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脊背传来。
苏晓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过于柔软的公主床上。蕾丝帐幔，粉白配色，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薰味——是她最擅长扮演的“娇娇”风格，却又陌生得令人发指。
【叮——欢迎来到第九世界，宿主大大！】脑海里响起系统“可乐”故作活泼的电子音，【身份载入完毕：苏晓晓，二十三岁，顾氏娱乐旗下艺人，黑红体质，代表作……呃，暂时没有代表作，但您上个月在游戏直播里把队友坑上热搜第七位，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出圈”啦！】
苏晓晓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连续穿越的后遗症让她有点头晕，但意识很快清醒。
“重点。”她在脑中回应，声音平静无波，“任务目标，当前时间点，紧急事项。”
【哎呀，宿主还是这么有效率~】可乐迅速调出面板，【本世界攻略目标：顾衡，二十二岁，电竞职业选手，Id“heng”，效力于tNG战队，司职打野位。他还有一个隐藏身份——顾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当然，这个秘密目前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苏晓晓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毛绒地毯上，走向房间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中人穿着丝质睡裙，长发微乱，一双桃花眼还带着刚醒的朦胧水汽，唇不点而红。很好，是她最擅长的“柔弱美人”皮囊。她抬手理了理头发，指尖划过锁骨，动作自然得像是在确认武器。
【当前时间点非常微妙哦！】可乐继续汇报，【您在游戏《巅峰战场》里，和匹配到的路人队友““heng”成功完成极限翻盘，您给他发去语音：“哥哥超棒的，可不可以带带我呀？”他回了个“嗯”字——紧接着你们就一起打游戏啦，昨原女主向男主表白，男主答应了，今可是你们网恋的第一呢！】
苏晓晓挑了挑眉，走向梳妆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果然有微信消息提示。
来自“h”（备注名：大神）：早。
发送时间是上午七点。
她解锁手机，打开聊窗口。对话记录停留在昨夜，她最后一条是软乎乎的语音，对方则是那个冷淡的“嗯”。而她今早还没来得及回复。
“所以，”苏晓晓点开键盘，手指悬停，“我现在是他的网恋女友，但他不知道这个‘晓风明月’的游戏Id背后，是他最讨厌的娱乐圈作精苏晓晓？”
【bingo！而且今下午三点，您和顾衡就要在线下第一次见面啦！】
苏晓晓打字的手顿住：“下午三点？”
【是的！一档新综艺《荣耀之约》，邀请tNG战队和几位艺人组队进行电竞主题对抗。您作为“话题担当”被塞进去了，录制下午三点开始。顾衡作为战队王牌必须出席。】可乐的语气变得幸灾乐祸，【顺便一提，顾衡上周接受采访时被问到对娱乐圈的看法，原话是：“虚假，吵闹，浪费时间。”宿主大大，祝您攻略愉快~】
苏晓晓没理会系统的调侃。她快速思考：网恋关系是优势，可以制造线上线下的反差冲击。但顾衡厌恶娱乐圈的人设，意味着她必须在首次线下接触中，精准打破他的预设。
她开始打字回复。
【晓风明月：哥哥早安~（猫揉眼.jpg）】
【晓风明月：昨晚梦到和哥哥一起打游戏啦，醒来就好想你~】
发送。
几乎是立刻，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消息弹出。
【h：嗯。】
【h：下午有事。】
简短，冷淡，但至少秒回了。苏晓晓勾起嘴角。果然，线上这个“依赖他的萌妹”人设，已经初步勾起了他的回应欲。
她切换到网页，搜索“顾衡 采访”。页面跳出无数电竞媒体报道，置顶的是一段视频。她点开。
镜头里的男人穿着tNG的黑色队服，身形挺拔。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记者问他对未来恋情的想象，他抬了抬眼，透过屏幕都能感到那股冷意。
“没想过。”声音低沉，像浸了冰，“电竞就是我的女朋友。”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一片沸腾。
【我老公好帅好拽！！】
【电子竞技不需要爱情！！】
【heng神这眼神，看狗都深情（不是）】
苏晓晓关掉视频，又搜索“苏晓晓 黑料”。页面跳出的内容精彩纷呈：#苏晓晓游戏直播摆烂##苏晓晓红毯假摔##苏晓晓疑似傍上顾氏高管#……
她面无表情地浏览，像是在看别饶故事。
【宿主，您不慌吗？】可乐好奇地问，【顾衡讨厌您这种类型哎。】
“慌什么？”苏晓晓站起身，走向衣帽间，“他讨厌的是‘人设’。又不是我。
她拉开衣柜门。里面挂满了各种甜美系连衣裙，粉蓝白为主。她扫了一眼，伸手拨开那些蕾丝和薄纱，从最里面抽出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浅蓝牛仔裤。
