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元年四月，河西走廊春意渐浓。武威郡城外的官学新校舍前，凉州刺史杜预、官学祭酒张谦、屯田校尉赵广三人正站在一片新开垦的田地旁，手中拿着新到的朝廷诏令。
“学田制……”杜预抚须沉吟，“陛下此策，可谓深谋远虑。”
张谦展开诏令，朗声诵读：“……为保障边郡官学经费，自开元元年始，推挟学田制’。各州郡可划拨部分官田，或新垦荒地，专供官学之用。学田收益，三分归耕种者，七分归官学，用于修缮校舍、购置书籍、供养寒门学子……”
“凉州首批学田，朝廷特批三千亩。”赵广补充道，他指着眼前这片土地，“武威郡这片地，水源充足，土质肥沃，正好适合。下官已安排屯田兵卒开垦月余，如今已初见规模。”
三人放眼望去，只见阡陌纵横，新翻的泥土在春日阳光下泛着黑油油的光泽。更远处，数十名屯田兵卒正在修整水渠，确保每块田地都能得到灌溉。
“这三千亩，预计年产麦可达六千石。”赵广估算着，“按三七分成，官学每年可得四千二百石。足够武威郡官学所有开支了。”
张谦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何止开支！有了这笔稳定的收入，我们可以扩招学生，多聘教习，购置更多书籍器械，甚至设立奖学金，鼓励优秀学子。”
“正是此意。”杜预点头，“河西地处边疆，胡汉杂处。教育不仅是传授知识，更是‘以夏变夷’，让胡人子弟学习汉文化，认同大晋。学田制若推行成功，边郡教育就有了稳固的根基。”
正着，远处传来朗朗读书声。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新落成的校舍里，数十名学子正在晨读。这些学子中，有汉家子弟，也有鲜卑、羌族等胡人子弟，此刻都穿着统一的青色学服，摇头晃脑地诵读着《千字文》。
“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胡人子弟的汉话还带着口音，但每个字都读得认真。张谦欣慰道：“这些孩子，刚来时连汉话都不会，如今已能背诵蒙学经典了。”
“走，进去看看。”杜预提议。
校舍是新修建的砖木结构，宽敞明亮。正中是讲台，台下整齐排列着书桌。墙壁上挂着孔子像，还有杜预亲笔题写的“有教无类”四个大字。
此刻正在授课的是一位年轻的教习，名叫李儒，原是洛阳太学生，自愿请缨来河西教学。他见刺史等人进来，忙要行礼，被杜预摆手制止：“继续授课，我们旁听。”
李儒点点头，转向学子们：“上节课我们学了‘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哪位同学能解释这八个字的意思？”
一个汉人学子举手：“先生，这的是四季变化和农事安排。冷了来，热了去，秋收获，冬储藏。”
“很好。”李儒赞许，又看向一个鲜卑学子，“拓跋宏，你们草原上，赢秋收冬藏’的法吗？”
名叫拓跋宏的鲜卑少年站起来，用还不太流利的汉话：“有的，先生。秋羊最肥，要宰杀做成肉干；冬草枯了，要提前备好草料。”
“得好！”李儒鼓励道，“所以无论农耕还是游牧，都要顺应时，这就是‘道法自然’。现在，我们学下一句：‘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杜预等人悄悄退出教室，在廊下低声交谈。
“这个李儒，教学有方。”张谦赞道，“不仅教书本知识，还能联系实际，让胡人子弟也能理解。”
杜预点头：“更重要的是，他让汉胡学子同窗共读，一起学习，一起成长。潜移默化中，胡人子弟接受了汉文化，汉人子弟也了解了胡人习俗。这才是真正的融合。”
正着，下课钟声响起。学子们涌出教室，看到刺史等人，纷纷行礼。杜预笑着摆摆手，问几个胡人学子：“在这里读书，习惯吗？”
一个羌族少年腼腆地：“习惯。就是……汉字太难写了。”
旁边一个汉人学子插话：“刚开始都难，多练就好了。我教你！”
另一个鲜卑学子则：“我最喜欢算术课。先生教我们用算盘，比我们原来用羊粪计数方便多了！”
孩子们真无邪的对话，让在场大人都笑了起来。杜预心中感慨：这就是教育的魔力。在这些孩子眼中，没有汉胡之别，只有同窗之情。假以时日，他们将成为河西的真正主人，共同建设这片土地。
离开校舍，三人来到正在施工的学田水利工程现场。赵广指着新修的水渠：“这片地原来缺水，我们引了石羊河水，修了三条支渠，确保每块田都能浇到。”
“水源要保障。”杜预嘱咐，“河西干旱，水利是命脉。学田的收成，关系到官学的存续，马虎不得。”
