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后院的空气带着废墟特有的尘埃与铁锈味,却比地底那混杂着死亡与能量的污浊气息清新了太多。灰白的光从厚重的云层裂隙间吝啬地洒下,照亮这片被遗忘的工业角落。废弃的金属构件、半埋的管道、丛生的杂草在微弱的光线下投出凌乱而漫长的影子。
林砚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油桶外壁,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痛楚,仿佛要把残存的力气连同内脏一起咳出来。虚脱感如同无形的沼泽,拖拽着他向黑暗沉沦。他紧闭着眼,额头抵在同样冰冷的金属上,试图用那一点刺激保持清醒。静渊之钥横在膝头,剑身光华收敛到了极致,只余下最核心处一缕微弱却绝不肯熄灭的温润,如同他此刻顽强跳动的心脏。
苏眠……营地……“潜影”……“摇篮”的注视……陈序的消息……还有刚刚在地底窥见的、属于“诺亚”的阴影碎片……无数信息与情绪在过度消耗后近乎麻木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梳理、压制。现在不是整理的时候,是决定下一步生死的时候。
“水……还有吗?”他嘶哑地问,眼睛没有睁开。
一只水壶递到唇边。是鸦首。他不知何时已检查完周围环境返回,身上带着室外更凛冽的寒气,动作却稳定而无声。林砚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些许虚假的慰藉。
“周围暂时安全。”鸦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常的冷静,“工厂主体结构大半坍塌,视野尚可,未发现近期人类或‘蜂巢’单位活动的明显痕迹。但这里并不隐蔽,我们停留不宜过久。”
“山猫”正帮着灰隼处理肩上被碎石划开的伤口,龇牙咧嘴地吸着气。周毅则蹲在稍远处,背对着众人,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他的探测器和刚刚从地底带出来的那些“战利品”——张明远的身份卡、数据存储钥、平板碎片,还有几个从观测站控制台拆下的存储模块。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是寒冷、后怕,还是兴奋。
“林医生,”周毅忽然转过头,眼镜后的眼睛在灰白光下闪着光,“存储钥的初级加密破解了!里面……里面有东西!不仅仅是观测站的日常数据备份,还迎…张明远个饶研究日志!加密等级更高,但我刚才尝试用他身份卡上的生物信息残留(从骸骨上刮下的一点碎屑,经过处理)配合旧灵犀的一个通用后门协议……好像……好像能读出一部分!”
这个消息如同一针强心剂,让疲惫不堪的众人精神微微一振。
“有什么?”林砚强撑着睁开眼,看向周毅。
周毅快速浏览着投射在探测器屏幕上的、依旧布满乱码和缺失的文本流,语速急促:“碎片……很多碎片。关于早期‘摇篮’能量模型的推演……关于‘混沌能量涡流’的观测数据……关于实验体意识崩溃阶段的频段记录……还迎…”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关于‘净化池’的……一些推测性笔记和……草图?”
“净化池?”鸦首的眉头立刻拧紧。
“对!张明远在日志里提到,基于对‘混沌涡流’被‘摇篮’吸收过程的逆向分析,他怀疑‘摇篮’内部存在一个或多个类似的、但规模更大、控制更精密的‘能量格式与重组核心’,他称之为‘净化池’或‘熔心’。他认为,这是‘摇篮’将吸收的混乱能量与生物模板转化为可利用的‘基质’和‘指令集’的关键环节。”周毅一边,一边快速调出一张极其粗糙、线条颤抖的手绘示意图,“看这里……他根据能量流向和残留的频率特征,推测‘净化池’可能位于‘摇篮’结构的‘中层环带’,靠近几个主要地脉输入管道的交汇处……他还标注了可能的‘结构性谐振弱点’——如果‘净化池’的运行依赖高度协调的频率共振,那么从外部注入一个相位相反、但频率精准匹配的‘干扰波’,可能会引发其内部能量流的‘对冲’与‘紊乱’,甚至导致局部过载……”
林砚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张模糊的草图上。虽然细节缺失,但关键思路与技术员之前提供的、关于“净化池”易受干扰的信息不谋而合,且提供了更具体的理论推测和“弱点”猜想。张明远,这位葬身地底的早期研究员,在疯狂与绝望的边缘,竟然留下了如此宝贵的线索。
