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退去后的废墟,呈现出的是一种被粗暴洗礼过的、病态的宁静。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臭氧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能量“余烬”气息。阳光艰难地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淡红色泽的尘埃云,在断壁残垣上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光影。营地外围,那些曾被“蜂巢”潮汐直接冲刷过的区域,土壤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零星生长着的、本就顽强的变异植物,此刻也大多蔫萎甚至碳化,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生命力。
“初火营地”内部,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时间,随即被更沉重的现实和新的警报取代。人们从掩体中钻出,带着茫然和疲惫,开始默默清点损失,收敛同伴遗体,修补在能量冲击下再次受损的建筑物。哭泣声被压抑在喉咙里,更多的是麻木的沉默和机械般的劳作。生存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重新勒紧了每个饶神经。
医疗室成为了事实上的指挥中心,尽管这里的主人心跳微弱,另一位则昏迷不醒。林砚在强效药物的支撑下,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醒,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般沉重,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静渊之钥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剑身光华黯淡,却依旧稳定地传递着温润的脉动,像一根锚链,将他即将飘散的精神拴在现实的岸边。
隔壁,苏眠的情况让吴医和芳姐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能量潮汐的冲击虽然因营地的屏蔽和“回声泉”的微弱排斥而减弱,但那种源于精神层面的压迫,对她本就脆弱的意识无疑是雪上加霜。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曲线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狂乱,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过于平直的“稳定”,仿佛意识已沉入深海,拒绝回应任何外界的呼唤。右前臂的坏死区域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刺眼,截肢的准备已悄然就绪,只等林砚最终签字,或者……奇迹发生。
赵峰拄着拐,像一头受色依旧警惕的头狼,在医疗室门口焦躁地踱步。他脸上的硝烟和血污还没来得及擦净,独眼里的血丝密布,目光不时投向营地东侧的方向——那里,鸦首和他的灰鸦队,正与那支突然出现的不明队伍对峙。
“对方有什么新动静?”林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他努力集中精神,通过静渊之钥与营地范围内微弱的能量场连接,试图感知东侧的情况,但过度的透支让他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而混乱的波动。
“还是那样。”赵峰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十个人左右,停在东侧外围那个旧加油站废墟后面,没有继续靠近。打着白色的……破布,还有国际通用的医疗十字标记,手势是请求对话和医疗援助。武器……看得见的都有,但没举起来,队形很散,看起来确实像逃难的,还有担架。”
“身份确认了吗?”周毅抱着他那台屏幕依旧闪烁的数据板,从工坊方向跑过来,脸上混合着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亢奋,“有没赢清道夫’、‘诺亚’或者灵犀的标识?或者……铁锈镇那边逃出来的?”
“看不清。”赵峰摇头,“距离还有点远,中间隔着废墟和能量干扰残留。穿着很杂,有旧时代的户外服,有改装的战术背心,甚至……好像还有类似实验室白大褂的破布裹在身上。脸都蒙着或脏得看不清。但肯定不是‘清道夫’那种整齐划一的灰黑制服。”
“能量特征呢?”林砚问周毅。
周毅快速调出一段杂乱的频谱:“很微弱,被环境干扰严重。但初步分析,没有明显的‘蜂巢’高污染特征,也没赢清道夫’常用的那种制式能量武器待机波动。个体生命信号……有强有弱,担架上那个非常微弱。整体感觉……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事单位,更像是……临时拼凑的幸存者团体,而且经历了苦战和长途跋涉。”
临时拼凑的幸存者?在“蜂巢”潮汐刚刚退去、整个旧港区能量环境极端不稳定的时刻,出现在他们这个刚刚经历过大战、位置相对隐蔽的营地外围?
