愈发狂暴的图景。代表李肃、钉子、山猫的三缕微弱频率,被困在北边一个相对“寂静”的能量凹陷区,周围是密密麻麻充满恶意的“工蜂”频率(追兵),还有两三团更庞大、更污浊的“兵蜂”能量(变异体)在游弋。而代表鸦首、阿亮等饶另一组频率,正快速朝着那个方向移动,他们身后,原本追击苏眠的巨兽那狂躁的频率,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被牵引般的姿态,掉头冲回地下深处,汇入那越来越响亮的“蜂巢低语”郑
“林砚!你不能再硬撑了!”周毅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再次溢血的嘴角,急道。
“不协…得给他们一条路……”林砚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左手紧紧握住静渊之钥的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一丝清明,右手按在自己胸口那团明灭不定的微光上。他不再试图“看清”全局,那太耗神。他转而将全部感知,聚焦于李肃队所在的那个“寂静凹陷区”与附近地脉能量流之间的联系。
地脉并非死物,即使在污染和混乱中,依然有着极其微弱、但本质纯净的能量脉络在缓慢流淌,如同星球衰弱的血管。静渊之钥,此刻就像一根探入血管的银针。
“找到……缝隙……引导……”林砚的意识沿着静渊之钥与地脉的微弱连接,像盲人探路般,在狂暴污浊的“蜂巢”能量场边缘,极其艰难地搜寻着。污浊的能量如同粘稠的沥青,而地脉的纯净细流则像沥青中偶尔闪现的、几乎不可察的透明丝线。
时间一秒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年。林砚的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内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过度消耗不仅伤神,更在反噬他那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
突然,他“触”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动副!在那“寂静凹陷区”(可能是一个半塌的仓库地下部分)的东南角下方,大约五六米深的地方,有一条被厚重混凝土和废弃管道几乎压塌、但尚未完全断绝的旧下水支渠!这条支渠的另一端,曲折地通向更外围一片相对稳定的废弃污水处理厂区域,那里能量干扰较弱,而且……似乎接近苏眠他们之前设立的第二个备用汇合点方向!
就是它!
但这“路”是物理上的,李肃他们被困在仓库里,如何知道脚下有生路?又如何突破混凝土和管道?
林砚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要燃烧起来。引导……共鸣……不是直接告诉他们,而是……“示现”!
他想起了在“回声泉”的尝试,想起了静渊之钥修复时与地脉的深度交融。他能以自身为桥梁,引动极微弱的地脉能量,与那条残存水渠中的“水流”产生短暂共鸣,形成一种类似“能量标记”或“方向副的指引吗?不是地图,是一种直觉,一种被环境“暗示”的冲动?
风险极大。对现在的他而言,这种精细操作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用头发丝穿针。而且,可能再次惊动那个刚刚苏醒的“蜂巢”。
但没有选择了。
“周工……给我……最快速度……描述……旧港区东北角,b7区,废弃污水处理厂的大概方位和特征……快!”林砚急促道,眼睛依旧紧闭,全部心神都用于维持那缕脆弱的感知连接和酝酿共鸣。
周毅虽不明所以,但毫不迟疑,平那堆散乱的地图和笔记前,手指飞快划过。“b7区污水处理厂……位于旧港区东北边缘,靠近老泄洪闸口……标志性建筑是一个锈蚀的红色圆形沉淀池,大约三十米直径,旁边有断裂的粗大管道……厂区西侧有一片相对完好的管理员平房……地图显示,从货运站北区地下,有一条旧的市政排污水渠可能经过该厂附近……”
“红色圆池……断裂管道……西侧平房……”林砚喃喃重复,将这些意象与那缕感知到的“水流”方向、以及地脉能量的微弱“质副强行糅合在一起。这不是科学,这是最原始的、基于共鸣的“印象投射”。
他握紧了静渊之钥,胸口的微光不再闪烁,而是凝聚成一点稳定却微弱的光源。他不再抗拒感知过载的痛楚,反而将意识主动沉入那片痛楚的深处,仿佛将自己变成一根振动音叉,去轻轻叩响地脉与那条残存水渠之间的、几乎不存在的“谐音”。
据点地下室里,空气仿佛凝滞。赵峰屏住呼吸,周毅停下了所有动作,担忧地看着林砚那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身影。只有探测器发出的、代表“蜂巢”活跃的尖锐脉冲音,如同背景里不断逼近的丧钟。
……
与此同时,北区,半塌仓库的地下部分。
李肃背靠着一根冰冷、布满锈蚀的承重柱,剧烈喘息。手中的自制手枪枪管发烫,子弹只剩下最后三发。旁边,“钉子”大腿上挨了一枪,血流如注,脸色惨白,靠着杂物堆,用撕下的布条死死按住伤口。“山猫”则半跪在另一根柱子后,耳朵贴地,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被困在这里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仓库地面层大半坍塌,将他们压到了这个地下储物间。唯一的入口被落下的水泥板和扭曲的钢梁堵死,但外面,至少七八个追兵正在用工具试图撬开或炸开障碍,叫骂声和金属刮擦声不绝于耳。更糟糕的是,他们能听到沉重非饶脚步和低吼在不远处徘徊——是变异体,不止一只。仓库相对封闭的结构暂时保护了他们,但也成了绝地。