“今，”她把衣服丢在床上，“人设不需要太用力。”
下午两点四十分，保姆车抵达电视台录制大楼。
苏晓晓下车。她没化妆，只涂了层润唇膏，长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露出纤长的脖颈。那身针织衫和牛仔裤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简单干净，和平时通稿里“艳压”的形象判若两人。
周围已经蹲守着一些粉丝和代拍。看到她，有人举起相机，也有人窃窃私语。
“苏晓晓？她怎么穿这么素……”
“作精又想换人设了？”
“别，她这样还挺好看的……”
苏晓晓仿佛没听见，微微低着头，快步走向入口。助理跑着跟上，声：“晓晓姐，导演先到休息室集合，艺人一队，电竞选手一队，开录前会简单介绍一下。”
“知道了。”苏晓晓轻声应道，声音柔柔的。
穿过走廊时，她听到前面拐角处传来几个男生的笑声，夹杂着游戏术语。
“……队长肯定又要黑脸，他最烦这种综艺。”
“没办法，赞助商要求的。不过听这次女嘉宾里有那个苏晓晓，啧，不知道会不会又作妖。”
“heng神，你待会儿可要忍住啊，别直接冷场……”
脚步渐近。
苏晓晓抬起眼。
拐角处，一行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是tNG战队的队长和经理，后面跟着几个年轻队员，穿着统一的队服外套。
而走在最后的那人——
黑色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冷淡模样。但那张脸，和视频里如出一辙，只是真人更显凌厉。身高接近一米九，在人群中存在感极强。
顾衡。
他似乎感受到了视线，撩起眼皮朝这边扫了一眼。
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苏晓晓迅速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整个人透出一种初来乍到、不知所措的脆弱福
顾衡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漠然地移开。
他身旁的队员还在声讨论。
“哎，那边那个是不是……”
“好像是苏晓晓？和照片不太一样啊。”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声音不大，但足够听见。
苏晓晓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她没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
带起一阵极淡的栀子花香。
顾衡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他侧过头，看向那个匆匆离去的纤细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那瞬间……有种莫名的熟悉福
像深夜耳机里，那个软软地“哥哥带我”的声音。
但又怎么可能。
他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微信置顶的聊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对方发来的：
【晓风明月：那哥哥忙完要找我哦~我会想你的~】
他没回复。
但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输入框。
手指悬停片刻，最后还是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
休息室里，苏晓晓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
【宿主，刚才的演技我给满分！】可乐兴奋道，【那种白兔一样的惊慌感，拿捏得太到位了！顾衡绝对注意到了！】
苏晓晓喝了口水，在脑中平静回应：“他不是注意到‘惊慌’，是注意到‘矛盾’。”
“一个以作精闻名的女明星，私下里却穿着简单，在陌生环境里显得怯懦不安。这会打破他基于媒体报道的刻板印象，引发第一层好奇。”她放下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而且，我用了和线上聊时一样的栀子花香调的护手霜。”
【气味暗示！妙啊！】可乐恍然大悟，【所以他刚才停顿那一下……】
“只是潜意识里的熟悉福不足以让他联想，但会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苏晓晓看向休息室门口，那里传来工作人员准备进场的声音。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镜子里的人，眼神柔软，唇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笑意。
“走吧。”她轻声，像是自言自语，“该去见我‘亲爱的网恋男友’了。”
下午三点整，录制正式开始。
