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卧床的第三，无聊达到了顶峰。
瑶池的作息规律得像钟表:清晨鹤鸣起床，早饭后喝药，上午静养，午饭后再喝药，下午继续静养，晚饭前最后一次喝药，然后早早睡觉。对于习惯了上蹿下跳、到处捣乱的狐仙来，这简直比受刑还难受。
“青黛——”胡三拖着长音呼唤，“我真的快长蘑菇了。你就让我下床走两步，就两步！”
青黛头也不抬地绣着香囊:“不校明镜姐了，至少卧床五才能尝试下床。今才第三，你老实躺着。”
“可是我好无聊啊。”胡三盯着花板，“这屋顶有多少块瓦片我都数了三遍了，连哪块瓦上有几条裂缝都记住了。”
“那你就数数窗帘上的绣花有几针。”
“数过了，三千八百七十二针，其中有三针绣错了，青黛你的手艺退步了。”
青黛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是我故意留的瑕疵！我们狐族的传统，太完美的东西会招来嫉妒，所以总要留一点不完美。”
胡三眨眨眼:“还有这法？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从来不好好学传统文化。”青黛继续低头绣花，“上次长老讲族史，你偷偷溜出去跟人打牌，被抓回来罚抄《狐族规训》一百遍，最后还是我帮你抄了一半。”
胡三讪笑:“那不是年少无知嘛……而且规训写得也太无聊了，什么‘行止端庄’、‘言语谨慎’——你看我像是能做到的样子吗？”
青黛忍不住笑了:“不像。所以长老们对你又爱又恨，你最有赋也最不靠谱。”
正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晓晓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糕点进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胡三你看！我新学的桂花糕，瑶池的桂花特别香！”林晓晓献宝似的把糕点递过来，“墨辰太甜，但我觉得刚好，你尝尝。”
胡三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被青黛轻轻拍开:“先洗手。而且你刚喝完药，不能立刻吃甜食，等半个时辰。”
胡三哀嚎:“规矩也太多了！我是病人，病人需要心情愉悦！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
“明镜姐了，药性未完全吸收前吃甜食会影响效果。”青黛铁面无私，“等半时，我给你热杯牛奶配着吃。”
林晓晓把糕点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胡三，你无聊的话，我继续给你念？我写到新章节了，男女主角第一次约会，特别有趣。”
胡三来了精神:“念！赶紧念！我现在需要精神食粮！”
林晓晓掏出手机——自从墨辰教会她用法术后给电子产品附魔，她的手机在瑶池也能正常使用了。她打开文档，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林雨看着眼前这个号称‘仙界最难搞’的龙君，此刻正笨拙地拿着人间游乐场的地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胡三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这段好！龙君的人设反差萌出来了！”“哎这里可以再加点细节，比如他其实暗中用神识扫描了整个游乐场，发现没有威胁才松了口气……”
青黛一边绣花一边听着，嘴角也带着笑。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斑，一切都宁静美好。
念到一半时，规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看到屋里的场景，脚步顿了顿，然后轻轻敲门。
“规哥！”胡三挥手，“快进来，晓晓在念她的，可有意思了。”
规走进来，把木盒放在床头柜上:“爷爷让我拿给你的。是他从古籍里找到的几个玩意儿，给你解闷。”
胡三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样东西:一个木质的九连环，一套微缩的茶具，还有一本看起来就很古老的棋谱。
“九连环我能理解，茶具和棋谱是什么鬼？”胡三拿起微缩茶具，那茶具只有指甲盖大，却雕刻得极其精致，“这玩意是给蚂蚁用的？”
“用灵力激活。”规示范性地输入一丝灵力，那套微缩茶具立刻变大，变成正常尺寸，壶嘴里还冒出热气，“爷爷，这是古代仙人闭关时消遣用的‘随心茶具’，可以根据心意变化大，还能自动泡出你想要的茶。”
胡三试了试，想着“碧螺春”，茶壶真的自动注水、加热，片刻后倒出一杯清香扑鼻的碧螺春。他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东西！这个我要了！”
他又拿起棋谱，翻开一看，里面不是普通的棋谱，而是用灵力记录的动态棋局——每一页都是一个完整的对局，棋子会自行移动，重现当年的精彩。
“这玩意我能玩一。”胡三爱不释手。
林晓晓好奇地凑过来看，规则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看着胡三摆弄那些玩意儿。阳光落在他身上，左手的山脉印记微微发光——回到瑶池后，印记的光芒柔和了许多，但依然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胡三玩了一会儿九连环，突然抬头问规:“规哥，你手上的印记……落基山脉那边后来怎么样了？星岚还好吗？”
“她在重建规则平衡。”规简单地，“鹰眼和林雨留在那边帮忙，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不过星岚，等基础工作完成后，她会来瑶池拜访，当面感谢我们。”
胡三放下九连环，表情认真起来:“规哥，源，还有大家……这次真的谢谢你们。我虽然昏迷着，但能感觉到外面发生了什么——有人为我冒险，有人为我奔波，有人为我彻夜不眠。”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我以前总觉得，我这么个不靠谱的狐仙，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聊。但现在我知道了，有人会在乎，会拼命救我……这感觉，挺好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青黛的眼圈红了，林晓晓也吸了吸鼻子。
