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元年三月初，洛阳东西市热闹非凡。不同于往常的热闹，这次街谈巷议的核心，是一种新奇的物事——开元通宝银币。
在西市最大的“通宝钱庄”门前，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钱庄掌柜命人抬出一块巨大的木牌，上面用醒目的朱砂写着：“今日起，本庄正式兑换开元银币。一两纯银兑换银币一枚，铜钱一千文兑换银币一枚。认准官制，谨防假冒！”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一个穿着绸缎的商人挤到最前面，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掌柜的，这十两银子，给我换十个银币！”
掌柜接过银锭，用戥子称了称，点头道：“成色不错，正好十两。”他转身从柜台里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打开盒盖，里面整齐排列着十枚崭新的银币。
围观众人顿时发出惊叹。那些银币直径约一寸，厚约二分，正面铸着“开元通宝”四个隶书大字，背面是祥云纹环绕的龙纹图案，边缘有精细的齿纹，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银光。
商人拿起一枚，仔细端详：“这做工……比私铸的银锭精细多了！分量足，图案清晰，边缘还有防伪的齿纹！”
“客官好眼力。”掌柜笑道，“这可是户部钱监用新式冲压机造的。您看这龙纹，纤毫毕现；这齿纹，均匀细密。私铸的绝对做不出这种工艺。”
商人将银币在手中掂拎，又用牙齿轻轻咬了咬——这是民间验银的土法。“好！十枚我都要了！”他爽快地付了银锭，心翼翼地将银币装入特制的皮袋。
围观众人见状，纷纷掏钱兑换。有商人用大额银锭兑换，也有贩用积攒的铜钱兑换。钱庄伙计们忙得不亦乐乎，点钱、称重、验银、兑换，一气呵成。
而在东市的“四海酒楼”里，一场更加重要的交易正在进校倭国银矿监山中清正，正与户部尚书王浑会面。
山中清正四十余岁，是倭国物部氏的心腹，三年前被派到倭国石见银矿担任矿监。此次他奉倭王之命，携带第一批精炼白银前来洛阳。
“王尚书，这是第一批，共五千两。”山中清正命随从抬上几只木箱。打开箱盖，里面整齐码放着银锭，每块都铸影石见银矿监制”的印记。
王浑拿起一块银锭，仔细检查成色。银锭表面光滑，色泽纯正，显然是经过精炼的。“山中监正辛苦了。这批白银成色上等，正好可以铸成银币。”
“能为朝效力，是在下的荣幸。”山中清正躬身道，“按照约定，石见银矿今后每年可产白银三万两，全部供应朝廷铸币。倭王只求朝廷在贸易上给予些许优惠。”
“这个自然。”王浑点头，“陛下有旨：倭国供应白银，可按市价九折购买大晋货物。另外，朝廷将在石见银矿派驻工匠，帮助改进采矿和冶炼技术，提高产量。”
“谢陛下隆恩！”山中清正大喜。这不仅意味着稳定的收入，更意味着技术的输入——这正是倭国最需要的。
当下午，这批白银被运往户部钱监。钱监位于洛阳城外，占地广阔，戒备森严。监内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台巨大的新式冲压机。
工部派来的大匠鲁衡正在向王浑演示：“尚书请看，这是改良后的冲压机。用畜力驱动，通过齿轮传动，压力比旧式提高了三倍。”
他取出一块银坯——那是将白银熔化后浇铸成的圆饼，大与银币相仿，但厚一些。“将银坯放入下模，上模压下，一次成型。”
随着鲁衡一声令下，两名工匠驱动牛力。齿轮转动，巨大的上模缓缓压下。“轰”的一声闷响，再抬起时，一枚银币已经成形。
王浑拿起还温热的银币，与市面流通的对比，几乎一模一样。“好！这效率比手工锤打提高了十倍不止！”
“还不止呢。”鲁衡指着旁边的几台机器，“这边是压边机，给银币压上防伪齿纹；这边是抛光机，让银币表面光洁；这边是验重机，自动剔除重量不合格的。”
他拿起一枚成品银币：“从银坯到成品，全部机器完成，人工只负责装卸和监督。这样不仅效率高，而且每枚银币的重量、厚度、图案都完全一致，私铸者根本模仿不了。”
王浑连连赞叹：“这才是真正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这些机器，朝廷就能牢牢掌握铸币权。”
三后，第一批用倭国白银铸造的开元通宝银币正式投放市场。与之前试铸的少量银币不同，这次是五万枚同时投放，足以在洛阳形成规模流通。
银币的流通速度出乎所有人意料。首先是商人群体迅速接受——大额交易用银币，比用铜钱方便太多。原本需要车载斗量的铜钱，现在几枚银币就能解决。
“王掌柜，这批丝绸货款是三百两，给您三十枚银币，请点收。”在西市的绸缎庄，一个商人爽快地付账。
绸缎庄掌柜接过银币，用特制的平一称，三十枚正好三百两。“好！清账！”交易瞬间完成，双方都省去了数铜钱的麻烦。
