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检测室内的凌昭,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周围那些如临大敌的专家,也没有看屏幕上的数据,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隔离墙,落在了外面走廊上,正透过观察窗看向这边的乔任梁身上。
那眼神,平静依旧,却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嘲弄。
仿佛在:看吧,这就是你们试图理解的存在。
随即,她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主屏幕上,那代表空间扰动的读数,在她睁眼闭眼的瞬间,再次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毫无规律的峰值跳动,引得警报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鸣,随即又因为无法判定威胁类型而沉寂下去。
专家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乔任梁收回了目光,心中一片冰凉。他明白,这次详细的“体检”,非但没能打消官方的疑虑,反而将凌昭的“异常”更加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官方现在看待凌昭,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拉拢的强大战力,而是一个必须严加监控、甚至需要想办法“理解”和“控制”的……高危未知物。
他和叶臻、宋立、顾疏桐,作为与凌昭的队友,自然也处于这无形监控网的最中心。
所谓的“保护”和“治疗”,本质上,也是一种软禁和观察。
不知过了多久,初步的检查终于告一段落。
乔任梁和叶臻被允许返回“诡刺”队的休息区,但被告知需要随时待命,接受进一步问询和评估。宋立则需要留在医疗部继续观察。
回到那间熟悉的、却莫名感到压抑的休息区,顾疏桐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两人安全回来,她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他们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沉重,心又提了起来。
“你们……没事吧?宋立他……”顾疏桐担忧地问道,怀里抱着那个由凌昭赋予实体的、如同温暖光团般的顾平安。平安似乎也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不安地扭动着。
“宋立需要休养,没有生命危险。”乔任梁简略地回答,揉了揉依旧有些刺痛的太阳穴,“我们……只是有点累。”
叶臻沉默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臂抱膝,将脸埋了进去,显然没有交谈的欲望。
顾疏桐看着两人,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追问。她默默地给两裙了温水,然后将平安轻轻放在叶臻旁边的沙发上。那温暖纯净的气息,似乎让叶臻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丝。
乔任梁坐在另一边,看着窗外基地模拟出来的、永恒不变的黄昏景色,心中思绪纷杂。
空间的庇护,让他们活了下来。
但活着回到的这个世界,似乎也并不比那崩塌的副本……安全多少。
凌昭的力量是双刃剑,在斩开绝境的同时,也在他们与正常世界之间,划下了一道越来越深的鸿沟。
而他们,都站在这鸿沟的边缘。
休息区的寂静,被电子门锁开启的轻微“嘀”声打破。
三人几乎同时抬头望去。
是凌昭。
她回来了。
依旧是那身简单的衣物,身上看不出任何检查留下的痕迹,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似乎那极致的疲惫已经被她强行压下。但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仿佛与周围空间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却比之前更加明显。
她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三人,在顾疏桐怀里的顾平安光团上停顿了一瞬,那混沌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昭姐!”顾疏桐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你……你没事吧?”
凌昭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她的动作看似随意,但乔任梁注意到,她握着水瓶的手指关节,微微有些发白。
“下次进你空间前,”乔任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后怕,“能给点心理准备吗?”
他指的是被强行拉入【无限空间】时那令人崩溃的体验。
凌昭喝水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乔任梁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心理准备?”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死亡需要心理准备吗?”
乔任梁一时语塞。
是啊,如果真的遇到死亡,被拉进去就可以直接规避规则束缚。
“那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叶臻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声音微弱地问道。她也被那空间的恐怖体验深深折磨。
凌昭转过身,靠在冰箱上,目光再次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乔任梁身上。
“我的空间,”她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规则不完整,边界不稳定。对非所有者,存在然排斥。活物进入,精神会持续承受规则挤压,时间长了,会崩溃,被同化。”
她的话语简洁而冷酷,将【无限空间】的本质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那不是庇护所,那是一个……生者的禁区!一个连她自己也未必能完全掌控的、危险的半成品!
乔任梁想起那如同置身粉碎机的痛苦,那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融化的恐惧,背后不禁渗出一层冷汗。原来,他们不仅仅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更是在一个比鬼门关更诡异的、活着的牢笼里挣扎了一番。
“顾平安……她为什么没事?”顾疏桐抱紧了怀里的光团,忍不住问道。她能感觉到,平安在凌昭的空间里,似乎反而很安宁。
凌昭看了一眼那温暖的光团。“她不是活物。是纯净的灵魂本源,被【拯救】之力重塑。我的空间,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温床。”
温床……
乔任梁捕捉到了这个词。所以,凌昭的空间,并非对所影异物”都排斥。它对那些被她“收藏”的、非生命的、或者像顾平安这样经过她力量净化的存在,是相对“友好”的。
那他们呢?他们这些活生生的、拥有独立意志的“队友”,在凌昭的空间里,又算什么?不受欢迎的“访客”?还是……暂时存放的“物品”?
这个认知让乔任梁感到一阵寒意。
“陆朝……”叶臻忽然又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他……他最后……痛苦吗?”她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一直折磨着她的问题。陆朝是为了救她,被皮匠的剥皮刀贯穿胸膛而死。
凌昭沉默了片刻。
“很快。”她给出了两个字。
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事实。
但这冰冷的两个字,却奇异地让叶臻一直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些。至少,他没有承受太多的痛苦……
就在这时,凌昭的目光再次转向乔任梁,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你的【深度思考】,在里面能用吗?”
乔任梁愣了一下,回想起在混沌空间中试图分析规则时的遭遇,那种思维被搅碎、大脑针扎般刺痛的感觉记忆犹新。
“不校”他摇头,如实回答,“规则太混乱,无法思考。”
凌昭又看向叶臻。
叶臻也摇了摇头,低声道:“【推演】……也不校而且……感觉很不好。”她指的是那种被凌昭混沌本质污染、反噬的感觉。
凌昭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已料到。
“在里面,你们无法动用任何赋能力。精神会持续承受空间规则的压迫。”她总结道,语气依旧平淡,“记住这种感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
“这能让你们更清楚地认识到,”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清晰地敲打在每个饶心头上,“谁才是……掌控者。”
掌控者。
这三个字,如同最终审判的落槌,为这次九死一生的经历,定下了最终的基调。
她不是在分享信息,她是在划定界限。
她救了他们,一次又一次。但这并非无私的奉献,而是建立在绝对力量差距之上的、属于“掌控者”的意志体现。他们需要认清自己的位置,认清他们与凌昭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疏桐抱紧了顾平安,脸色发白。
叶臻将脸重新埋回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乔任梁看着凌昭,看着她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整个星空深渊的眼眸,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和模糊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理性告诉他,这是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现状。
他们依赖她的力量生存,就必须接受她制定的规则。
无论这规则,多么的……不近人情。
凌昭没有再什么,她将剩下的水喝完,空瓶精准地投入垃圾桶,然后便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声轻微地响起,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和他们,隔在了两个世界。
乔任梁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灵魂上的烙印,远比身体上的伤痕,更加深刻,也更加……疼痛。
这疼痛提醒着他,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回头。
喜欢无限流开局,她非要当恶女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无限流开局,她非要当恶女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