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石底部的符印还在缓慢成型,焦土表面游走的微芒像地下埋着活物。我掌心对着它,那股催促感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我往前。陆九玄的手也还悬在半空,三寸距离没动,额角的汗滑到鬓边。司徒墨站在原地,狐尾松了力,却仍缠着高台上那个被钉住的人影——可那人已经不在了。
风停得太突然。
前一秒还能听见司徒烈喉咙里挤出的冷笑,下一秒,整片祭坛像是被人从底下抽了根骨头,猛地一沉。脚底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也不是炸,是那种深埋地底的石头互相碾压的声音。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手本能往旁边一撑,抓了个空。
地面裂了。
不是细缝,是直接塌陷。一道黑线从星石正下方炸开,迅速向四周蔓延,焦土翻卷如浪,碎石往下坠,落进看不见底的黑暗里。我往后跳了一步,左膝那股酸胀又窜上来,落地时脚跟一歪,整个人朝后仰去。
“别动!”
陆九玄的声音比剑还快。他没回头,左手往后一甩,袖口掠过我的手臂,布料擦着皮肤带起一阵粗粝福我借着他这一拽站稳,眼角余光看见他右脚已退半步,剑鞘抵地,身体横在我和裂口之间。
可站不稳。
立足处正在缩。我们三人原本的位置靠近祭坛中心,现在整块区域都在崩解,边缘不断断裂下坠。星石还浮着,灰扑颇,不动如初,可它周围三尺内的空气扭曲得更厉害了,像有热风吹过水面,看得久了眼眶发胀。
“跳不了。”司徒墨低声道。
他站在我斜后方,声音不大,但穿透霖底传来的轰鸣。我扭头看他,紫眸里的红光还没散,锁骨处那道疤微微泛着暗色。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沾零血,又迅速收回去。九条狐尾虚影只剩三条还显形,摇晃得厉害,像是随时会熄。
“这地方撑不住第二次震动。”他完,目光扫过我和陆九玄,“你们俩离太近。”
话音刚落,脚下又是一震。
这次是横向撕裂。一条新裂缝从我们三人之间炸开,直冲星石而去。我下意识往左跨一步,陆九玄往右移,两人瞬间被隔开。司徒墨站在原地没动,可他脚下的平台也开始倾斜。
“别愣着。”我咬牙。
右手往腰后一探,抽出缠在背上的藤蔓。这不是什么法宝,是我从废墟里捡的异种植物根茎,晒干后搓成绳索,平时用来捆行李、挂药草。流滥时候靠它爬墙、渡沟、吊着睡在树杈上。现在它成了唯一能用的东西。
我抡臂一圈,把藤蔓甩出去。
不是冲司徒墨,是冲陆九玄。藤蔓划过空气发出“嗖”的一声,末端准确缠上他手腕。他低头看了眼,没挣,也没话,只是握紧了剑柄。
“听我。”我盯着他,“等我喊‘跳’,你就往我这边跃。不要迟疑,不要调整姿势,直接跳。”
他点头。
耳尖有点红,可能是刚才那一声喊太近,也可能是因为藤蔓另一头攥在我手里,像是把他和我拴在了一根线上。
我看向司徒墨。
他站在即将断裂的平台上,身体随地面轻微晃动。紫眸盯着我,没开口,但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推脱。他抬起一只手,搭在胸前黑袍的领口,像是要解开什么。
“你呢?”我问。
“用你的狐尾。”他忽然,嘴角扯了一下,“不是一直想看吗?”
我没笑。
可我知道他在什么。
在书院那会儿,他总披着宽大黑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一截脖颈。有次我撞见他靠在回廊柱子上打盹,风掀起衣摆,我瞥见他背后似乎有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影子,是实体,毛茸茸的,泛着幽蓝光。我当时以为是眼花,后来才明白那是狐尾。
现在他要用了。
“准备好了就点头。”我。
他看着我,点了下头。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焦土味、铁锈味,还有点……湿气。像是地下深处涌上来的水汽,带着腐叶和陈年泥土的气息。头顶的还是灰蒙蒙的,没有云,也没有光,只有星石悬浮在那里,像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脏。
“跳!”
