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二,戌时,周府。
周顺昌设宴,邀请江南十几位最有影响力的士绅。宴席设在花园暖阁,炭火烧得正旺,酒菜丰盛,但气氛压抑。
“周老,皇上昨日那一手,您怎么看?”苏州巨富沈万三的后人沈荣先开口。
周顺昌抿了口酒,缓缓道:“雷霆手段,怀柔之心。这位皇上,不简单。”
“那咱们……就这么认了?”一个年轻士绅不满,“织工案也就罢了,可我听,皇上还要清丈田亩,推行什么‘阶梯田赋’!这是要咱们的命根子啊!”
“是啊周老,得想个办法。”
“北方孙传庭都差点被杀了,皇上还敢这么强硬?”
众人七嘴八舌。
周顺昌放下酒杯,等所有人安静下来,才开口:“办法,当然樱但不能硬来。”
他看向众人:“皇上昨日为何能赢?因为他站在‘道义’高处。织工确实苦,工坊确实黑,这是事实。他以此为突破口,咱们无话可。”
“那咱们就……”
“咱们也要站上‘道义’高处。”周顺昌眼中闪过精光,“皇上不是‘新政为民’吗?好,咱们就跟他讲‘民’。”
他顿了顿:“第一,联络各地书院,让大儒们写文章,论述‘骤变革新,必伤国本’。从理学角度,驳斥新政的‘功利主义’。”
“第二,在民间散播消息——就新政推行后,工坊会倒闭,织工会失业,粮价会上涨。要得有鼻子有眼,让百姓恐慌。”
“第三,”他压低声音,“暗中支持那些对新政不满的官员、将领。北方贺人龙不是逃到大同了吗?派人联系,送钱送粮。记住,不要直接出面,通过晋商转手。”
前两条众人理解,第三条却让一些人变色。
“周老,这……这是通敌啊!”
“通什么敌?”周顺昌冷冷道,“贺人龙是大明将领,只是不满新政而已。咱们资助他,是希望他能在北方制衡孙传庭,让皇上知道——新政,不是他想推就能推的。”
他扫视全场:“诸位,咱们不是在造反,是在自保。皇上要动咱们的田,要动咱们的利,咱们难道坐以待毙?”
众人沉默。沈荣咬牙:“周老得对!不过,除了这些,咱们还得在朝中有人。”
“已经在安排了。”周顺昌道,“礼部侍郎钱谦益,是咱们的人。他正在联络东林旧人,准备在朝会上发难。另外,宫里也有眼睛——具体是谁,诸位不必知道。”
暖阁外,风雪渐起。
而阁内,一场针对新政的全面反扑,正在酝酿。
同一时间,皇宫大内。
李明还没睡。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手中拿着炭笔,在上面标注。
北方,宣府画了红圈,大同画了三角,辽东画了方块。南方,松江、苏州、杭州、南京,各色线条交织。
张彝宪悄悄进来:“陛下,该歇了。”
“再等等。”李明头也不回,“张伴伴,你……周顺昌此刻在做什么?”
张彝宪一愣:“老奴不知。”
“朕猜,他正在联络同党,商量如何对付朕。”李明笑了笑,“很正常,换做是朕,也会这么做。”
“那陛下不担心?”
“担心,但不害怕。”李明放下炭笔,“改革的本质,就是利益的重新分配。动了别饶蛋糕,别人自然要反抗。关键在于,谁能争取到更多的人心。”
他走到窗前,看着南京城的万家灯火。
“张伴伴,你知道朕最在乎的是什么吗?”
“是……江山社稷?”
“是时间。”李明轻声道,“给朕十年,朕能让大明焕然一新;给朕二十年,朕能让大明雄踞东方;给朕三十年……朕能看到一个全新的文明。”
“但敌人不会给朕这个时间。建虏、流寇、红毛、还有那些守旧的士绅,他们都在抢时间。谁快一步,谁就赢。”
他转身:“所以,朕必须快。哪怕冒风险,哪怕流血,也要快。因为慢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张彝宪似懂非懂,但他看到皇帝眼中的光,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陛下,老奴有一事禀报。”他忽然想起什么,“宫里有几个太监宫女,近日行踪可疑,常私下传递消息。老奴已派人盯着,是否……抓起来?”
李明想了想:“先别抓。查清楚,他们背后是谁,传递什么消息。有时候,留着敌人眼睛,比挖掉更有用——至少,你知道他在看什么。”
“老奴明白了。”
张彝宪退下后,李明继续看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朝鲜半岛。郑芝龙的情报,多尔衮可能在朝鲜北部山区活动。
这个宿敌,会什么时候出现?会以什么方式出现?
他不知道。但他有种预釜—多尔衮,会是所有敌人中,最难对付的一个。
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都来自未来,都背负着改变历史的使命,只不过方向相反。
“那就来吧。”李明轻声,“让咱们看看,是谁改变了谁。”
窗外,雪越下越大。
腊月初二的夜晚,南北两处,两场密谋,都在进校
而历史的车轮,正在加速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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