接着是普通市民也开始尝试。虽然大多数人还用不起银币，但富户已经开始用银币购买大宗商品，甚至支付工钱。
“这个月工钱，给你们发银币。”一个工坊主对工匠们，“一枚银币顶一千文铜钱，携带方便，成色有保证。愿意要银币的举手！”
大部分工匠都举起了手。对于他们来，银币不仅携带方便，而且成色足，不用担心收到劣钱。
然而，新事物的推行总会遇到阻力。一些经营铜钱兑换的钱铺，因为银币流通导致生意受损，开始在暗地里散布谣言。
“听了吗？银币含银量不足，实际只值八百文！”
“我还听，朝廷要废除铜钱，以后只能用银币，咱们存的铜钱都要贬值了！”
这些谣言在坊间传播，导致一些谨慎的百姓开始观望，甚至有人拿银币到钱庄要求换回铜钱。
消息很快传到宫郑司马柬闻讯，立即召见户部尚书王浑和工部尚书陈骞。
“谣言必须立刻平息。”司马柬果断下令，“第一，命洛阳府张贴告示，重申银币与铜钱的兑换比例永久不变；第二，开放钱监让百姓参观，亲眼看到银币的铸造过程；第三，对散布谣言者，查实严惩。”
“臣遵旨。”王浑应道，“另外，臣建议在东西市设立‘官验点’，免费为百姓检验银币真伪和成色。谣言止于公开，让百姓自己判断。”
“准。”司马柬点头，“还有，工部的新式冲压工艺，可以适当公开一部分，展示朝廷的技术优势。要让百姓明白，这种工艺私铸者根本模仿不了，所以银币的成色绝对有保障。”
第二，一系列措施迅速推校洛阳府衙前贴出了醒目的告示，承诺银币铜钱兑换比例永久为一比一千；东西市设立了官验点，百姓可随时拿银币检验；更有数十名百姓代表被邀请参观钱监。
钱监内，工匠们当众演示了银币的铸造全过程。从白银熔炼、浇铸银坯，到冲压成型、压边抛光，全部公开透明。参观的百姓亲眼看到，每一枚银币都用纯银铸造，重量精确，工艺精良。
“原来是这样造的！这机器，这工艺，私铸的怎么可能做得出来？”一个老者感叹。
“是啊，我看这银币成色比我家藏的银锭还好。”另一个商人附和。
谣言不攻自破。随着百姓信心的恢复，银币的流通更加顺畅。到三月下旬，洛阳城的商业交易中，银币已经占到三成以上，而且比例还在稳步上升。
更让司马柬欣慰的是，银币的流通还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促进了跨区域贸易。
“陛下，这是扬州商会的报告。”王浑呈上一份文书，“自从银币流通后，扬州与洛阳之间的贸易结算更加便捷。以前大宗交易要用车队运铜钱，现在一个信使就能携带银票和少量银币完成。”
“银票？”司马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词。
“是的。”王浑解释，“一些大钱庄开始发挟见票即兑’的银票。商人将银币存入钱庄，钱庄开具银票，商人持银票到异地钱庄兑换银币。这样既安全又方便。”
司马柬眼睛一亮：“这是好事。但必须规范。传朕旨意：发行银票的钱庄，需向户部缴纳保证金，接受定期检查。银票必须写明兑付钱庄、面额、签发日期，并有防伪标记。”
“臣立刻拟定《银票发行管理条例》。”
开元元年三月的最后一，户部呈报了银币流通的总结报告：一个月内，共投放银币十五万枚，回收白银十五万两；银币与铜钱兑换比例稳定；商业交易效率提高三成；跨区域贸易额增长两成。
“好！”司马柬在报告上批下朱批，“继续稳步推进。下一步，银币要向各州推广。先从扬州、益州、荆州等商业发达地区开始，逐步铺开。”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暮春的阳光温暖和煦，洛阳城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宁繁荣。街道上，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的喧嚣声、百姓的谈笑声，交织成太平盛世的乐章。
而在这乐章中，新铸的银币正随着贸易的脉络，流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它们不仅是一种货币，更是这个帝国经济活力、技术实力、治理能力的象征。
银币的流通，就像给这个庞大的经济体注入了新鲜的血液，让它运转得更加顺畅、更加高效。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元之治宏大画卷中，刚刚展开的一角。
司马柬知道，金融秩序的稳固，是盛世的重要基石。有了这个基石，接下来的文教推广、水利建设、边疆治理，才有了坚实的经济支撑。
夜色渐深，宫灯亮起。而在户部钱监里，冲压机依然在轰鸣，一枚枚崭新的开元通宝银币，正从机器中诞生，准备流向更广阔的世界。
历史的车轮，在经济变革的推动下，正向着更加繁荣的未来，稳步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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