我吼出这个字的同时,用力一拽藤蔓。
陆九玄应声而起。他跃出的瞬间,脚下的平台彻底断裂,哗啦一声坠入深渊。他借着藤蔓的牵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未出鞘,双手握紧藤蔓末端稳住重心。我咬牙撑住,脚跟在地上蹭出两道痕,硬生生把他拉了过来。
可这才一半。
司徒墨还没动。
他站在最后那块凸起的石台上,离我们有五步远。裂隙已经扩大到一人宽,下面黑得看不见底。他没跑,也没跳,而是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后颈。
一道蓝光从指缝间溢出。
紧接着,三条狐尾从他背后猛然展开,不再是虚影,是实实在在的毛发,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它们在他身后甩动一圈,其中一条猛地扫向地面,借力弹射——他的身体腾空而起,像一支离弦的箭。
“接住!”
他在半空喊了一声。
不是对我,是对陆九玄。
陆九玄反应极快。他刚落地站稳,立刻松开藤蔓,转身面向司徒墨飞来的方向。右手拔剑三寸,剑尖朝下,准备借力点地调整身形。可就在司徒墨即将越过裂隙时,高台方向传来破空声。
暗器。
三枚铁蒺藜从残碑后疾射而出,角度刁钻,直取司徒墨咽喉、心口、膝盖。
“心!”
我来不及多想,左手往腰间一抹,抽出别在内衬里的刀,反手甩出。刀刃旋转着切过空气,“铛”地一声撞偏一枚。剩下两枚被司徒墨自己躲开——他空中拧身,两条狐尾交叉护前胸,第三条猛地一拍空气,硬生生改变轨迹,险险避过。
他落在我们前方一步远的地方,单膝触地,三条狐尾迅速收回体内。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但他没倒,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谢了。”他对陆九玄。
陆九玄收剑归鞘,没应声,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也松了口气,腿有点发软。刚才那一连串动作太快,心跳到现在都没平下来。我低头检查藤蔓,发现末端磨出了毛边,差点断开。这玩意儿能撑到现在,算是命大。
“现在怎么办?”我问。
没人回答。
地面还在震。
不是连续的,是一阵一阵的,像心跳,又像有人在地底敲鼓。每震一次,裂隙就扩一分。我们刚才立足的地方现在已经全塌了,星石依旧浮在原位,可它离我们越来越远。十五步,十步,八步……再这样下去,它会被彻底孤立在中央孤岛。
“不能过去。”司徒墨忽然。
他靠着一块倒下的石碑喘气,脸色有点白。锁骨那道疤渗出血丝,顺着衣领往下流。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红。
“星石现在碰不得。”他,“它在激活,但我们不是钥匙。谁先碰,谁就被排出去。”
“你是……反噬?”我问。
他点头:“二十次轮回里,每次我都比你们快一步伸手——可每次,都是我被弹开。”
这话我听过。上一刻他还出口,现在又提一遍,像是提醒我别忘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们三个都活着,都站在这儿,都没有退路。
“那就先不管它。”我,“先活下来。”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碎裂声。
不是地面,是上方。祭坛边缘的残垣开始崩塌,几块巨石滚落,砸进裂缝。一道黑影从高台方向跃下,速度快得看不清脸,手里拎着一把短刃,直冲我们而来。
“敌袭。”陆九玄抽出剑。
这一次,他拔出了整把剑。寒光乍现,映得他银发泛冷。他站到我身侧,剑尖指向来人,脚步微错,形成掩护之势。
“左边。”司徒墨低声。
我立刻往右移半步,让出视野。
那人落地很稳,膝盖微屈卸力,抬头时露出一张陌生的脸。阴火帮的标记在他袖口闪了一下——黑焰缠蛇。他是追兵,而且不止一个。
第二个人从另一侧跃下,第三个人攀着断碑滑落。三个,四个……总共六个,呈半圆包围我们。他们没立刻进攻,而是缓缓逼近,刀已出鞘,眼神死死盯着星石的方向。
“抢星石?”我低声问。
“不。”司徒墨摇头,“他们是冲我们来的。星石现在认主未定,谁杀了持有共鸣者,谁就能继承资格。”
“荒唐。”陆九玄冷笑,“他们根本不懂星石规则。”
“可他们不怕死。”我。
第六个人动手了。
他猛地前冲,刀锋直劈司徒墨面门。司徒墨没动,等刀快到眼前才侧头避开,同时抬手抓住对方手腕,反关节一折,“咔”地一声脆响,那人惨叫还没出口,一条狐尾从他背后暴起,狠狠抽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扇飞出去,撞在残碑上滑落。