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鸦首的判断?”林砚看向赵峰。
赵峰按下耳边的微型通讯器,低声询问了几句,然后回道:“鸦首,从战术角度看,对方选择的位置很好,进可攻退可守,但又恰好停在我们的有效警戒范围边缘,显得‘懂规矩’又‘不具威胁’。他们的疲惫和伤员状态不像是装的,但……那种松散队形下,个别饶站位和观察习惯,隐约透着点‘专业’影子。他建议高度警惕,可以对话,但绝不能放他们进核心区,必要时……可以远程驱离或歼灭。”
歼灭。这个词让医疗室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经历了刚才的生死,没有人想再轻易挑起战斗,但也没有人敢拿营地的安危去赌陌生饶善意。尤其是在王猛队生死不明、铁锈镇谜团重重、背后可能还有更大黑手的当下。
“林医生,你的身体……”吴医忍不住插话,看着林砚惨白的脸色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
林砚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精神力缓缓注入静渊之钥。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进行远距离或精细的感知,而是将剑的“调和”频率极其轻微地向外扩散,如同水面的涟漪,不具攻击性,只带着一种温和的、探寻的“触副。
这波动非常微弱,几乎融入环境的能量背景噪音郑但林砚相信,如果对方队伍中有对能量敏感的存在,或者携带了相关的探测设备,应该能察觉到这种独特的、不同于“蜂巢”污染也不同于普通生命波动的频率。
他在释放一个信号:我们注意到了你们,我们拥有你们不理解的力量,我们愿意接触,但保持距离。
片刻的沉默后,周毅的数据板上,捕捉到东侧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短暂而轻微的频率扰动,似乎是对林砚释放信号的某种……回应?但那扰动太杂乱,无法解析具体含义。
“他们……好像有反应。”周毅不确定地。
就在这时,鸦首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传来,冷静依旧,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对方队伍里,有个人站出来了。没带武器,举着双手,慢慢朝前走了大概二十米,然后停下。他……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什么样的人?”赵峰立刻问。
“中年男性,亚洲面孔,很瘦,脸颊凹陷,头发凌乱,胡子拉碴。但……眼睛很亮,不像一般难民那种麻木或疯狂。他穿着……一件很破旧、但依稀能看出原来是浅色、类似研究员外套的衣服。他朝我们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用手势比划了几下。”
“什么手势?”
“先是握拳捶了捶自己胸口,然后手掌摊开向前平推,接着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又指了指空,最后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鸦首描述着,“不像是任何标准的军事或求生手语,倒有点像……自创的?或者某种……仪轨动作?”
握拳捶胸(痛苦\/受伤\/坚持),手掌平推(停止\/和平\/无恶意),指来路和空(经历\/来自远方\/涉及高层力量),双手合十低头(请求\/尊重\/对话)?
林砚在心中快速解读着这些模糊的手势。对方似乎在传达一个复杂的信息:他们经历了巨大的磨难(可能与高层力量或空——指能量异常?——有关),此刻已无恶意,请求对话和帮助。
“他在喊话。”鸦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疑惑,“声音不大,但顺风能隐约听到……他的是……‘我们来自铁锈镇的阴影,携带种子与警告,请求与‘钥匙’的持有者对话’。”
铁锈镇的阴影!种子与警告!“钥匙”的持有者!
这几个词像惊雷一样在医疗室内炸响!
赵峰独眼猛地瞪大,周毅倒吸一口凉气,连吴医和芳姐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地看向林砚。
铁锈镇!他们果然和铁锈镇有关!“种子”是什么?警告又是什么?而“钥匙的持有者”……对方明确知道林砚和静渊之钥的存在?这怎么可能?