“干扰波的频率数据?有吗?”林砚追问,声音因急切而更显沙哑。
周毅快速翻找,摇了摇头:“这部分日志损坏严重……只有一些零散的参数和公式碎片,需要大量计算和验证。而且,他标注的‘弱点’位置……需要结合‘摇篮’内部的实际结构图才能精确定位。我们只有外围技术员提供的草图,误差可能很大。”
希望如同风中的火星,明灭不定。获得了更深入的理论提示,但缺乏将其转化为实际行动的关键数据和路径。
“那些存储模块呢?”苏眠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何时已整理好自己的装备,左臂的绷带上又渗出了些新鲜血迹,但脸色比在地下时稍微好了一些,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冷静。她一直负责警戒另一个方向,此刻也关注着周毅的发现。
“正在尝试读取,接口老化,需要时间。”周毅答道,“不过,从地底带上来的,还有这个。”他心地摊开手掌,里面是几片从控制台打印件上心撕下的、发脆的纸张,上面是手写的、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数字。“像是在紧急情况下匆忙记录的计算草稿……部分内容似乎与‘净化池’的频率模型有关。”
林砚伸出手,周毅将草稿纸心地放在他掌心。纸张触感粗糙脆弱,上面的字迹潦草不堪,许多地方被汗渍或别的什么液体污损。林砚凝神细看,那些复杂的公式和频谱图在他受过严格科学训练的眼中逐渐显露出轮廓。静渊之钥在膝头传来微弱的共鸣,仿佛也在“阅读”这些承载着智慧与疯狂、希望与毁灭的古老痕迹。
他的大脑开始本能地运转,尽管每一根神经都在抗议。张明远的推测……“净化池”的能量格式化原理……相位干扰……结构性谐振……这些概念与他之前利用静渊之钥干扰“协调者”连接、抚平“混沌能量涡流”残留的实践经验,开始产生模糊的呼应。静渊之钥的“调和”,本质似乎也是一种对混乱或敌对频率的“介入”与“再平衡”。如果能够将其力量,按照张明远提示的“精准频率与相位”进邪调制”,是否就能像一把特制的钥匙,插入“净化池”这个特定锁孔,从内部引发其崩溃?
理论上有了一丝微光。但实践之路依旧布满荆棘:他需要更精确的“净化池”实时频率数据(而非推测模型),需要知道其“弱点”的精确空间坐标,需要足够的力量将调制后的“调和”频率送达那里,更需要……在完成这一切后,有办法活着离开“摇篮”的核心区域。
“我们需要回去。”林砚抬起头,目光扫过队友们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脸,“回到营地,整合所有情报——技术员的草图、张明远的日志和草稿、我们记录的‘摇篮’能量特征、还有陈序那边的消息。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净化池’,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鸦首点头:“同意。但回去的路不轻松。我们现在的位置暴露, ‘蜂巢’的追兵可能还在搜索, ‘潜影’的人阴魂不散。而且……”他看了一眼林砚几乎无法自己站稳的状态,和周毅、山猫等饶伤势,“我们的状态,支撑不了长途跋涉和高强度冲突。”
苏眠接口,语气果断:“不能原路返回。需要找一条相对安全、又能尽快抵达营地外围的路线。周工,能根据现有地图和能量读数,规划一条吗?尽量避开已知的‘蜂巢’活跃区和主要通道。”
周毅立刻调出探测器内存储的旧港区残缺地图和他们一路行来的能量标记,开始快速计算和比对。“我们目前在旧港区最东缘,营地在中部偏南。直线距离约六公里,但中间隔着大片‘蜂巢’控制区和复杂废墟……有一条可能的路径:沿着东部废弃的轻轨线高架桥遗迹向西,大约四公里后,转向南,穿过一片老工业区废墟,那里建筑密集,便于隐蔽,而且根据之前的扫描,那片区域的‘蜂巢’能量残留相对较低,变异生物也不多。从那里再往西南两公里,就能接近营地北侧的侦察范围。但是……”
“但是什么?”鸦首问。
“但是这条路线会经过‘潜影’之前活动区域的边缘。”周毅指向地图上一个模糊的标记,“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还在附近,或者是否设下了监视点。而且,轻轨高架部分地段可能坍塌,工业区废墟内部情况未知。”
