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五,宣府总督府。
孙传庭靠坐在病榻上,左肩裹着厚厚绷带,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睛依然锐利如鹰。榻前站着副将左良玉、宣府总兵杨国柱,以及刚从北京赶来的御医吴又可。
“箭伤入骨两寸,好在未伤及肺腑。”吴又可换完药,擦了擦手,“但需静养一月,不可动怒,不可劳神。”
孙传庭冷笑:“吴先生,北边贺人龙聚兵五千,蒙古土默特部破了镇川堡。您让孙某如何静养?”
“这是医嘱。”吴又可面色平静,“将军若想三个月后还能提刀上马,就听我的。若想逞一时之勇,落下终身残疾,那请便。”
左良玉忙打圆场:“总督放心养伤,剿贺之事,末将愿往!”
“你?”孙传庭看向他,“贺人龙在边军二十年,麾下多是悍卒。你有几成把握?”
左良玉语塞。他资历尚浅,确实难服众。
孙传庭闭目片刻,睁开时已有了决断:“传令:第一,杨国柱率宣府主力东进,驻防居庸关,监视蒙古,但不得主动出击。第二,左良玉率三千精骑北上,不是去打贺人龙,是去招抚。”
“招抚?”两人都愣了。
“贺人龙叛旗虽立,麾下将士未必真心从逆。”孙传庭咳了两声,“他们怕的是什么?怕清丈之后,侵占的田地被收回,没了生计。咱们就告诉他们:只要放下兵器,过往一概不究,侵占田地按市价赎买,愿继续从军者待遇不变,愿归田者发放安家银。”
杨国柱皱眉:“总督,这不是……示弱吗?况且朝廷哪有这么多银子?”
“银子我来想办法。”孙传庭从枕下抽出一份密旨,“出发前,陛下给了我这个。”
两人看去,是一份盖着玉玺的空白敕书,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北事悉由孙卿决断,便宜行事,朕不遥制。”
“陛下的意思是……”左良玉震惊。
“意思是,我可以替朝廷做任何承诺。”孙传庭将敕书收起,“至于银子——大同晋商八大家,哪一家没有通敌走私?哪一家没有侵占官产?告诉贺人龙麾下将士:只要反正,就带他们去抄晋商的家!抄来的银子,三成归朝廷,三成补军饷,四成分给将士!”
这是以毒攻毒。用晋商的银子,解决晋商支持的叛乱。
杨国柱倒吸一口凉气:“可晋商势大,在朝中也有关系……”
“所以才要快。”孙传庭眼中闪过狠色,“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雷霆出击。等朝中那些收了钱的人想阻拦,咱们已经把事办完了。”
他看向左良玉:“你此去,切记八字:分化瓦解,擒贼擒王。贺人龙手下那些将领,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开出赏格——取贺人龙首级者,赏银万两,封游击将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左良玉热血上涌:“末将领命!”
“还有,”孙传庭叫住他,“若遇到蒙古游骑,能避则避。但若他们主动攻击,就给我往死里打!打完了,把人头送到土默特部王帐,告诉他们:大明边军,就算内乱,也轮不到外人插手!”
这话霸气凛然。杨国柱、左良玉齐声应诺。
两人退下后,孙传庭疲惫地靠回榻上。吴又可端来汤药:“将军用计如用兵,佩服。但你这伤……”
“死不了。”孙传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吴先生,您从北京来,陛下……可好?”
吴又可沉默片刻:“陛下在南京,推行新政,触动了很多饶利益。苏州刚死了个县丞,疑似被灭口。”
孙传庭握紧药碗,瓷碗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所以北边必须尽快安定。”他盯着帐顶,“我早一日平定贺人龙,陛下就少一分压力。”
“将军忠义。”吴又可叹道,“但这般拼命,真值得?”
孙传庭没有回答。他想起三年前,自己被关在诏狱等死时,是那个从“”而降的皇帝,力排众议放了他,委以重任。皇帝:“朕不要忠臣,要能臣。能治国平下的能臣。”
士为知己者死。
值。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亲兵来报:“总督!大同急报!贺人龙分兵两路,一路南下攻打雁门关,一路东进威逼宣府!”
孙传庭猛地坐起,牵动伤口,血从绷带渗出。
“传令左良玉,计划不变,今夜就出发!”他咬牙下床,“再告诉杨国柱:不必守居庸关了,主动出击!沿着长城西进,与左良玉东西夹击!”
“可您的伤……”
“备马!”孙传庭推开亲兵,自己抓起铠甲,“本督要亲自去大同。倒要看看,这个贺人龙,有多大本事!”
吴又可想拦,但看到孙传庭眼中的决绝,最终只是深深一揖。
风雪中,宣府城门大开。伤未愈的统帅,披甲上马,率军出征。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南京,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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