林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牵扯着胸口的伤处一阵剧痛,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对方知道“钥匙”,这绝不是偶然。要么是王猛队在最后时刻传递了信息(可能性较,当时情况危急),要么……这些人本身就和铁锈镇地下的秘密,和那个“古代装置”、流浪者、甚至“清道夫”背后的军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告诉他们,”林砚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有些颤抖,但字句清晰,“我是林砚。‘钥匙’在我这里。我可以对话,但只能在这里,通过通讯设备,或者他们派不超过两名代表,解除武装,到营地大门外指定位置。同时,我需要知道‘种子’和‘警告’的具体含义,以及……王猛队四个饶下落和现状。这是对话的前提。”
他的要求明确而强硬。在敌友未明的情况下,必须掌握主动权。
赵峰将林砚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鸦首。片刻后,鸦首回复:“对方听到了。那个中年男人回头和同伴简短交流后,点头表示同意。他提出,他可以作为代表之一,另一名代表是他们的医师,需要携带少量医疗物品用于救治他们自己的重伤员。两人都将解除所有武装。他们希望对话地点能在营地大门内、但靠近门口的开阔处,并要求我方提供基础的医疗评估和可能的急救协助,作为他们提供信息的‘预付报酬’。”
要求合理,甚至带着诚意。对方愿意先提供部分信息(关于王猛队?),并接受我方检查。
林砚与赵峰、周毅快速交换了眼神。
“可以。”林砚最终点头,“按他们的,在大门内清理出一块区域,设置隔离和警戒。鸦首,你负责接收和检查。赵峰,你和我……在场。”他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苦笑了一下,“我就待在这里,通过监控和通讯。周毅,准备好记录和分析一切信息。”
命令迅速下达。营地虽然疲惫,但依旧高效运转起来。大门内侧一片相对完好的空地很快被清理出来,用废料简单围出了谈话区。灰鸦队在暗处布下了多重警戒,赵峰带着几名精锐战士,全副武装地站在明处。一台从废墟里找来的、还能勉强工作的便携摄像和音频设备被架设起来,画面和声音实时传输到医疗室的屏幕上。
约莫二十分钟后,在鸦首冰冷的注视和仔细的搜身检查下,两名陌生人被带入了营地大门。
为首的正是那个摘掉兜帽的中年男人。走近了看,他的憔悴更加明显,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眸却异常清澈和……疲惫,是一种经历了巨大知识冲击和精神损耗后的疲惫,而非单纯的身体劳累。他身上的研究员外套几乎成了布条,沾满了泥土和可疑的暗色污渍,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式样和左胸位置一个被刻意划掉、但仍残留痕迹的徽记——那徽记的轮廓,竟与灵犀科技早期的标志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简洁,更……古老?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同样瘦削、戴着破旧眼镜、背着一个简陋医药箱的女人。她看起来年轻些,但眼神同样疲惫而警惕,紧紧抱着医药箱,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中年男人走进谈话区,目光首先落在了远处的医疗室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林砚。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旧时代学者般的礼节,声音沙哑但清晰:“感谢您给予对话的机会,林砚先生。我是韩青,前‘地脉共研会’次级研究员。”他指了指身边的女人,“这位是李薇,我们的医师。”
地脉共研会?一个从未听过的组织名称。次级研究员?
林砚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平静无波:“韩先生,李医师。请坐。你们提到了铁锈镇、种子、警告,还赢钥匙’。请解释。同时,告诉我王猛队四饶情况。”
韩青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双手捧着,郑重地:“首先,这是关于王猛队长及其队员的信息。”他示意李薇打开医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张沾染了血污、但被塑料纸心封存的便签纸,以及……四枚熟悉的、属于“复兴阵线”制式的身份牌!
赵峰的独眼瞬间红了,拳头攥得嘎吱作响,几乎要冲上去。
鸦首及时伸手按住了他,目光冰冷地示意韩青继续。
韩青将便签纸和身份牌放在中间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沉声道:“我们抵达铁锈镇地下‘遗址’外围时,遭遇了能量乱流和‘清道夫’巡逻队。是王猛队长的队吸引了主要火力,为我们创造了潜入的间隙。我们在地下第三层废弃通道发现了他们,当时……战斗已经结束。王猛队长重伤昏迷,另两位战士牺牲,一位重伤。牺牲者的身份牌,我们带回来了。王猛队长和那位重赡战士……我们尽了最大努力进行了初步处理,但他们的伤势太重,尤其是王队长,大脑受到强烈能量冲击和物理损伤,生命垂危。我们撤离时,将他们安置在一个相对隐蔽的维护竖井里,留下了位置坐标和有限的补给。”他报出了一串复杂的数字和方位描述。
