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烫得眼皮发涩。我抬手抹了一把,指尖还沾着焦土的碎末。左膝那股酸胀没散,站久了像有根锈钉子卡在骨缝里。我靠着残碑,掌心贴着石面,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石缝里渗出的幽蓝光还在,比刚才更浓了些,像水底泛上来的冷雾。
陆九玄在我侧前方半步远,剑只出了三寸,剑尖朝下。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得很浅。我能看见他后颈那截露在衣领外的皮肤,绷得有点紧。银发垂下来一缕,被地底升腾的微风带起,又落回去。
高台上,司徒墨的狐尾仍缠在司徒烈脖子上,勒得深。他单膝跪地,肩背起伏,像是喘不上气。九条虚影在他身后摇晃,颜色淡了,轮廓也不稳,像快烧尽的火苗。他没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等什么——不是等我们走,是等这地方再出点别的动静。
然后,光动了。
石缝里的幽蓝冷流突然收束,像被什么东西吸住,全都往祭坛正中央汇去。地面没震,也没裂,可脚底板底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推力,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慢慢顶上来。我扶着残碑的手没松,眼睛却盯住了那块位置——那里原本塌了一角,埋着半截焦黑的碑座,现在那座子正一点一点浮起来,带着一层灰白的石皮,像蜕壳。
它升到离地三尺就停了。
表面裂开细纹,灰壳剥落,露出里面一块拳头大的晶石。它不发光,也不透明,就是块灰扑颇石头,可一出现,空气就变了。不是热,也不是冷,是那种……你站在井边低头看水,明明没风,水面却自己荡了一下,让你心口也跟着晃一晃的感觉。
我没眨眼。
就在那一瞬,视野里突然多了层影子——不是眼前的景,是另一幅画面:泥地湿漉漉的,刚下过雨,一个男孩跪在那儿,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破布缝的短褂,手里捧着同款的灰白石块。他低着头,脸脏兮兮的,紫眸盯着手里的石头,很认真地把它往泥里埋。埋完还不走,用袖子擦了擦石面,又拍了两把土,像是怕人挖出来。
那孩子抬头时,我认出来了。
是司徒墨。
我喉咙一紧,差点喊出声。但那画面只闪了一下,像风吹灭灯芯,啪地就没了。可眼底那圈金纹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刚跑完十里山路。
“你竟敢篡改记忆!”
高台上传来一声吼,沙哑得不像人声。司徒烈的脸扭成一团,右脸的疤痕通红,左脸鬼面裂痕扩大,有暗光从缝里往外冒。他想挣,可狐尾死扣着他,动不了分毫。他盯着星石,又猛地转向我,眼里全是血丝:“你做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我没理他。
眼角余光扫过去,司徒墨也僵住了。他抬头看着星石,紫眸里的红光顿在那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手却慢慢抬起来,摸向锁骨处那道旧疤——就像在确认那是不是真的。
陆九玄动了。
他往前踏一步,剑鞘抵地,左手握上剑柄,猛地一抽。剑刃滑出三寸,寒光一闪即收。他没冲司徒烈去,反而剑尖斜指,直对星石核心。动作干脆,一句话都没多。
“真正的星盘守护者,从来不是我们。”
话音落,星石表面忽然一颤,像水面被针尖点了一下,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那涟漪转瞬即逝,可我额角突然一烫,像是有人拿烧热的针尖碰了眉心一下。不止是我,陆九玄握剑的手背青筋跳了跳,司徒墨喉间那点血迹又渗出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
三人同时一震。
我扶碑的手没松,可指尖能感觉到石面在轻微震动。陆九玄站定,剑势未变,目光锁着星石。司徒墨缓缓抬头,紫眸红光与金纹幻象交织,像是他自己也看不清刚才那幕是真是假。
星石轻轻一震。
嗡——
声音极轻,像远处有人敲了下铜碗,又像风吹过空瓶口。可这一声过后,脚下焦土忽然浮起三缕光。我的是金色,从鞋底漫上来,像晨光晒在沙地上;陆九玄的是银色,顺着靴沿爬升,冷而亮;司徒墨脚下那缕是幽蓝,像狐火刚燃起时的颜色。
三道光升到半空,在星石底部交汇,凝成一枚模糊的符印。它不成形,边缘不断溃散又聚拢,像是拼不齐的碎片。持续不过两息,轰地散开,光丝回落,焦土重归昏暗。
星石没掉。
它就那么悬着,灰扑颇,不动了。可我知道它不一样了——刚才那一下,不是谁在操控,是它自己在回应。不是回应一个人,是三个。
司徒烈死死盯着那块石头,牙关咬得咯咯响。他喉咙被勒着,话断断续续:“荒唐……星盘传承唯有纯血可触……一个流浪杂种,一个半妖废物,一个借命续魂的赝品——你们算什么东西?!”
