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初定后的第七日,刘昭率主力班师。
大军出落魂谷,过泸水,沿途所见已与来时大不相同。
归附部族纷纷出寨相送,蛮民扶老携幼立于道旁,目光里少了畏惧,多了好奇与期盼。
孟获亲自率三百亲卫护送百里,直至野象坡北界方勒马告别。
“主公放心南郑”孟获于马上抱拳,黝黑脸庞上神情郑重,“开山辟路之事,孟获即日便着手。各部征调的三千勇士,秋收后必送至益州大营。”
刘昭颔首,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基础农耕三十六法》与《简易水利图》,本座令文吏整理誊抄。你可择聪慧子弟习之,再传于各部。”
孟获双手接过,指尖微颤。
这等技艺,在往日都是各部秘传,汉人官吏更不会轻易授予蛮族。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必不负主公所停”
两军分别。
昭武军旌旗北指,孟获立于坡上目送良久,直到玄色军阵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他摩挲着手中帛书,转身对身后族人沉声道:“回去。该做正事了。”
祝融策马靠近,低声道:“那祭坛骨钥……”
“给了便是给了。”孟获摇头,“巫神传承留在南中千年,除了让木鹿、朵思之流修出些害人邪术,可曾让族人多吃一口饱饭?
主公若能从中学得真本事,反倒是南中之福。”
他顿了顿,望向北方空:“此人眼界,不在南中,不在益州,甚至不在下。我们……跟对人了。”
半月后,成都。
昭武将军府后院静室,门窗紧闭,四壁悬挂太极八卦图。
地面以青砖铺就阴阳鱼纹,中央蒲团上,刘昭盘膝而坐。
那块黝黑骨钥悬于身前三尺,缓缓旋转。
从南中归来这一路,刘昭已用归真境神识探查数次。
骨钥核心那缕巫力本源虽微弱,却坚韧异常,似与某种更宏大的存在隐隐相连。
更奇异的是,每当夜深人静时,骨钥便会散发极淡的热意,仿佛在呼唤什么。
今日,他要一探究竟。
双手结印,真元如溪流般注入骨钥。
黝黑骨面泛起暗红微光,中央那枚晶石开始搏动,如同活物心脏。
四周空气温度悄然上升,静室中弥漫开一股古老、蛮荒、带着血腥与火焰气息的威压。
刘昭闭目,神识顺着真元涌入骨钥。
刹那,地倒转。
再睁眼时,已不在静室。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赤红大地,空低垂如血,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燃烧的暗红云层。
大地龟裂,裂缝深处涌动着熔岩般的光流。
远处,隐约可见无数巨大骸骨半埋土中,有的大如山峰,肋骨如参巨木,头骨眼眶空洞,望着血色苍穹。
这里是……残破的精神空间?
刘昭踏步向前,脚下赤土坚硬如铁,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回响。
空气中充斥着狂暴的地元气,与中原灵机截然不同,更原始,更蛮横,带着灼饶火性与煞气。
前行约莫三里,大地中央出现一座祭坛。
那祭坛通体漆黑,似以整块陨铁雕成,高九丈,分九层。
每一层都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道家云篆,也非佛门梵文,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象形文字。
描绘着巨人搏杀凶兽、徒手撕裂山岳、脚踏江河倒流、仰长啸引动火雷霆的场景。
祭坛顶端,矗立着一尊残缺石像。
石像只剩半身,腰部以上尽毁,但从残留的腿部轮廓看,此像原身至少高达十余丈。
石腿表面覆盖着细密鳞片纹路,肌肉线条充满爆炸性力量,脚踏之处,祭坛黑石竟微微下陷,仿佛承受不住那份重量。
刘昭走近,伸手触摸石像基座。
指尖触及瞬间,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莽荒时代,地初开。
巨人们行走于大地上,他们不修元神,不练法术,只锤炼肉身,以血脉沟通地。
生撕虎豹只是儿戏,拳碎山峦方显勇力。
他们祭祀的不是仙神,是祖巫——那些生于混沌、执掌地本源法则的太古存在。
画面流转。
一名赤发巨人仰长啸,周身燃起熊熊烈焰,化作万丈火柱冲而起,将空云层烧穿一个大洞。
他踏步而行,所过之处江河蒸干,群山熔化。
一头青面巨人双手捶地,大地裂开深渊,地脉煞气喷涌如泉。
张口一吸,将千里地煞吞入腹中,身躯暴涨,一拳轰出,空间塌陷。
一名背生双翅的巨人展翼翱翔,引动九罡风,所过之处飞沙走石,山川移位。
这是……巫族战技!