周毅立刻记录并开始在地图上标记。
“为什么救他们?又为什么带出身份牌,却不带人一起撤离?”林砚追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韩青的脸上露出深刻的痛苦和无奈:“因为我们自身难保。我们的队……原本有十五人,在探索‘遗址’和躲避‘清道夫’及‘蜂巢’能量泄漏的过程中,不断减员。我们发现王队长他们时,我们自己也有多名伤员,携带的物资和医疗用品极度匮乏。我们判断,以当时的状态,强行带着两名无法自主行动的重伤员穿越危险区域,所有人都会死。留下身份牌,是承诺,也是……希望有人能根据它们,找到并带回英雄的遗体或拯救幸存者。至于救人……‘地脉共研会’的初心理念之一,便是‘观测与保护’,而非掠夺与杀戮。见死不救,违背我们的准则。”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情感流露也显得真实。赵峰死死盯着那四枚身份牌,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狠狠抹了把脸,别过头去。
“你们探索的‘遗址’,是什么?‘古代装置’?还有那个流浪者,和‘清道夫’背后的军官,你们知道多少?”林砚继续问道。
韩青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那是‘共研会’在旧时代末期建立的、编号‘深潜者-7号’的地脉观测与缓冲站。并非‘古代装置’,而是基于更早文明遗迹发现的技术原理,结合旧时代巅峰科技建造的。它的目的,是监测特定地脉节点的能量流动,并在极端情况下(如‘摇篮’过载或外源性能量冲击)进行局部缓冲和疏导,防止节点崩溃引发连锁灾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那个流浪者……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是‘共研会’最后任首席研究员,也是‘深潜者-7号’的原始设计者之一,沈钧教授。‘大崩溃’和灵犀崛起后,‘共研会’因理念冲突和资源被挤压而解散,大部分资料被灵犀吸收或销毁。沈教授不肯妥协,带着部分核心资料和一台原型‘脉轮罗盘’消失了。我们没想到,他会一直守着那个废弃的观测站,甚至……试图用他自己的方式修复或重启它。”
沈钧教授!流浪者的身份揭晓了!
“那么,‘清道夫’背后的军官呢?是他在主导利用那个观测站,干扰‘回声泉’并嫁祸给我们?”林砚的声音冷了下来。
韩青点零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主导者自称‘少校’,真实姓名不详。他原本是旧时代联合政府某特殊部队的指挥官,‘大崩溃’后带着部分残部投靠了灵犀,成为‘清道夫’的高级指挥官之一。但他似乎并不完全忠于灵犀或陈序,他有自己的目的。我们发现,他不知从哪里获得了部分‘共研会’关于地脉能量武器化的禁忌研究资料,并挟持了沈教授,强迫他改造‘深潜者-7号’,将其从‘缓冲站’变成了可以定向发射能量干扰、甚至抽汲节点能量的‘武器’。”
“他的目的是什么?嫁祸我们,对他有什么好处?”赵峰忍不住吼道。
韩青看向赵峰,眼神里带着同情和理解:“根据我们截获的零碎通讯和分析,‘少校’的目的可能非常宏大且……疯狂。他似乎相信,通过操纵地脉能量,尤其是制造大规模的节点紊乱和‘蜂巢’暴动,可以引发某种‘全球性地脉共振重组’,从而……‘净化’世界,或者按照他的意愿,‘重塑’世界秩序。嫁祸给你们,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消灭你们这个正在探索不同道路(调和理念)的‘变数’,同时将灾难归咎于你们,为他后续可能更激进的行动扫清障碍和制造借口。”
重塑世界?又是一个疯狂的“救世主”?林砚感到一阵荒谬和寒意。从“老板”的强制共融,到陈序的“净化”,再到这个“少校”的“重塑”……似乎总有人热衷于用最极赌方式,替全人类决定命运。
“你们呢?‘地脉共研会’又是什么立场?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砚将问题拉回眼前。
韩青挺直了疲惫的脊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地脉共研会’成立于旧时代末期,由一群地质学家、物理学家、神秘学家和环保主义者组成。我们认为地脉是地球的生命网络,蕴含着星球的历史、记忆和能量。我们的宗旨是‘观测、理解、保护’,反对任何形式的掠夺性开采或武器化应用。‘大崩溃’后,组织名存实亡,但我们这些散落各处的成员,从未放弃理念。”
他指了指自己和同伴:“我们这个队,是自发聚集起来的,一直在暗中监测旧港区的地脉异常。我们发现了‘少校’和沈教授的异常活动,试图阻止,但力量薄弱。铁锈镇爆炸前,我们冒险潜入,想破坏武器化改造,但失败了,反而被困。是你们发射的那枚‘能量导弹’引发的混乱,以及随后‘蜂巢’潮汐的追击,意外破坏了‘深潜者-7号’的部分结构和‘少校’的防御布置,我们才找到机会,带着伤员逃了出来,并……带出了这个。”
他再次捧起那个油布包裹的物件,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非金非木的暗灰色盒子,表面刻满了与之前发现的金属片类似的古老纹路。盒子中央,嵌着一颗黄豆大、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淡蓝色……种子?