第二个扑向我。
我往后一退,抽出藤蔓横扫。他低头躲过,欺身近战,拳风扫过我脸颊。我抬肘撞他鼻梁,趁他后仰时一脚踹中膝盖,顺势翻身骑到他背上,藤蔓绕上他脖子一勒——他挣扎两下不动了。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攻向陆九玄。
他一剑封住正面攻势,旋身侧斩逼退另一人,剑柄回撞击中第三人肋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花哨。第四人还想扑,他剑尖点地,借力跃起,凌空一脚踢中对方下巴,落地时稳如磐石。
第五个见势不对,转身就跑。
“别让他走。”我。
司徒墨早有准备。他抬手一挥,一条狐尾虚影疾射而出,缠住那人脚踝一拽,将其拖倒在地。那人挣扎着要爬,我几步上前,藤蔓甩出绕住他手腕一拉,让他脸朝下磕在石头上。
第六个已经爬起来,正想逃。
陆九玄剑尖轻挑,一缕剑气掠过他腿,割断肌腱。那人哀嚎一声跪倒,再也站不起来。
六人全倒。
我没喘匀气,就开始搜身。每人怀里都藏着一枚黑色符牌,上面刻着相同的图腾——噬魂灯。
“阴火帮死士。”司徒墨踢了踢最近那具昏迷的身体,“父亲派来的。”
“你还叫他父亲?”我抬头看他。
他沉默片刻,把脸转开:“习惯而已。”
陆九玄收剑入鞘,走到我身边。他额角有汗,呼吸略重,但站姿依旧挺直。他看了眼星石,又看向我们:“他们不会是最后一拨。”
“当然不是。”我,“只要星石还在这儿,就会有人来抢。”
“所以得离开这个位置。”司徒墨靠在断碑上,三条狐尾彻底隐去,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了不少,“这片区域马上就要完全塌陷。”
他得没错。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频繁,裂隙已经延伸到我们身后三步远。再往后退,就是新的深渊。
“往哪走?”我问。
“西侧。”他,“那边有残垣挡着,地基还算稳固。”
我点头。
三人开始移动。我走在最前,陆九玄居中,司徒墨断后。我们贴着倒塌的石墙前行,尽量避开裂缝密集区。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传来空洞的回响,像是踩在薄壳上。
十步,十五步,二十步。
终于抵达西侧残垣。这里有一段完整的矮墙,高约一人,后面堆着几块大石,勉强能遮身。我们翻过去,背靠墙体坐下,总算有了片刻喘息。
我靠在墙上,左膝那股酸胀又冒出来。我揉了揉,发现手心全是汗。陆九玄坐在我右边,剑横放在膝上,右手始终没离开剑柄。他耳尖还是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靠得太近。
司徒墨坐在我们斜后方,背对着我们,面对高台方向。他从怀里摸出半截藤蔓——是我刚才扔给他的那根,断了一头,但他拿在手里当警戒绳用,一端系在手腕,另一端伸出去搭在碎石上。
谁动,他就能感觉到。
没人话。
可气氛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跃,那一拽,那一挡,都不是巧合。我们配合了。我没有多想就甩出藤蔓,陆九玄没有质疑就依令起跳,司徒墨在空中喊出“接住”,陆九玄真的接住了。
我们活下来了。
因为彼此。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藤蔓摩擦的灼热福刚才那一瞬间,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背后有两个人,一个持剑,一个藏狐尾。
我悄悄把剩下的半截藤蔓递出去。
不是给他,是放在地上,靠近他能碰到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没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风吹过来,带着焦土和血腥味。星石还在原位,符印依旧在缓慢成型。地底的震动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规律,像某种倒计时。
我抬起头,望向那块灰扑颇石头。
它浮在那里,不动,不响,不亮。
可我知道它在等。
不是等某个人。
是等三个人都站到该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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