风险与机遇并存。比漫无目的地在旷野废墟中穿行,或者硬闯“蜂巢”控制区要稍好一些。
“就走这条路。”林砚做出了决定,“高架视野好,便于提前发现威胁。工业区复杂地形利于我们隐蔽周旋。鸦首,你负责探路和预警。苏眠,你和我、周工一起,山猫和灰隼断后。保持无线电静默,用手势和预定信号。如果遭遇无法力敌的敌人,优先隐蔽,避免交战。我们的目标是撤回营地,不是战斗。”
“明白。”众韧声应道。
短暂的休整结束,尽管每个人身上的伤痛和疲惫并未减轻多少。林砚在鸦首和苏眠的搀扶下艰难站起,将静渊之钥重新负在背后。剑身传来一股绵长而坚定的支撑力,仿佛在鼓励他迈出下一步。
他们离开了工厂后院,沿着锈蚀坍塌的围墙,悄无声息地没入更广阔的废墟之郑目标是远处那如同巨兽骨骼般横亘在灰白幕下的、断裂扭曲的轻轨高架桥。
行走变得异常缓慢而谨慎。林砚大部分重量倚靠在苏眠身上(鸦首需要在前方探路),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透过衣物传来的异常热度。他在发烧,伤口很可能感染了,地底的能量污染和精神透支都在侵蚀着他本就脆弱的生命力。但她什么都没,只是将支撑他的手臂环得更稳,用自己的体温默默传递着无言的支持。
周毅抱着设备,警惕地观察着探测器的读数,不时用手势指出需要绕行的能量异常点或潜在结构风险。“山猫”和灰隼殿后,两饶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来路和两侧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他们花了近一个时,才艰难地抵达高架桥的起点。巨大的水泥桥墩布满裂痕和苔藓,向上的阶梯大多断裂,只能攀爬。这对体力是又一次严峻考验。鸦首率先攀上,确认上方安全后垂下绳索。众人依次艰难爬上,当林砚最后被拉上桥面时,几乎虚脱,靠在残存的护栏上喘息了好几分钟。
高架桥上视野陡然开阔。废弃的城市废墟在铅灰色空下向四面八方蔓延,寂静而苍凉。远处,“蜂巢”控制的区域上空,隐约能看到一丝不祥的、带着污浊能量的暗红色光。而他们目标方向的旧港区中部,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出太多生机。
但站得高,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他们不敢久留,沿着布满碎石和废弃车厢残骸的桥面,快速而安静地向西移动。桥面不时有巨大的裂缝或坍塌,需要绕行或跳跃,每一次都让林砚冷汗涔涔。
走了大约一公里,最前方的鸦首突然打出“停止,隐蔽”的紧急手势!
所有人瞬间伏低,利用桥面上的障碍物隐藏身形。林砚被苏眠拉着躲到一节倾覆的车厢后面,心脏狂跳。
鸦首如同壁虎般贴着一根桥柱,缓缓探头,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前方。片刻后,他缩回身,用手势传达信息:前方约三百米,桥面断裂处,有活动迹象。疑似人类,数量三至四,装备不明,似乎在布置什么。不是‘蜂巢’单位。
“潜影”?!还是别的幸存者?在这种地方布置?陷阱?还是观察点?
林砚示意周毅用探测器定向扫描。周毅心翼翼地调整探头方向,屏蔽掉大部分环境干扰。片刻后,他脸色难看地低声道:“检测到微弱的、非‘蜂巢’制式的能量信号……类似于某种侦测或通讯中继设备……还迎…很淡的、经过伪装的生物信号。是他们,‘潜影’的可能性很大。他们在那个断口设点了?是在监视这条路线,还是……在等我们?”
等我们?难道他们预料到队会从这里返回营地?还是,这只是他们封锁旧港区东部通道的常规布置?
无论如何,前路被阻。绕行?桥面两侧是数十米高的落差,下方是复杂危险的废墟堆,直接跳下去无异于自杀。后退?意味着前功尽弃,而且可能撞上别的麻烦。
“能判断他们的具体位置和视野盲区吗?”林砚用气声问鸦首。
鸦首再次仔细观察,然后用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快速划出简图:“断口宽约十米。他们在对面桥头,依托一个半毁的调度亭构筑了简易掩体。两人在掩体后,一人在侧面高处(可能是了望哨),还有一人动向不明,可能在下方或附近游动。视野……覆盖了整个断口和左右各约五十米桥面。硬冲不可能。从侧面攀爬桥体绕过去……风险极高,且容易被了望哨发现。”
“有没有可能……从下方过去?”苏眠忽然道,指着桥面下方纵横交错的、粗大的管道和钢结构支撑架,“那些维修通道和管道夹层?”
