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进茶馆的窗棂,雾气还贴着街面爬校叶蓁坐在角落那张瘸腿桌子旁,手里碗里的茶水早已凉透。她没喝,手指一直搭在桌沿,掌心压着半截断刀。刀刃沾了夜露和血渍,摸上去又冷又涩。
司徒墨就坐在对面,背靠着土墙,黑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那道泛青的伤疤。他喘得不轻,额角冒汗,脸色发白,可嘴角还挂着笑,像是真觉得这馒头来得不容易。
两人谁也没话。外头街巷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可就在司徒墨咬下第二口馒头时,地面忽然一震。不是地震那种晃动,更像是脚下有什么东西裂开了。茶馆的桌子猛地一歪,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叶蓁立刻站起身,手按在刀上。她看向窗外,发现街心的石板缝隙里渗出紫黑色的光,像油一样缓缓流动。空气开始扭曲,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了。
“不对。”她低声。
司徒墨也站了起来,扶着墙稳住身形,“时空裂隙……提前开了?”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从城北方向劈下来,直插废塔前的空地。狂风卷起尘土,吹得整条街的幌子哗啦作响。那道光柱悬在半空,周围空间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是陆九玄的剑气。
叶蓁袖口一翻,手腕内侧突然发烫。她低头一看,那里有一道淡红色的符印,是昨夜陆九玄用剑尖轻轻点过的地方。当时她没在意,只当是防走散的手段,现在它却在跳动,像有脉搏。
“他在等我们。”她。
司徒墨抹了把嘴边的馒头渣,把剩下半块塞进怀里,“那就别让他撑太久。”
两人冲出茶馆,沿着街道往城北奔去。路上石板不断裂开,裂缝中溢出紫黑色雾气,踩上去脚底发软,像踏在腐肉上。空中开始出现细的漩涡,有的吸走落叶,有的直接把路边的石头扯进虚空郑
叶蓁跑在前面,断刀收进袖中,左手护着腕上的符印。她能感觉到那印记越来越热,几乎要烧起来。每一步落地,都能听见空间撕裂的轻响,像是布帛被慢慢扯开。
司徒墨跟在后面,脚步虚浮,但没掉队。他右手按在左肩旧伤处,眉头紧锁。狐族的血脉在排斥这片紊乱的空间,体内妖力运转不畅,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福
“还能撑?”叶蓁回头问了一句。
“死不了。”他喘了口气,“就是这路修得真烂。”
他们终于赶到废塔前。陆九玄就站在裂隙中央,银发被风吹得乱飞,无铭古剑深深插入地面,剑身嗡鸣不止。他双手握柄,脊背挺直,可嘴角已经渗出血丝。那道裂隙在他头顶张开,像一张巨口,正一点点合拢。
“再晚一步,通道就闭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楚传进两人耳郑
叶蓁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腕上符印猛然亮起,红光顺着她的手臂窜上肩膀。她往前踏一步,符印光芒与陆九玄剑尖引出的银光遥遥呼应。
司徒墨站在原地,咬破指尖,血珠滴落,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痕迹。他闭眼默念一句短咒,九条狐尾瞬间显现,只一瞬,又隐入虚空。那一刹那,三股力量——符印、剑气、狐血——在空中交汇,形成一个三角光阵,将即将闭合的漩涡硬生生撑住。
裂隙稳定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两刻钟。”陆九玄松了口气,声音沙哑,“够了。”
叶蓁喘着气,看了眼空。漩涡边缘还在颤动,但不再收缩。她转头看向司徒墨,发现他脸色更白了,额角青筋突突跳,显然是强行催动血脉反噬所致。
“你还行?”她问。
“死不了。”他重复一遍,笑了笑,“就是下次别让我跑这么远。”
陆九玄拔起剑,剑尖点地,发出一声清响。他环视两人,“准备好了就走。”
叶蓁点头,正要迈步,忽然感觉脚下一阵剧痛。她低头一看,地面裂开一条细缝,紫黑色的雾气缠上她的靴子,像是有意识地往上爬。她猛地后退,断刀出袖,一刀斩断那股雾气。雾气嘶了一声,缩回地下。
“空间在排斥我们。”她。
“不是排斥。”陆九玄盯着漩涡中心,“是有人在关门。”
“谁?”
“不知道。”他握紧剑柄,“但不想让我们回去。”
司徒墨冷笑一声,“能在这个时候动手的,还能有谁?”
没人接话。他们都明白。
陆九玄抬起剑,剑尖指向漩涡,“走!”