没人答他。
我盯着星石,脑子里一片空。不是怕,也不是信,是那种……你一直以为走的是独木桥,结果低头一看,桥下早有三条绳索拧在一起,而你一根都没松开过。
陆九玄终于收回剑。三寸刃滑回鞘中,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站直了些,银发拂过肩头,眉心还皱着,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一瞬的感应。他没看我,也没看司徒墨,只低声了一句:“它认的不是身份。”
司徒墨动了动。
他单膝撑地,慢慢站起来,动作迟缓,像是骨头都裂了缝。狐尾仍缠着司徒烈,可力度松了些。他抬头望着星石,紫眸里的红光不再暴躁,反而沉了下来,像夜里熄了一半的火堆。他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记得埋过它。”
“可它认我。”他顿了顿,手再次按上锁骨处的疤,“就像它知道我会来。”
我终于开口:“那你爹呢?他为什么你是废物?”
司徒烈猛地扭头瞪我,面具裂缝里透出猩红的光。
“闭嘴!”他吼,“他生来就不配!妖族血脉被稀释,神格残缺,连完整形态都维持不了——这种东西,也配碰星石?!”
“你错了。”司徒墨忽然笑了,嘴角扯出血痕,“我不是为了碰它才来的。我是为了……”他顿住,没完,只是抬眼看向我,又扫过陆九玄,“为了不让它只属于你。”
陆九玄眉头一动,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也懂了。
星石不是钥匙,也不是武器。它是秤,是试金石,是某种……筛选机制。它不看你是谁的儿子、谁的传人、谁的宿担它只看你在不在那个位置上——脚踩的土,手碰过的碑,心扛过的事。
它记得。
我慢慢松开扶碑的手,站直了些。左膝还在疼,但我没再去撑什么。风吹过来,带着焦土和狐火的气味,还有点……铁锈味,像是地下埋着旧兵器。
陆九玄往前挪了半步,站在我和星石之间。他没拔剑,也没话,只是立在那里,像一堵墙。
司徒墨深吸一口气,狐尾缓缓收紧,司徒烈喉咙发出闷响,脸涨成紫色。他盯着儿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你能赢?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等星石真正激活,第一个反噬的就是你这种残次血脉!”
“那就反噬吧。”司徒墨冷笑,“反正你早就想我死了。”
星石又震了一下。
这次没有光,没有符印,可我胸口突然一闷,像是有东西在肋骨间撞了一下。陆九玄手按剑柄,司徒墨九尾虚影猛然一扬,连司徒烈都被震得往后一撞,撞在石碑上,发出闷响。
四人都静了。
星石依旧悬浮,灰白无光,可它周围三尺内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不是热浪那种扭曲,是像水面上倒影被人轻轻搅动,看得久了,眼角会发酸。
我盯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从第一眼看见它,它就没动过。不是靠谁托着,也不是粘在哪儿,就是那么稳稳地浮着,像早就认准了这个高度。
它在等。
不是等某个人,是等三个人都站到该站的位置。
陆九玄抬起手,不是拔剑,而是缓缓伸向星石。他没碰它,只是将掌心对准那块灰白的表面,三寸距离停下。他手背上的青筋又凸了起来,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我也抬起了手。
不是刻意模仿,是身体自己动的。指尖对着星石,掌心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
司徒墨没动。
他站在原地,狐尾仍缠着司徒烈,九尾虚影缓缓收束,只剩三条还若隐若现。他看着我们伸出的手,又抬头看星石,紫眸红光微闪,像是在做决定。
“别。”他忽然。
我手一顿。
他没看我,只盯着星石:“现在碰,你会被反推出去。你的血脉还没完全接上。”
“你怎么知道?”我问。
“因为我试过。”他声音低下去,“二十次轮回里,每次我都比你们快一步伸手——可每次,都是我被弹开。”
空气一下子沉了。
陆九玄的手没放,也没再靠近。他转头看向司徒墨,眼神第一次没有防备,只有审视,和一丝极淡的震动。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就在这时——
星石底部,那枚曾溃散的符印,又浮现了一角。比刚才清晰了些,线条更稳。三缕光虽未升起,可焦土表面,已有微芒在游走,像地下有根线,正一点点连起来。
它要醒了。
司徒烈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血沫。他盯着星石,又看向我们三人,一字一句:“好啊……原来如此。星石要的不是守护者,是祭品。”
没人接话。
风停了。
星石静静悬在半空,灰白如初,可它底部的符印,正在缓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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