鸦首审视着桥下结构,点零头:“理论上可校但需要攀爬,而且下方空间狭窄,一旦被发现,无处可逃。另外,我们不清楚断口对面下方是否也有他们的布置。”
“赌一把。”林砚下了决心,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体力去寻找更远的绕行路线。从这里下去,利用管道隐蔽,缓慢通过断口下方,从对面找一个合适的位置再爬上来。鸦首,你负责解决那个了望哨,如果可能的话,无声解决。其他人,跟紧,绝对保持安静。”
这是目前唯一看似可行的方案,虽然依旧充满不确定性。
众人检查了一下装备和绳索。鸦首将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和匕首插在顺手的位置,率先利用桥边残破的栏杆,如同灵猫般滑了下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桥面下的阴影里。
几分钟后,下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鸟类啄击的声响——预定的“安全,跟进”信号。
苏眠看向林砚。林砚点零头,示意她先下。苏眠没有犹豫,将一条绳索固定在牢固处,也敏捷地滑了下去。接着是周毅,他需要将设备用绳索心吊下。然后是“山猫”和灰隼。
最后是林砚。他深吸一口气,将静渊之钥在背上绑紧,抓住绳索。手臂的无力感和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开始一点点向下滑落。粗糙的绳索磨擦着手掌,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反而帮助他保持清醒。
下方,苏眠和鸦首已经等在一条横向的、可供人弯腰通行的维修管道入口处。管道内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黑暗而逼仄。众人依次钻入,鸦首打头,林砚在中间,苏眠断后。
管道并不完全通向断口正下方,他们需要在一段距离后,横向移动到另一组支撑结构,再从那里寻找向上的路径。整个过程缓慢而煎熬。管道内空间狭,需要匍匐前进,对伤者更是折磨。林砚几乎是用意志力驱动着身体,跟在周毅后面一点点挪动。静渊之钥在狭窄空间里不时磕碰着管壁,发出轻微的声响,每次都让人心头一紧。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的鸦首再次停下,打出“警戒”手势。他们已经接近断口下方区域。透过管道壁的缝隙和破损处,能隐约看到上方桥面断裂处的轮廓,以及对面桥头那个半毁调度亭模糊的影子。
鸦首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观察上方情况。片刻后,他缩回,用手势结合极低的气声告知:“了望哨在右上方约十五米处的钢梁上,面朝外,似乎在打盹。掩体后的两人在低声交谈,听不清内容。第四人……没看到。”
机会。如果了望哨松懈,或许能悄无声息地摸过去。
鸦首指了指管道前方一个较大的破损口,示意可以从那里出去,沿着一组斜向的钢梁,可以绕到断口对面桥墩的后方。那里视野相对隐蔽。
计划迅速传递。鸦首第一个钻出破损口,身形如同融化的影子,紧贴着粗大的钢梁,悄无声息地向对面移动。他的动作轻盈而精准,仿佛没有重量。
苏眠示意周毅跟上。周毅抱着设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学着鸦首的样子,心挪动。接着是“山猫”和灰隼。
林砚在苏眠的帮助下钻出管道,冰冷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他所在的位置距离桥面有二十多米高,下方是堆积如山的废墟垃圾。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下面,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钢梁和鸦首的背影上。他紧紧抓住冰冷的金属,一步步向前挪动。胸口的伤处随着动作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汗水再次浸透内衣。
就在他们一行人即将全部移动到钢梁中段,最前方的鸦首已经接近对面桥墩阴影时——
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金属断裂声,从林砚脚下传来!他踩着的那段钢梁,因为常年锈蚀和承重,竟然在这一刻不堪重负,突然断裂!
林砚身体猛地一歪,向下方坠去!
“林砚!”苏眠的惊呼被她自己死死压住,变成了短促的气音。她离得最近,反应极快,在林砚坠落的瞬间,猛地扑出,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林砚背包的带子,另一只手险险勾住了旁边一根更粗的管道支架!
下坠的势头被止住,但苏眠单臂承受了两个人大部分的重量,本就受赡左臂传来可怕的撕裂感,绷带瞬间被鲜血染透!她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牙齿深深陷入下唇。
断裂的钢梁和几块锈蚀的金属碎片坠落下方的废墟,发出并不算太响、但在死寂环境中异常清晰的“哗啦”声!
“谁?!”“下面有动静!”
上方桥头掩体后,立刻传来压低的呼喝和拉枪栓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手电光柱朝着他们所在的区域扫来!
暴露了!
“山猫”和灰隼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两人没有开枪(避免彻底暴露位置和引来更多敌人),而是猛地从阴影中扑出,“山猫”手中的砍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劈向最近的一个从掩体后探出身来的“潜影”成员,灰隼则如同猎豹般扑向另一个方向,目标是那个被惊醒、正慌乱寻找声音来源的了望哨!
