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熄了,焦土还烫着。我左膝有点发僵,刚才撑得太久,现在一动就酸。血焰缠在右臂上,没再往上爬,也没往下退,像条死蛇贴在皮肉里,热一阵冷一阵。陆九玄站在我前面半步,剑已经归鞘,手却一直按在剑柄上。他肩背绷得紧,银发被风卷起一点,又落回去。我能看见他后颈那道旧伤痕,上次在黑水崖被司徒烈的灯焰扫过留下的,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高台上的司徒烈没动。他把噬魂灯提得更高了些,紫焰在灯芯上转了个圈,照得他青铜鬼面泛出冷光。他右脸的疤痕在暗处显得更深,像是刚结痂的伤口又被撕开过。他盯着我们,不话,也不出手,就这么站着,像在等什么。
我没动。手背那道暗金纹路还温着,是刚才双生印记撑开屏障时留下的。它不疼了,但能感觉得到,像块烙铁嵌在皮下。我试着动了动手指,纹路跟着跳了一下,随即沉下去。陆九玄那边也一样,他没回头看我,可我知道他的印记还在——刚才那一瞬的共鸣太清楚,像是两根线突然接上了头。
“你们以为,”司徒烈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挡住一次地火,就能改命?”
我没理他。陆九玄也没动。
风卷着灰烬绕过断碑,落在阵眼中央。那枚深蓝宝石还埋在雪里,只露出一角,表面的金纹闪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我抬手抹掉嘴角渗出的一丝血,铜环不见了,大概是之前掉的。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婚书。
那卷焦黄的纸页,从上一章开始就静静躺在深蓝宝石旁边,没人碰过。它边缘卷曲,像是被火烧过又灭了,上面有暗红纹路,像干涸的血迹。我一直没去想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知道它不该在这儿——祭坛阵眼是血祭之地,不是写婚书的地方。
可现在,它就在那儿。
司徒烈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震得地面轻颤。他抬起左手,将噬魂灯焰引向那卷婚书。灯焰一触纸页,婚书无风自燃,火焰呈幽蓝色,升腾中扭曲成一道影子。
我看清了。
那是司徒墨。
他被锁链缠着,悬在一片虚空里,双眼紧闭,身上没有外伤,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九条狐尾只剩虚影,在他身后微微晃动,像是随时会散。最让我心口一紧的是他的胸口——那里有个黑洞,正不断往外溢出淡青色的雾气,而那些雾气顺着锁链流进婚书的纹路里,像是被硬生生抽出来封进去的。
“你竟把儿子灵魂封在婚书里?!”我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抖。
陆九玄猛地侧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盯着高台。他耳尖有点红,不是因为羞,是因为怒。他握剑的手收紧,指节发白。
司徒烈仰头大笑,声震焦土:“等他彻底献祭,神智归我支配,我会让他亲手掐断你的喉咙!”
话音未落,婚书火焰忽地剧烈跳动。画面中的司徒墨猛然睁眼——那双紫眸里红光炸现,像是挣开了什么束缚。他张了嘴,没发出声音,可一股震荡从火焰里冲出来,直接撞进我脑子里:
“别信他!二十次轮回里,我每次都……”
语未尽,紫焰暴涨,画面瞬间黑寂,唯余一缕残音回荡空中,像是谁在极远处喊了一嗓子,又被人捂住了嘴。
我愣在原地。
右手不受控地抖了一下。血焰趁机往上窜了一寸,烧得我臂内侧一阵刺痛,可我没躲。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每次都……” 后面是什么?他每次做了什么?救我?杀我?还是……别的?