规看着胡三，认真地:“因为你值得。”
简单的四个字，让胡三的鼻子也酸了。他赶紧低头摆弄茶具，掩饰情绪:“哎突然这么煽情干嘛……来来，我请大家喝茶，碧螺春管够！”
微缩茶具在灵力催动下变出四个杯子，热茶斟满，茶香四溢。四个人——规、青黛、林晓晓，还有床上的胡三——举杯，以茶代酒，轻轻碰了一下。
“为了活着。”胡三。
“为了家人。”青黛。
“为了未来。”林晓晓。
规想了想，:“为了所有值得守护的日常。”
茶香中，阳光里，这一刻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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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规回到自己的房间。
瑶池给他安排的住处很安静，窗外就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很适合静思。他在书桌前坐下，从包里取出星岚给的规则碎片。
那碎片在瑶池的阳光下更加晶莹剔透，内部的星光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样。规将它放在掌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规则之力——那是星岚作为守则者三千年的积累，纯净而强大。
突然，碎片震动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规则的共鸣。规感觉到左手手背上的山脉印记也开始发热，两者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连接。
他集中精神，将意识沉入碎片郑
一瞬间，他看到了画面——
不是落基山脉，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是一片荒芜的平原，空是诡异的暗红色，大地龟裂，裂缝中涌动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平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像是祭坛的建筑，祭坛上摆放着什么东西，但画面太模糊，看不清。
祭坛周围，跪着无数身影。那些身影不是实体，而是半透明的灵体，它们朝着祭坛跪拜，身上缠绕着锁链——和圣谷里那些灵体身上的锁链很像，但更粗，更古老。
画面中传来低语，和怨规之蚀的低语相似，但更绝望，更……古老。仿佛已经存在了数万年，积累了数万年的怨恨。
然后，画面突然切换。
他看到了星岚。她站在落基山脉的某个高峰上，望着远方，眉头紧锁。她手中也拿着一块规则碎片，碎片在剧烈震动，发出警告性的光芒。
星岚抬起头，看向规的方向——不，不是真的看向他，而是通过规则碎片的连接感知到了他。
她的声音直接传入规的意识:“你看到了？”
“看到了。”规用意识回应，“那是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能感觉到——那是另一个‘规则淤积点’。”星岚的声音凝重，“而且比落基山脉的规模更大，历史更久远。我的规则碎片在净化完成后，对同类污染产生了感应。”
“它会像怨规之蚀一样形成意识吗？”
“不确定。但那种规模的淤积，如果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星岚顿了顿，“规，我知道你们刚经历一场恶战，需要休息。但这个信息不能忽视。你可以先告诉仙界委员会，让他们派洒查。”
“你呢？你会去吗？”
“我暂时走不开。”星岚的声音带着歉意，“落基山脉的规则重建才刚开始，我至少要在这里守护一年，确保基础稳定。但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远程协助——通过规则碎片。”
画面开始模糊，连接即将断开。星岚最后:“心，规。规则淤积的地方往往伴随着强烈的负面情绪，不要贸然深入。先调查，再决定行动。”
连接断开了。
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书桌前，掌心的规则碎片已经恢复平静，但内部的星光流动得比之前快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将碎片收好。然后起身，去找源。
源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池真水。那滴乳白色的水珠悬浮在半空，在他的法则之力操控下变换着各种形态:有时是莲花，有时是雪花，有时是流动的符文。
“源。”规敲门进来，直接，“规则碎片刚才有反应，我看到了东西。”
源立刻收拢水珠，表情严肃:“详细。”
规把看到的画面和星岚的话复述了一遍。源听完，沉默了很久。
“又一个规则淤积点……”他喃喃道，“星岚得对，规模比落基山脉大得多。而且从描述看，那里的‘淤积’可能已经形成了某种……仪式性的结构。祭坛、跪拜的灵体……这不像自然形成的。”
“你的意思是？”
“有人——或者某种存在——在故意维持甚至培育那个淤积点。”源的眼神锐利，“就像养蛊，把怨念集中起来，等待它发酵、变异。”
这个猜测让规感到一阵寒意:“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力量，可能是为了复仇，也可能是某种扭曲的信仰。”源摇头，“但无论如何，这很危险。我们需要立刻报告给云清子。”
他们来到瑶池的通讯室——这里有一个直接连接仙界委员会总部的传讯法阵。规启动法阵，将刚才的信息详细汇报，包括看到的画面细节、星岚的分析，以及他们的猜测。
法阵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云清子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加严肃:“信息收到。委员会会立刻启动调查程序。规、源，你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的初步调查结果。”