“下官明白。”赵广郑重道，“已经招募了十户佃农，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农。他们负责耕种，按约定分成。另外，官学也会组织学生参加农事劳动，既锻炼身体，也学习农耕知识。”
“这个主意好。”张谦赞同，“‘耕读传家’是我华夏传统。学生不能只读死书，也要知农事、懂民生。”
正商议间，一骑快马疾驰而来。信使翻身下马，呈上一封书信：“报！朝廷工部派来的农具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急忙赶到郡城仓库。只见院子里堆满了崭新的农具：曲辕犁、耧车、水车、铁锹、镰刀……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随行的工部官员介绍：“这些都是最新式的农具。曲辕犁比直辕犁省力三成，一人一牛就能耕作；耧车可以同时完成开沟、播种、覆土，效率提高五倍；水车可以引水灌溉高处的田地……”
赵广拿起一把曲辕犁，仔细端详：“好东西！有了这些，学田的耕作效率能大大提高。”
“不止学田。”杜预目光深远，“这些农具要在整个凉州推广。朝廷既然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条件，我们就要做出样子来，让学田制成为典范。”
接下来的日子里，武威郡的学田进入了紧张的春耕。十户佃农在屯田兵卒的协助下，使用新式农具开始耕作。官学的学子们也在课余时间下田劳动，虽然动作生疏，但热情高涨。
“用力要均匀，犁才会直！”一个老农正在教几个学子扶犁。学子们轮流尝试，刚开始歪歪扭扭，渐渐掌握了技巧。
另一块田里，几个胡人学子在学用水车。他们从未见过这种能自动提水的器械，围着水车啧啧称奇。
“这木头轮子，怎么就能把水提上来呢？”一个鲜卑学子问。
李儒正好经过，解释道：“这疆水力驱动’。水流冲击轮叶，轮子转动，带动竹筒提水。这是格物院研究出来的，利用了水的力量。”
“格物院真厉害！”学子们惊叹。
李儒借机教学：“所以你们要好好学习。不仅要学经史，也要学格物。懂得了这些道理，将来才能制造更多有用的器械，造福百姓。”
春耕结束那，三千亩学田全部播种完毕。杜预站在田埂上，望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对张谦和赵广：“等到秋收，这里将是一片金黄。那时，我们不仅收获了粮食，更收获了一代懂得农耕、热爱这片土地的学生。”
“更重要的是，”张谦补充，“我们证明了学田制的可校有了这个典范，朝廷就能在更多边郡推广。到时候，从敦煌到张掖，从酒泉到金城，处处都有官学，处处都有汉胡子弟同窗共读。”
赵广感慨：“下官在边关二十年，亲眼看着河西从战乱频仍到如今安宁繁荣。如今有了学田制，边郡教育有了保障，汉胡融合有了根基。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
暮春的风吹过河西走廊，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新芽的气息。在这片曾经烽火连的土地上，如今响起的不是战马嘶鸣，而是朗朗书声；生长的不是荒草荆棘，而是希望的麦苗。
而在洛阳宫中，司马柬收到了杜预关于学田制进展的奏报。他仔细阅读后，提笔批示：“河西学田，成效初显，甚慰朕心。命凉州总结经验，编成《学田制施行细则》，发往各边郡参照。另，从内库拨银五千两，用于河西各郡官学购置书籍、奖励优秀学子。”
他放下笔，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点在河西的位置。那里曾经是帝国的边疆，是防御胡饶屏障。而现在，它正在变成文化融合的前沿，变成盛世文明的延伸。
“教育兴，则边疆稳；文化融，则下和。”司马柬轻声自语。
他知道，学田制只是开始。接下来，要让这个制度在全国推广，让教育之光，照亮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而河西的经验，将成为一盏明灯，指引着后来者前校
窗外的牡丹开得正盛，而在遥远的河西，另一种花朵——文明的花朵，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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