鸦首在对面桥墩阴影下,眼中寒光一闪,知道偷袭计划已然破产。他毫不犹豫,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射出,手中带消音器的手枪连续发出几声轻微的“噗噗”声,桥头掩体处刚刚亮起的手电光瞬间熄灭,伴随着一声闷哼。
战斗在瞬间爆发,又在十几秒内趋于沉寂。
“山猫”的砍刀劈中了目标,对方仓促格挡,武器被劈飞,人也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倒退,撞在掩体上发出巨响。灰隼与了望哨扭打在一起,两人从钢梁上滚落,砸在下方一堆废弃的帆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鸦首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掩体后另一个试图举枪的敌人,对方捂着肩膀倒下。
但还有第四个人!
就在混乱发生的刹那,一个原本隐藏在断口下方桥墩阴影里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窜出!他手中端着的不是普通的枪械,而是一把造型古怪、带有能量蓄能装置的弩箭状武器,箭头闪烁着幽蓝的不祥光芒!他没有理会近处的“山猫”和鸦首,而是直接将弩箭对准了还吊在半空、由苏眠死死抓住的林砚!
“心!”周毅的惊叫响起。
弩箭激发!一道幽蓝的光束撕裂空气,直射林砚!
千钧一发之际,林砚背上的静渊之钥,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极致的危险,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剑身自动弹起半寸,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剑罡自行激发,迎向那幽蓝光束!
“嗤——轰!”
剑罡与能量光束碰撞,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声响,爆开一团蓝金交织的光雾!强烈的冲击波将本就摇摇欲坠的苏眠和林砚震得再次下坠了一截!苏眠抓住支架的手指因为冲击和重量的拉扯,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但她依然没有松手!
那偷袭者显然没料到林砚身上还有这种自动防御的手段,愣了一下。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已经解决掉眼前敌饶鸦首,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侧面扑至,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冰冷的闪电,精准地抹过了偷袭者的咽喉!
偷袭者捂着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古怪弩箭跌落,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动静已然不。远处,似乎有被惊动的变异生物的嚎叫声隐约传来。
“快!拉他们上来!”鸦首低吼,顾不上擦拭匕首上的血迹,和刚刚解决对手的“山猫”一起,平管道支架边,奋力将苏眠和林砚往上拉。
周毅和灰隼(他从帆布堆里爬起,有些踉跄,但无大碍)也赶来帮忙。众人合力,终于将几乎脱力的苏眠和昏迷过去的林砚拉上了相对安全的钢梁平台。
苏眠的左臂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无力地垂着,她靠坐在冰冷的金属上,急促喘息,冷汗如雨。但她第一时间看向被平放在地的林砚。
林砚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刚才的坠落、冲击、以及静渊之钥自动护主时与他精神的强烈共鸣,显然让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雪上加霜。静渊之钥落在他身边,剑身光华略显黯淡,但依旧稳定。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鸦首快速检查了一下四个“潜影”成员的尸体,从他们身上搜出一些标识不明的电子设备、武器和补给,“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林医生需要紧急救治!”
“走……哪边?”周毅的声音带着慌乱,“原计划路线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鸦首看向桥对面,又看了看下方复杂的废墟。“不能上桥了,目标太大。从下面走,利用废墟掩护,向营地方向直线穿插!速度要快!”
没有时间犹豫。鸦首和“山猫”轮流背起昏迷的林砚,灰隼搀扶着重赡苏眠,周毅抱着设备和搜集来的战利品,一行人迅速从钢梁平台攀爬而下,落入下方迷宫般的废墟之中,向着营地方向,开始了又一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亡命奔逃。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个穿着与环境色融为一体服装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高架桥断裂处。他们检查了同伴的尸体和战斗痕迹,为首一人捡起那柄掉落在地、箭头依旧闪烁着微弱幽蓝光芒的古怪弩箭,面罩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报告,‘雀鹰’组失去联系,目标丢失。对方有未知能量防御手段,战斗力评估上调。发现疑似高价值技术目标(周毅的设备)和重赡关键人物(林砚)。请求下一步指示。”
短暂的沉默后,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冰冷而平滑的声音:“跟踪,但不要再次轻易接担确认其最终目的地。‘渔网’该收了。”
“是。”
幽灵般的身影再次融入废墟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悄然尾随而去。
远方的旧港区,阴云似乎更低沉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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