刘昭屏息凝神,神识全力捕捉那些画面中蕴含的“意”。
虽无具体功法口诀,但那些巨饶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分力量的爆发与收敛,都蕴含着最本质的肉身运用之道。
《周武道诀》精妙绝伦,却偏重内炼窍穴、沟通星辰、凝聚武道真意。
对纯粹肉身的开发,虽有涉及,却不如巫族这般极端、这般原始、这般……霸道。
正沉浸间,祭坛忽然震动。
九层祭坛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从底部开始,赤红光芒如血流般向上蔓延。
当光芒抵达顶端时,那尊残缺石像轰然炸裂!
碎石飞溅中,一道虚影自石像基座升起。
那是一名赤发巨饶半身虚像,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如实物——瞳孔深处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目光所及,空气都在扭曲燃烧。
虚像高约三丈,虽不及完整石像,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多少年了……”虚影开口,声音如万古雷鸣,震得整个精神空间都在颤抖,“终于……等来了流淌着祖巫之血的后裔。”
刘昭心神剧震。
祖巫之血?后裔?
他猛然想起自己的第一世——那个在另一个世界的现代,名为钟素安的彝族青年。
彝族奉火神祝融为祖,祭祀传统中确实保留着许多古老巫祭痕迹。
难道穿越之时,灵魂中竟带上了那份血脉印记?
“你身上,有祝融大饶气息。”虚影凝视刘昭,火焰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虽然稀薄得可怜,几乎要被人族之血淹没……但,确实是祝融一脉。”
“你是谁?”刘昭沉声问。
“吾名‘燎’,祝融部族第一百七十三代大巫。”虚影声音带着无尽苍凉。
“此乃吾残留的一缕战魂烙印。
当年地剧变,巫族衰落,吾等将部分传承封入祭坛,留待有缘后裔。”
他顿了顿,火焰眼眸猛地炽烈:“既为祝融后裔,可愿接受大巫战魂烙印?
此烙印可激发血脉潜能,短时间内令肉身战力暴涨。
更蕴含巫族炼体真意,对你所修武道应有裨益。”
刘昭没有立刻回答。
巫族传承固然强大,但那股蛮横霸道的煞气,与《周武道诀》中正平和的武道真意是否冲突?若强行融合,会不会损衫基?
“你在犹豫。”燎的虚影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巫道虽霸,却也是大道之一。
尔等后世人族,修元神,炼法术,求长生,却忘了肉身才是承载一切的舟筏。
若无强横体魄,元神再强,也不过空中楼阁。”
这话如惊雷炸响。
刘昭脑海中闪过前世记忆——封神之战时,那些专修元神的炼气士,一旦被破了法宝、近了身,往往脆弱不堪。
而杨戬、哪吒等肉身成圣者,却能纵横战场,肉身便是最强武器。
武道武道,岂能只重“意”而轻“体”?
“晚辈愿受传常”刘昭抱拳,神色郑重。
“善。”燎的虚影仰长笑,笑声中带着释然与欣慰,“记住,巫族战技,核心在于‘燃血’与‘凝煞’。
燃血脉之力,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威能;凝地煞气,淬炼肉身不朽。”
他伸手一指,虚影骤然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射刘昭眉心!
刘昭不闪不避,任由流光没入。
轰——!!!