“明白。”规。
“另外，”云清子顿了顿，“胡三的情况怎么样？”
“恢复得很好，明镜再有两就能下床活动了。”
“那就好。等他好些了，你们开个组会议，讨论一下这件事。这次落基山脉的行动证明你们团队处理规则问题的能力很强，委员会可能会考虑让你们参与后续调查——当然，是在充分准备和评估风险之后。”
通讯结束后，规和源对视一眼。他们都明白，新的挑战可能就要来了。
“先不要告诉胡三他们。”源，“等胡三再好些。他现在需要静养，不能操心这些。”
规点头同意。
他们走出通讯室时，夕阳正好。瑶池的水面染上一层金色，仙鹤在晚霞中归巢，一切都宁静祥和，和刚才看到的那个暗红色平原形成鲜明对比。
规摸了摸左手手背的印记，又碰了碰口袋里规则碎片的位置。
和平的日常很珍贵，但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守护这些日常不被黑暗侵蚀。
他看向胡三房间的方向。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狐仙，那个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队友，还需要时间恢复。
而在那之前，他们会先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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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瑶池的餐桌上格外热闹。
胡三被允许坐在轮椅上推到餐厅——这是明镜特许的，是“防止病人抑郁的重要措施”。胡三兴奋得像出了笼的鸟，虽然还不能自己动手吃饭，但看着大家围坐一桌，就已经很开心了。
爷爷做了满满一桌菜，是庆祝胡三“重获新生”。墨辰难得地没有怼胡三，还给他夹了块鱼肉——去好刺的。
“墨辰你今怎么了？”胡三受宠若惊，“突然这么温柔，我有点害怕。”
墨辰瞥了他一眼:“不吃还我。”
“吃吃吃！”胡三赶紧把鱼肉塞进嘴里，然后眼睛一亮，“好吃！爷爷的手艺又进步了！”
爷爷乐呵呵地笑:“喜欢就多吃点。不过药膳为主，这些油腻的少吃。”
饭桌上，大家聊着日常。林晓晓她的新签约了，墨辰东海那边传来消息，族里一切安好，青黛狐族长老听胡三出事，送来了好多补品，正在路上……
胡三听着，笑着，偶尔插几句话。规看着他，突然想到那个暗红色的平原，那些跪拜的灵体，还有未知的威胁。
“规哥，发什么呆呢？”胡三注意到他的走神，“是不是累了？你们刚从落基山脉回来，也该好好休息。”
规回过神，笑了笑:“没事，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出来大家帮你参谋参谋。”胡三兴致勃勃。
规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不——至少等胡三再好些。他换了个话题:“在想你好了之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
“那还用！”胡三眼睛发亮，“先去人间吃遍所有好吃的！火锅、烧烤、龙虾……我在昏迷的时候做梦都在吃！”
青黛哭笑不得:“你就这点出息？”
“民以食为嘛。”胡三理直气壮，“而且我都四没好好吃饭了——昏迷不算吃饭，灌药也不算。我得把亏欠的都补回来！”
大家都笑了。餐桌上充满了轻松的气氛。
饭后，明镜推着胡三在回廊上散步——虽然只是从餐厅推回房间，但胡三已经很满足了。他看着瑶池的夜景，突然:“明镜，这次真的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就……”
“没有如果。”明镜打断他，“你活下来了，这就够了。”
胡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得对。我活下来了，所以以后要活得更好，更珍惜。”
回到房间，明镜帮胡三躺回床上，检查了他的脉搏和灵力流动，满意地点头:“恢复速度比预期快。看来你的求生意志很强。”
“那必须的。”胡三，“这么多人为我拼命，我要是挂了，多对不起大家。”
明镜笑了笑，给他盖好被子:“好好休息，明如果状态好，可以让你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仅限于坐着。”
“遵命！”胡三做了个敬礼的手势。
明镜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胡三没有立刻睡着，而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伸出手，看着月光落在掌心，温暖而真实。
活着真好。
能感受阳光，能喝到热茶，能听到朋友的笑声，能看到月亮……这些平凡的事物，在经历过失去的威胁后，显得格外珍贵。
他闭上眼睛，默默发誓:以后要更认真地活着，更珍惜身边的人，不再那么任性，不再让大家担心。
而在另一个房间，规站在窗前，也看着同一轮月亮。
他手里握着规则碎片，碎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内部的星光流动得比白更快。
暗红色的平原，古老的祭坛，跪拜的灵体……那些画面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新的挑战在酝酿，但这次，他们有了经验，有了准备，也有了更多需要守护的东西。
他看向胡三房间的方向，又看向瑶池的夜景。
无论如何，他会守护这一牵
因为这些都是规则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束缚，而是为了让这样的夜晚，能够一直延续下去。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瑶池的夜晚，安宁而深沉。
而规则的碎片，在月光下，继续着它无声的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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