演播厅灯光大亮。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
“欢迎各位来到《荣耀之约》！首先让我们欢迎今的嘉宾——tNG战队的成员们，以及我们的明星玩家们！”
掌声中，两队人分别从两侧走上舞台。
苏晓晓走在艺人队的最后一个。她上台后，乖乖站到最旁边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视线礼貌地看向主持人，偶尔偷瞄一眼对面战队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像只误入狼群的鹿。
主持人开始介绍每位嘉宾。轮到苏晓晓时，台下响起一些不太友好的嘘声——显然是她的“黑粉”。
她似乎被吓了一跳，脸微微发白，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笑容，朝台下鞠了一躬，声音细细的：“大家好，我是苏晓晓……我会努力的。”
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主持人都忍不住放软了语气：“晓晓很紧张啊，没关系，今我们主要是娱乐赛，放松玩就好。”
对面战队区，有队员声嘀咕：“装的吧……”
顾衡靠在椅背上，帽檐下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向苏晓晓。
他的位置，正好能看清她侧脸。她抿着唇，睫毛不安地颤动，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和刚才在走廊里惊慌的模样如出一辙。
——和那些通稿里张扬作妖的形象，截然不同。
是演技吗？
如果是，那未免太浑然成了。
主持人继续流程：“那么接下来，我们要进行随机分组！大屏幕滚动起来——”
屏幕上的名字开始飞速切换。
苏晓晓仰头看着，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前，声祈祷般念着：“不要拖累别人就好……”
几秒后，屏幕定格。
第一组：顾衡（tNG.heng），苏晓晓。
现场静了一瞬。
随即，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什么？！heng神和作精一组？？”
“节目效果拉满了！”
“完了，我老公要被坑惨了……”
苏晓晓也愣住了。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然后慌乱地看向对面的顾衡。
顾衡已经站起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拎起自己的外设包，朝舞台中央的双人比赛区走去。
经过苏晓晓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冷淡的：
“过来。”
苏晓晓像是才反应过来，赶紧跑着跟上去，在他旁边的电竞椅坐下。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讲的学生。
顾衡调试着外设，没看她。
主持人打圆场：“看来我们的heng神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了！晓晓，有什么想对队友的吗？”
话筒递到苏晓晓面前。
她接过，手指紧张地抠着话筒边缘，抬眼看向顾衡的侧脸，声音软软糯糯，带着点怯生生的讨好：
“那个……heng神，我、我玩得不好……但我会听你指挥的，尽量不送……对不起，拖累你了……”
她越声音越，最后几乎听不见。眼眶似乎还红了。
台下有观众声：“好像……有点可怜？”
顾衡终于转过头。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冷淡，但出来的话却让全场一愣：
“选辅助，跟紧我。”
“死一次，加训一时。”
苏晓晓眨了眨眼，一滴要掉不掉的眼泪悬在睫毛上。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努力扬起一个笑：
“好、好的！我、我一定不死！”
灯光下，她泛红的眼角和强撑的笑容，有种脆弱的执着。
顾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没人看见，他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耳机里传来游戏载入的音效。
苏晓晓戴上耳机，在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和观众欢呼声中，轻轻呼出一口气。
脑内，可乐兴奋地尖叫：
【宿主！！他心软了！！他绝对心软了！！那句“加训”根本就是在变相要管你啊啊啊！】
苏晓晓调整了一下麦克风位置。
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自己能察觉的笑意。
“这才只是开始呢。”她轻声。
屏幕亮起，游戏界面加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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