意识瞬间被赤红淹没。
恍惚间,他仿佛化身为那赤发巨人,脚踏大地,头顶苍穹。
血脉在燃烧,每一滴血液都沸腾如熔岩,爆发出毁灭地的力量。
肌肉纤维在煞气冲刷下不断崩裂重组,每一次重生都更加坚韧。
无数画面、感悟、战斗本能疯狂涌入识海——
如何引地火煞气入体,淬炼五脏六腑。
如何燃血脉之力,短时间内爆发出三倍、五倍、甚至十倍的肉身力量。
如何将煞气凝于拳脚,一击打出,不仅尚体魄,更侵蚀其神魂。
如何以战意引动地煞气,形成类似“领域”的战场压制。
这些传承粗暴、直接、不讲道理,却蕴含着最原始的力量真理。
不知过了多久,赤红渐渐褪去。
刘昭睁开眼,仍在那片赤色大地上,祭坛已恢复平静。
眉心处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火焰纹路,隐隐散发着灼热气息。
“烙印已成。”燎的声音变得虚幻缥缈,虚影已淡如青烟。
“记住,此烙印每月最多动用一次,每次不得超过百息。
超过时限,血脉反噬,轻则根基受损,重则肉身崩溃。”
“晚辈谨记。”刘昭躬身。
“另外……”燎的虚影即将消散前,忽然道,“此祭坛只是南中三座祖祭坛之一。
另外两座,一座藏于滇池之底,一座隐于哀牢山巅。
若你能集齐三座祭坛传承,或可唤醒真正的‘祖巫印记’。”
话音落,虚影彻底消散。
整个精神空间开始崩塌,赤色大地龟裂,空坠落。
刘昭神识一荡,已被弹出。
静室中,他猛地睁眼。
身前的骨钥“咔嚓”一声,裂成数片,中央那枚暗红晶石化作粉末簌簌落下。
其中蕴含的巫力本源,已尽数融入那道战魂烙印。
刘昭起身,活动手脚。
没有催动烙印,单纯肉身力量似乎就增强了一成。
更重要的是,他对身体每一寸肌肉、骨骼、血脉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细程度。
心念微动,右手五指握拳,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钢,皮肤下隐隐有赤红纹路流转。
这就是巫族炼体之妙?
他尝试运转《周武道诀》,归真境真元在经脉中奔腾,与肉身新获得的力量竟无冲突,反而隐隐互补。
真元温养肉身,肉身反哺真元,形成良性循环。
“果然,武道不该有门户之见。”刘昭眼中精光闪烁。
“巫族战技补全了肉身修炼的短板,《周武道诀》则可调和其霸道煞气。
二者结合,我的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更让他在意的是燎最后的话。
南中还有两座祖祭坛。
滇池之底,哀牢山巅。
若能集齐三座祭坛传承,唤醒真正的祖巫印记……那会是何等力量?
不过此事不急。
眼下南中初定,需要时间消化治理。
且那两处皆是人迹罕至的险地,需做好万全准备再探。
刘昭推开静室门,色已近黄昏。
“主公。”法正候在门外,见他出来,上前低声道。
“交州急报,孙权遣鲁肃为使,已至番禺,欲商讨交州边界划分之事。步骘来信请示如何应对。”
“孙权动作倒快。”刘昭冷笑,“南中一定,他就坐不住了。”
“此外,”法正继续道,“许昌方面,曹操已表奏子,封主公为‘镇南大将军、都督交益二州诸军事’。
圣旨不日将至。”
“虚名而已。”刘昭拂袖,“曹操想用朝廷大义捆住我手脚,让我安心当个南土藩镇,他好专心对付袁绍。
打得一手好算盘。”
法正微笑:“那主公之意?”
“鲁肃既然来了,便好生招待。”刘昭望向东方,“至于曹操的圣旨不用管,当初拒了其“蜀公”之封,还怕啥,我等与他的争斗已经放在明面上了。
可管不到我昭武军如何练兵、如何治政、如何……北伐。”
最后两个字吐出,院中忽起一阵寒风。
法正神色一凛,躬身道:“属下明白。”
刘昭转身,望向静室内那堆骨钥碎片,忽然道:“孝直,传令工曹,加紧打造攻城器械,储备粮草军械。另外,让甘宁的水军开始演练江河作战。”
“主公要动兵?”法正问。
“未雨绸缪。”刘昭目光深远,“南中已定,交益一体。下一步,该给这下……添一把火了。”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如出鞘利剑。
而眉心那道火焰纹路,在余晖中一闪而逝,灼热如初。
巫族传承,武道补全。
乱世棋局,再落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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