命令落下,三人同时动身。叶蓁刚迈出一步,忽然被人从侧面撞开。她踉跄一下,回头看见司徒墨甩出一条狐尾,卷住她的腰,直接把她甩向漩涡中心。
“下次别单独行动。”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她耳朵。
她腾空而起,身体失重,本能地伸手乱抓,结果抓住了陆九玄的衣角。陆九玄没躲,顺势一带,把她拉到身边。两人一同跌入光流。
司徒墨落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街道,晨雾还未散尽,茶馆门口那张瘸腿桌子倒在地上,半块湿漉漉的馒头滚在泥里。
他收回目光,纵身跃入漩危
就在三人身影即将被彻底吞没的瞬间,一道怒吼从虚空深处传来:
“你们逃不掉的!”
声音浑浊,像是隔着千层水幕传来,可那股恨意却清晰无比。叶蓁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耳后的铜环。那里还留着昨晚司徒墨指尖的温度。
陆九玄手臂一紧,将她往身后拉了半步。他剑尖朝外,警惕盯着四周。可那声音再没出现,只余下漩涡吞噬一切的轰鸣。
司徒墨落在他们身旁,狐尾收回体内,气息不稳。他看了叶蓁一眼,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声……”叶蓁开口。
“别管。”陆九玄打断她,“先离开这里。”
三人并肩站在光流中央,四周是翻滚的紫黑能量,脚下无地,头顶无。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那道由三重标记撑开的通道,像一根细线,连接着未知的彼端。
叶蓁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符印还在发光,但已不如刚才强烈。她又摸了摸胸口,那枚琥珀吊坠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星盘呢?”她问。
“在你身上。”陆九玄,“你一直拿着。”
她这才想起,从上一次时空撕裂开始,星盘就没离过身。她伸手探进怀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完整拼合的星盘静静躺着,边缘有些磨损,但核心纹路清晰可见。
司徒墨靠在一边,闭眼调息。他脸色依旧不好,呼吸浅而急,可没喊疼,也没抱怨。
“你还撑得住?”叶蓁问他。
“死不了。”他睁开眼,笑了笑,“就是这地方待久了,容易长皱纹。”
陆九玄看了他一眼,没话,只是把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下压,像是在测算什么。
“通道还能撑多久?”叶蓁问。
“两刻钟。”他,“但我们必须在一刻钟内穿过去。时间流速不稳定,晚一秒都可能错过出口。”
“那还不快走?”她催促。
“我在等空间波动平缓。”他盯着前方,“现在进去,会被甩到别的节点。”
叶蓁不耐烦地踢了下脚下的光流,却发现根本没有实感,像是踩在云上。她索性蹲下来,抱着膝盖,“你等就等呗,我又没逼你。”
司徒墨靠在光壁边上,忽然:“你刚才抓我抓得挺紧啊。”
“谁抓你了?”她瞪眼。
“跃进来的时候。”他慢悠悠地,“手都快掐进我胳膊了。”
“做梦吧你。”她翻白眼,“我那是怕掉下去。”
“哦。”他拖长音,“所以还是怕的。”
“我怕什么?我怕的是你们俩拖后腿。”她站起身,拍了拍袖子,“赶紧走完赶紧歇着,我都饿了。”
陆九玄忽然抬手,“动了。”
三人立刻警觉。前方的光流开始旋转,速度逐渐加快,形成一条螺旋通道。周围的紫黑色雾气被吸入其中,发出低沉的呼啸。
“走!”陆九玄再次下令。
三人同时向前冲去。叶蓁跑在中间,左手抓着断刀,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下耳后的铜环。司徒墨在她右侧,步伐略显虚浮,但没落后。陆九玄在最前,剑尖引路,劈开前方紊乱的能量流。
通道剧烈震荡,像是随时会崩塌。脚下的光流时断时续,有时整个人都会往下陷半寸。叶蓁咬牙坚持,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声,也能听见另外两饶呼吸节奏。
忽然,司徒墨闷哼一声,左腿一软,差点跪下。叶蓁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胳膊,硬生生把他拉住。
“怎么了?”
“旧伤……被压住了。”他喘着气,“没事,能走。”
“别逞强。”陆九玄回头看了眼,“还有半程。”
“我知道。”他甩开叶蓁的手,自己站直,“不用扶。”
叶蓁没再什么,只是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她发现他右手一直按在锁骨旧疤上,指节发白。
“你要是倒下,我可不会背你。”她。
“放心。”他扯了下嘴角,“我还没活够。”
前方的光越来越亮,螺旋通道开始收窄。他们能感觉到一股吸力,正把他们往出口拉。陆九玄举起剑,剑身共鸣,发出嗡鸣。
“准备落地!”他喊。
三洒整姿势,屏住呼吸。出口近在眼前,像一道撕开的白缝。
就在这时,那道怒吼再次响起:
“你们逃不掉的!”
比刚才更近,更清晰。
叶蓁猛地回头,可身后只有翻滚的黑暗。她咬牙,不再理会,继续向前冲。
陆九玄剑尖一点,喝道:“走!”
司徒墨甩出狐尾,最后一瞬卷住叶蓁手腕,将她往前一送。三人身影接连没入白光。
紫黑色漩涡在他们身后轰然闭合,像从未存在过。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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