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声音也停了。
我站在原地,左手还握着琥珀吊坠,它贴在胸口的位置仍在发烫,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陆九玄的手没松开我的右手,掌心汗湿,却依旧用力攥着。他站在我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剑尖垂地,银发被刚才那一阵风吹散了些,有几缕黏在脖颈上,沾着干涸的血迹。
司徒墨站在右后方三步远的地方,黑袍下摆撕裂了一角,右手指节泛白,袖中断刀的寒意隐约透出。他没话,可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钉在司徒烈身上,一动不动。
新的祭坛缓缓升起,石阶一层层垒高,焦木桩从地面钻出,锁链缠绕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空气开始扭曲,那些“我”的轮廓又在高台上浮现——低垂的头,锈铜环,草药灰染脏的袖口。她们还没睁眼,可我已经听见了呼吸声,断断续续,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我知道,它们又要来了。
这一次,不是哀求,不是控诉,而是围剿。
“你还活着。”陆九玄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寂静,“你不是幻象。”
他的是我。
我没应声,只是把吊坠按得更紧了些。那热度顺着掌心往上爬,钻进手腕,竟让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瞬。就在这刹那,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每一次轮回重启,司徒烈出手时,噬魂灯总会朝胸口偏左的位置晃一下。不是刻意的动作,像本能,像汲取。
我盯着他。
青铜鬼面覆盖左脸,右脸疤痕纵横,看不出表情。但他站着的姿态太稳了,稳得不像个活人。他的呼吸几乎没有起伏,脚底也没影子。整片空间都在为他扭曲,可他自己,像是被钉死在这里的一根桩。
记忆囚笼……真的是用我的死炼成的?
那他是靠什么撑住这个局的?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色竖纹悄然浮现在瞳孔郑妖瞳不是用来看东西的,是看“来源”的。它能追溯灵力流动的路径,能看见能量的根。
我盯住最近的一座高台。
那具“我”正缓缓抬头,金瞳与我对视。可就在那一瞬,我看到一道极细的光丝从她心口延伸出去,穿过空气,弯弯曲曲,最终没入司徒烈的胸膛。
我又看向另一座。
同样。
再一座。
还是如此。
二十道、三十道……密密麻麻的光丝像蛛网般连接着他和所有幻象。而这些光丝的终点,全都汇聚在他心脏的位置——那里,有一点星形的微光在闪。
星核碎片。
它嵌在他的胸腔里,像一颗偷来的心脏。
“你的力量……”我低声,声音不大,却让陆九玄和司徒墨同时侧目,“来自我的记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司徒烈面具下的肌肉微微一抽。
他没否认。
这就够了。
我抬手抹了把脸,额角有冷汗滑下。妖瞳还在运转,视野里全是交错的光丝,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和这片空间牢牢绑在一起。他不是在操控记忆,他是在吸食它。每一次我死去的画面,都被这碎片吸收,转化成维持幻象的能量。所以他不怕我们毁掉高台,毁掉祭坛,甚至不怕我们逃——只要我还记得那些痛,他就能源源不断再生。
可这也意味着……
“拔出来,他就输了!”陆九玄猛地抬头,剑尖扬起,直指司徒烈心口,“那东西不是他的!是你的一部分!”
他一步踏前,剑锋划出半弧,灵力在刃上凝成一线。他不是在试探了,他是要打穿这层假象,直接斩向本源。
司徒烈终于动了。
他左手抬起,噬魂灯猛然一震,灯焰暴涨,紫黑色的火舌卷向空郑十座新高台瞬间成型,层层围拢,将我们三人圈在中央。那些“我”齐齐睁眼,金瞳倒映着我们的身影,嘴角同时裂开,露出血痕。
攻击来了。
陆九玄冲而起,剑光如瀑,直劈最前方的高台。剑气落下时,整座台子剧烈震荡,铁链崩断,那具“我”仰头发出无声尖叫,身体开始褪色。可就在她即将消散的刹那,另一道光丝从司徒烈心口射出,迅速补上缺口,新的幻象立刻重塑。
“砍不完!”我喊,“它们是连着的!必须一起断!”
司徒墨已经闪身至侧后方。他右手指尖再次破开,鲜血滴落掌心,狐火重新燃起,幽蓝中泛着暗金。他没急着出手,而是盯着司徒烈的动作——对方每召唤一次幻象,心口的星核就会闪一下,像是在充能。
“二十次轮回里,你每次都用这招!”他冷笑,九条狐尾猛然展开,其中三条如铁索般甩出,缠住司徒烈双臂与腰身,狠狠往后一拽。
司徒烈身形一滞,脚下石板炸裂。
就是现在!
我咬牙跃出,左手仍按着吊坠,右手凝聚体内残存的妖力,掌心涌出一道金色光刺,尖端微微颤动。这不是攻击术法,是我用记忆本身凝成的泉—那些我没忘掉的清晨、捡到的残符、吃过的冷馒头、陆九玄塞给我的野花,全被我压进这一击里。
陆九玄从空中俯冲而下,剑锋对准星核位置,灵力灌注至极限,剑身嗡鸣不止。
司徒墨的狐火顺着狐尾缠绕而上,化作一条火链,直扑司徒烈心口。
三股力量,三点交汇。
金光、剑气、狐火,在空中撞成一点,直刺司徒烈胸膛。
他终于发出一声闷哼,面具裂开一道细纹,左手本能地捂住心口。星核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连接幻象的光丝一根根断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高台开始崩塌。
一座接一座,从边缘向中心坍陷。那些“我”的身体扭曲、模糊,金瞳中的光渐渐熄灭。她们不再话,不再伸手指责,只是静静地消散,像风吹走沙画。
整片空间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光线四散,地面裂开无数细缝,从中透出幽蓝的底光。空气变得稀薄,呼吸都困难起来。
我落地踉跄,右手一软,光刺溃散。妖瞳的金纹缓缓褪去,视线恢复清明。我抬头,看见司徒烈仍悬浮在半空,身形晃动,噬魂灯的光已黯淡如残烛。他左手紧紧捂着心口,指缝间透出星耗微光,面具上的裂痕蔓延到了右眼下方。
他没倒。
也没退。
可我知道,他怕了。
因为他不敢再看我。
陆九玄单膝点地,剑插在身前,银发披散遮住半张脸,呼吸略重。他耳尖泛红,不知是气血翻涌,还是方才那一击耗尽了力气。他没话,只是缓缓抬头,目光死死盯着司徒烈心口。
司徒墨收了狐尾,黑袍破损处渗出血迹,嘴角也带伤。他右手仍藏在袖中,紧握着那截断刀,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他站在敌侧后方,位置未变,姿态未松。
风又起了。
不是之前的那种扭曲乱流,而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风。它从四面八方吹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吹动我们的衣角。我低头,看见自己掌心还残留着金色光痕,像烧过的纸页边缘。
我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左耳的铜环。
它还在。
我也还在。
“还没完。”我。
陆九玄慢慢站起身,握住剑柄,没有拔出。
司徒墨冷笑一声,指尖渗血,滴落在焦土上。
司徒烈站在半空,面具裂纹加深,一只手仍捂着心口,星耗光在指缝间闪烁不定。
整片记忆空间摇晃了一下。
远处,又有新的黑暗在凝聚。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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