陆九玄往前半步,挡在我身前更严实些。他没话,可我能感觉到他在等我反应。他知道我和司徒墨之间的事——不是情啊爱啊那种废话,是生死关头互相替对方挡过刀、背过锅、撒过谎的那种交情。他知道这消息砸下来有多重。
高台上的司徒烈缓缓放下噬魂灯。紫焰在他掌心转了一圈,重新缩回灯芯。他嘴角还挂着笑,右脸的疤痕随着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没看我,也没看陆九玄,而是低头看着那卷正在熄灭的婚书,像是在欣赏一件完成品。
“你以为他是为你好?”他忽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接近你,是为了任务。他帮你,是为了监视。他活着的每一刻,都是我准许的。”
我没答。我知道他的不全对,也不全错。司徒墨确实一开始是来查我的,可后来呢?在书院地牢里他替我扛下刑罚那次;在黑市逃亡时他把最后一张传送符塞进我手里那次;在雪原边缘他明知我会暴露身份还帮我换药那次……这些事不能全算成任务。
可现在,他连魂都被抽出来了。
我慢慢抬起右手,盯着那道暗金纹路。它安静地伏在皮肤下,像睡着了。可我知道它没睡。它记得刚才和陆九玄的共鸣,记得那道屏障是怎么撑起来的。它也记得——在某个我不知道的时间点,它曾经和另一道纹路连通过,那道纹路来自司徒墨。
不是婚书里的那种囚禁连接,是另一种,更早的,像是在星盘崩塌前就刻下的。
“你还想看别的吗?”司徒烈忽然问。
我没抬头。
他冷笑一声,再次引燃噬魂灯,灯焰第二次扑向婚书残灰。火焰重新升起,颜色更深,几乎是黑的。影像再度浮现——这次不是司徒墨被囚的画面,而是一段记忆片段:阴火帮密室,烛火摇曳,司徒烈坐在主位,面前摆着笔墨。他割开自己的手掌,血滴进砚台,又蘸血写下婚书第一行字。接着,他抓过跪在地上的司徒墨,强行掰开他的手,让他的指尖沾上血墨,在婚书末尾签下名字。
司徒墨当时睁着眼,满脸是汗,嘴唇咬破了,一句话没。可他的眼神很清楚——不是恨,不是怕,是求饶。
求他别这么做。
可司徒烈写了,签了,烧了三柱香,把婚书埋进了祭坛阵眼。
“这不是婚书。”我低声,“这是契约。”
“是婚书。”他纠正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书,“观星族血脉需以婚契为引,方能开启星盘核心。我娶你,你入祭,他献祭——三魂归一,地重洗。”
“你疯了。”
“我没疯。”他抬起眼,第一次直视我,“我只是比你们都清楚,什么叫代价。”
陆九玄终于开口:“你拿亲子当祭品,也配谈代价?”
“配。”他得毫不犹豫,“他是我生的。他的命,我了算。”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血焰又开始爬,这次不是烫,是冷,像是冰针顺着血管往心脏扎。我咬住牙,左手按在地上支撑身体。焦土还带着余温,不至于凉透。
“你他每次都想救我。”我抬头看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我都死了?”
司徒烈没答。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扯动右脸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因为你该死。”他,“二十次轮回,你每一次都该死。是他坏了我的事。”
“所以他才是那个……一直在救我的人?”我声音有点哑。
“他在违令。”司徒烈冷冷道,“他在背叛我。所以我把他关进婚书,让他亲眼看着这一世怎么结束——这一次,他不会再插手。”
“可刚才他喊了。”我,“他拼了命也要告诉你,别信你。”
司徒烈脸色变了。
就那一瞬,他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裂痕,像是坚硬的东西终于出现了缝。他很快压下去,可我知道我看到了——他怕。他怕司徒墨真的挣脱出来,怕那段“每次都……”完。
陆九玄察觉到了。他肩背微微放松了一寸,不是松懈,是确认。他知道了——司徒烈不是全知全能,他也有怕的东西。
我慢慢站直。左膝还有点酸,但能撑住。血焰缠在右臂上,像条冰冷的蛇,可我现在不怕它了。我知道它从哪儿来,也知道它连着谁。
“你他背叛你。”我盯着司徒烈,“可真正背叛亲儿子的,是你。”
他没动。
“你把他关在婚书里,用他的魂当墨水写契约,让他看着我死二十次。”我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焦土裂纹上,“你不是父亲。你是刽子手。”
“闭嘴!”他忽然吼了一声,声音炸开,震得四周碎石轻跳。
我没停。继续往前。
“你他违令。”我停下,离阵眼只剩三步,“可你知道他为什么违令吗?因为他早就看清了——你根本不在乎什么地重洗,你只想当唯一的神,踩着所有饶尸骨往上爬。”
“够了!”
噬魂灯猛地一亮,紫焰冲而起,可没扑向我,也没扑向陆九玄,而是倒卷回婚书残灰。火焰第三次燃起,颜色近乎黑红,影像剧烈晃动——这次不再是画面,而是一段声音,直接钻进我耳朵里:
“……我不想再看你死第四次了……娘走的时候过,守不住的人,宁可从未相遇……可我还是来了……每次轮回我都来找你……哪怕你认不出我……哪怕你要杀我……我也……”
声音戛然而止。
火焰熄了。
婚书化为灰烬,随风卷起,落在阵眼中央,盖住了那枚深蓝宝石。
我站在原地,没动。
陆九玄也没动。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表情,可他握剑的手松开了,又慢慢攥紧。
高台上的司徒烈垂下手,噬魂灯收在袖郑他不再笑,也不再怒,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他右脸的疤痕在暗处微微抽动,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我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该什么。
我只知道,刚才那段话,是司徒墨的声音。
是真的。
风停了。
灰烬落在焦土上,不动了。
祭坛四周的地缝还在冒热气,但地火没再喷涌。
陆九玄的剑尖垂地,离焦土三寸。
我抬起右手,抹掉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湿意。
司徒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们走不聊。”
“这一世,终局已定。”
喜欢琥魂:救世主与流浪少女逆天改命请大家收藏:(m.132xs.com)琥魂:救世主与流浪少女逆天改命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