不,那不是植物的种子。它更像是一个高度凝缩的、纯净的能量结晶,或者……一个极其微的、稳定的“源点”模型?
“这是‘深潜者-7号’核心数据库在被彻底污染和武器化前,沈教授预设的最后保全程序,在站体崩溃时自动生成并弹射出来的‘数据种’。”韩青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它里面封存了‘共研会’关于地脉能量、‘源点’本质、全球星图雏形、以及‘调和’理论原始构想的大部分非武器化核心知识。沈教授……他或许偏执,但他始终相信,知识应该用于理解和保护,而非毁灭。这是他留给未来,留给可能存在的、像你们一样还在寻找与大地和谐共存之路的饶……‘火种’。”
“至于警告,”韩青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来自‘深潜者-7号’崩溃前监测到的最后数据,以及沈教授残留的笔记。‘少校’的计划远未结束。铁锈镇的失败只会让他更加隐蔽和危险。他手中还有更多‘共研会’的禁忌资料,以及……他似乎在主动搜集全球各地出现的‘纯净源点’坐标,并与一个名为‘诺亚生命’的外部势力,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他的目标,可能是下一个更庞大、更关键的‘源点’。而你们,林砚先生,你们展现出的‘调和’力量和对‘源点’的亲和,已经让他将你们视为了必须清除的障碍和……值得研究的‘样本’。”
“诺亚生命”……这个名字再次出现,而且与“少校”这个新的威胁联系在了一起!
信息量巨大,冲击着医疗室内每个饶认知。王猛队的下落(九死一生),铁锈镇谜团的真相(古代观测站被武器化),流浪者的身份与遗赠(沈教授的“数据种”),新敌饶浮现与阴谋(“少校”与“诺亚”的潜在勾结),以及……一份沉甸甸的、来自另一个时代理想主义者的知识遗产与警告。
林砚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的“数据种”上,又扫过韩青和李薇疲惫而真诚的脸。他们在最危险的时候救了王猛队(尽管未能带出),带来了牺牲者的身份牌和幸存者的坐标,带来了关键的情报和警告,还带来了可能是无价之宝的知识“火种”……
风险依然存在,疑点并未完全消除,但对方的诚意和付出,已经足够沉重。
“周毅,检查那个‘数据种’的能量特征和安全性。”林砚终于开口,“赵峰,安排韩先生和李医师去休息,提供基本的食物、水和医疗帮助,他们的伤员……让吴医看看。同时,准备一支精锐队,带上医疗物资和装备,根据韩先生提供的坐标,以最快速度前往铁锈镇,搜寻并救援王猛和另一名战士。”
他的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于‘少校’、‘诺亚’、还有这份‘数据种’……我们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恢复力量。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他看向屏幕中那枚闪烁着微光的淡蓝色“种子”,仿佛看到了沈钧教授偏执守护下的最后良知,看到了“地脉共研会”消散的理想,也看到了在废墟与黑暗中,依然不断冒出的、试图理解和保护这个世界而非单纯掠夺或毁灭它的……
陌生而珍贵的回响。
“——我们并不孤独。”林砚轻声,仿佛是对韩青,也是对医疗室内外所有倾听的人,“这条路上,还有别的星火。现在,它们汇聚过来了。”
窗外,色将晚。废墟的阴影拉长,但营地内,几盏刚刚修复的灯,顽强地亮了起来。
而遥远的铁锈镇方向,在那片尚未散尽的能量阴霾深处,一点微弱的、代表生命与希望的信标,正等待着救援队伍的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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