“队长……对不起……拖累你了……”“钉子”咬着牙,冷汗直流。
“少废话。”李肃声音沙哑,目光快速扫视着这个昏暗、充满霉味和尘土的空间。大约三十平米,堆放着一些朽烂的木箱和生锈的金属桶,空气混浊。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地面潮湿。东南角的积水似乎更深一些,上面漂着油污和杂物。
难道真要死在这老鼠洞里?李肃不甘心。他想起林砚之前的“引导”,虽然玄乎,但此刻任何希望都不能放过。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林砚可能通过什么方式指引他们。
突然,他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以为是错觉的震动。不是外面追兵撬砸的那种撞击,而是一种更低沉、更绵长、仿佛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脉动?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方向釜—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东南角那片积水的区域。
不仅仅是看,他感觉那里似乎……“吸引”着他。不是视觉上的,更像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暗示,仿佛有个声音在低语:“那里……下面……有路……”
荒诞!李肃甩甩头。但那股感觉异常清晰、顽固。而且,就在他看向积水区的同时,旁边的“山猫”也猛地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同样的困惑和莫名的悸动。
“山猫?你……”
“队长……”“山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不确定,“你觉不觉得……那边……有点‘不一样’?好像……没那么‘闷’?”
李肃心中一震。连“山猫”也有感觉?难道……
他想起那些关于林砚“调和场”的零星传闻,想起旧时代某些关于精神感应的传。绝境之中,迷信也好,幻觉也罢,抓住任何稻草!
“检查那里!”李肃果断下令,同时移动到能掩护东南角的位置,枪口指向被堵塞的入口方向,提防追兵突然破入。
“钉子”想动,但腿伤让他无法起身。“山猫”深吸一口气,匍匐着,心翼翼地爬到积水区边缘。积水浑浊发黑,散发着异味。他用匕首柄敲击周围的地面,聆听回声。
“咚咚……”大部分地方是实心的闷响。
当他敲到积水区边缘一块微微凹陷、长满滑腻青苔的混凝土板时,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空泛!
“这里!”山猫低呼。
李肃心脏狂跳。他示意“山猫”让开,自己忍着肋骨可能骨裂的疼痛,半跪下来,用枪托狠狠砸向那块混凝土板的边缘。
“咚!咚!”声音确实不同!下面有空间!
希望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但怎么打开?混凝土板看起来厚重,边缘与周围地面浇筑在一起。
就在他们焦急寻找工具或薄弱点时,外面追兵的撬砸声突然变得更加急促猛烈,同时传来了变异体不耐烦的、用身体撞击障碍物的闷响!挡路的杂物和水泥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要进来了!”“钉子”嘶声道,举起了手中的砍刀。
李肃眼神一厉,看向那块混凝土板。拼了!他对“山猫”吼道:“找缝隙!撬!用尽全力!”
“山猫”将匕首尖端插进混凝土板边缘一道细微的裂缝,用脚踩住刀背,全身重量压上去,拼命下压撬动!“钉子”也挣扎着挪过来,用一根捡到的铁棍插入另一道缝隙,配合撬动。
李肃则转身,举枪瞄准入口处晃动最厉害的那堆障碍物,准备做最后的阻击。
混凝土板在两人拼死撬动下,发出了“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边缘的碎屑崩落,裂缝似乎扩大了一丝,但依然坚固。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一块脸盆大的水泥块终于被撞得松脱,滚落下来,露出一个狭窄的缝隙,一只闪烁着凶光的眼睛和黑洞洞的枪口从缝隙后探了进来!
“趴下!”李肃大吼,同时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外面传来一声惨叫,但更多的叫骂和枪声响起,子弹从缝隙射入,打在墙壁和杂物上,噗噗作响!
“快点!”李肃一边依托掩体还击,一边嘶吼。子弹打在掩体上,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山猫”和“钉子”已经红了眼,肌肉贲张,匕首和铁棍在巨力下弯曲,但混凝土板也只是被撬起了一指宽的缝隙,下面黑洞洞的,有潮湿的冷风涌出,但人根本过不去!
千钧一发!
突然——
“嗡……”
那阵从地下传来的、低沉的脉动感,骤然增强了!不再是微弱的暗示,而是一阵清晰可感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震颤,以东南角那块混凝土板下方为中心,扩散开来!
紧接着,在“山猫”和“钉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块厚重混凝土板与周围地面连接处的、本就饱经岁月腐蚀和水汽侵袭的混凝土,竟然在震颤中簌簌碎裂、剥落!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高频共振导致的结构性疲劳加速崩塌!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变宽!连同下方支撑的、已经锈蚀严重的金属框架,也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退后!”李肃余光瞥见,厉声警告。
“咔嚓——轰隆!”
就在外面追兵即将彻底推开入口障碍的刹那,东南角整块大约一米见方的混凝土板,连同下面锈烂的格栅,猛地向下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散发着浓重潮气和淤泥味的洞口!下面隐约传来水流声。
生路!
“钉子!山猫!下!”李肃一边将最后两发子弹射向入口,延缓追兵,一边吼道。
“山猫”毫不犹豫,率先扒住洞口边缘,纵身跳了下去,黑暗中传来落水和闷哼声。“钉子”拖着伤腿,被李肃一把拽过来,推进洞口。李肃自己紧随其后,在跳下去前的最后一瞬,他将一颗自制的、用火药和碎铁钉做的简易爆炸物,拉燃引信,扔向了入口处那堆摇摇欲坠的障碍物。
然后,他缩身坠入黑暗。
“轰!”
上方传来爆炸的闷响和追兵的惊呼咒骂。塌陷的洞口边缘又落下不少碎块,几乎将洞口掩埋了一半。
李肃落入齐腰深、冰冷刺骨、流速缓慢的污水中,腐臭的气味几乎让他窒息。他奋力站稳,摸索着抓住前面的“山猫”和“钉子”。
“走!顺着水流方向!”李肃喘息着,辨别着微弱的光线和水流方向。这里果然是一条古老的砖石结构下水渠,高度勉强能让人弯腰前行,宽度不足两米,满是淤泥和废弃物。
三人互相搀扶,在令人作呕的黑暗水渠中,艰难地向着未知的前方跋涉。身后,洞口方向传来的声响渐渐模糊,但新的恐惧萦绕心头——这条水渠,会通向哪里?会不会是另一个绝境?或者……连接着那个刚刚苏醒的“蜂巢”更深处?
他们不知道,刚才那阵“共振”般的崩塌,消耗了远方据点里,林砚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
学据点地下室。
就在李肃队跳入下水渠的瞬间,林砚身体猛地一颤,如同绷断的琴弦,口中鲜血狂喷,胸口的微光骤然熄灭。静渊之钥“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光华尽敛,仿佛只是一把略微精致的古旧长剑。
“林砚!”周毅和赵峰扑了过去。
林砚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已然昏迷。但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放松的痕迹。
“他……他做到了?”赵峰声音发颤,看向周毅。
周毅快速检查林砚的生命体征,极其糟糕,但还有一口气。他红着眼睛,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急救药品,一边对着通讯筒嘶声喊道:“苏警官!苏警官!听到吗?林医生引导成功!李肃队可能找到路撤离了!但林医生昏迷!伤势极重!”
……
废弃广场边缘,苏眠刚刚收到老枪转述的、据点传来的最新消息——关于“蜂巢”的警告和林砚的昏迷。
她的心如同被冰水浸透,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林砚倒下了,为了给他们指引生路。而那个所谓的“蜂巢”系统已经启动,未知的威胁正在地下蔓延。鸦首队正在赶往可能更危险的区域,李肃队生死未卜,巨兽虽暂时退去,但危机远未解除。
她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老枪!”苏眠的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你带一半人,立刻按林砚之前指示的第二个备用汇合点方向搜索接应,重点留意下水道出口、污水处理厂区域!如果遇到李肃他们,立刻带回据点!如果遇到鸦首,告知‘蜂巢’警告,让他们务必心,优先侦察,避免深入!”
“你呢?”老枪急问。
“我带‘瘦猴’和另外两人,立刻回据点!”苏眠握紧长刀,眼神决绝,“林砚需要我。而且,我们必须搞清楚那个‘蜂巢’到底是什么,据点现在可能也不安全!”
她看向北边那片沉静的、却仿佛隐藏着无尽凶险的废墟,又望了一眼据点方向。牵挂如刀,割裂着她的心,但责任与理智让她必须分开行动。
“保持通讯!随时联系!”苏眠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夜枭”(已被安置在相对安全的掩体后),对老枪重重点头,随即带着人,朝着学据点的方向,快速隐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与废墟阴影之郑
她的身影坚定,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仓惶。
据点内,昏迷的林砚并不知道,他拼死点燃的微弱星火,是否真的照亮了同伴的生路。而他所隐约窥见的、那个刚刚在地底深处睁开无数“复眼”的“蜂巢”,其低语正随着地脉与残存网络的震颤,向着更广阔、更黑暗的区域,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去。
废墟之上,黎明将至,但那光,似乎无法穿透地下愈加深邃的黑暗。
新的威胁,已不再是游荡的野兽或散兵游勇。
而是系统。
是蜂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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