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巳时,龙江驿。
驿站大门缓缓打开。楚王朱华奎换上了一身素服,未戴王冠,只束发戴巾,在长史朱诚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驿外,李来亨率五百甲士肃立。更远处,是闻讯赶来的官员、士绅、以及无数百姓——他们都想知道,这位策划了血腥宫变的藩王,会是什么下场。
楚王走到李来亨面前,神色平静:“李将军,本王要入宫,面见陛下,陈情请罪。”
“王爷请。”李来亨侧身让路,但甲士立刻围上,形成一条“通道”,实为押送。
楚王仿佛没看见,缓步前校沿途百姓指指点点,有人怒骂,有人扔烂菜叶,但更多人是沉默地看着——大明开国两百多年,这是第一次有藩王以“谋逆”之嫌,被公开押送入宫。
奉殿上,百官齐聚。但与往日不同,今日殿内多了许多人:北疆左良玉的代表、郑芝龙从福建派来的使者、理工学院幸存的师生代表、甚至还有松江的织工周秀英——他们都被特许入殿旁听。
这是李明刻意安排的。他要让下人都看到,这场审判,不只是皇帝与藩王的私怨,是国法与特权的对决,是新政与旧秩序的交锋。
楚王入殿,跪倒:“罪臣朱华奎,叩见陛下。”
他没有自称“臣”,而是“罪臣”,这是认罪的第一步。
“皇叔请起。”李明端坐龙椅,声音听不出喜怒,“昨夜之事,皇叔可知情?”
“罪臣……略有耳闻。”楚王依然跪着,“闻有狂徒作乱,冲击宫禁,罪臣惊惧不已。幸赖陛下威,叛乱迅平。罪臣身为宗室,未能为陛下分忧,反累陛下担忧,罪该万死。”
这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明笑了:“皇叔只是‘略有耳闻’?那朕给皇叔看几个人。”
他一挥手。殿侧门打开,几名东厂番子押着三个人进来——正是昨夜被擒的楚王府死士头目,以及从驿站墙角的木箱中搜出的两名“护卫”,他们身上搜出了与苗疆土司往来的密信。
楚王脸色终于变了。
“这三人,皇叔可认得?”李明问。
“不……不认得。”楚王咬牙。
“那这些密信呢?”李明拿起一封,念道,“‘楚王殿下钧鉴:所约之事,我部已备兵三万,只待江南火起,便即东进……’皇叔,这也是伪造的?”
楚王浑身发抖,不出话。
李明放下密信,环视百官:“诸位都听见了。楚王朱华奎,身为太祖血脉,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而勾结内侍,私蓄死士,阴谋宫变,更欲引苗兵入寇,祸乱下!其罪——当如何?”
殿内寂静。
按《大明律》,谋逆,当处凌迟,诛九族。但楚王是宗室,是皇帝的亲叔叔,这……
刑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陛下,楚王虽罪大恶极,然毕竟是宗室亲王。按祖制,宗室有罪,当由宗人府议处,或……或赐自尽,以全皇家体面。”
许多官员点头。这是惯例——宗室犯罪,很少公开审判,更少处以极刑,多是“幽禁”或“赐死”,维护皇家颜面。
李明看向楚王:“皇叔,你,朕该如何处置你?”
楚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伏地痛哭:“罪臣糊涂!罪臣一时鬼迷心窍,听信人谗言!求陛下念在血脉亲情,念在罪臣年老昏聩,给罪臣一个体面……罪臣愿献出全部封地、家产,只求……只求留一命,在凤阳高墙内了此残生!”
凤阳高墙,是软禁犯罪宗室的地方。进去了,虽失去自由,但性命无忧,衣食不缺。
这是楚王最后的算计——以退为进,利用“宗室特权”和“皇家体面”,逼迫皇帝从轻发落。
殿内许多官员面露不忍。毕竟,楚王年过花甲,又是皇叔……
但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从殿外传来:“父皇!儿臣有话!”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长平公主朱媺娖,一身素服,未施粉黛,大步走入殿郑她今年刚满十五岁,但眼神坚定,毫无惧色。
按照礼制,公主不得干政,更不得闯入朝会。但李明没有阻止,只是微微点头。
朱媺娖走到御阶下,先向父皇行礼,然后转身,面对百官和楚王。
“方才刑部尚书言,宗室犯罪,当由宗人府议处,以全皇家体面。”她声音清晰,“敢问尚书大人:昨夜死在宫门、死在街巷的四百二十七名将士,他们的体面何在?理工学院为护典籍而死的九名学生,他们的体面何在?张彝宪公公为调兵平乱,中箭身亡,他的体面又何在?”
一连三问,掷地有声。
刑部尚书语塞。
朱媺娖继续道:“楚王叔祖口口声声‘血脉亲情’。那我再问:昨夜他派死士冲击宫门时,可曾想过,宫中还有他的侄孙(太子慈烺)、侄孙女(我)?可曾想过,若宫门被破,我们这些‘血脉亲人’,会是何下场?”
她走到楚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地的老人:“王叔祖,你想要的‘体面’,是建立在数百条人命之上的体面!是建立在父皇和新政将士鲜血之上的体面!这样的体面,皇家——要不起!”
一番话,震得满殿无声。
谁也没想到,这个年仅十五的公主,竟有如此见识和胆魄。
楚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李明眼中闪过欣慰。他起身,走到御阶边缘:“媺娖得对。皇家体面,不是包庇罪恶的遮羞布,是公正严明、是法理至上!今日,朕就要立一个新规矩——”
他扫视全场,一字一顿:“自即日起,宗室犯罪,与庶民同罪,一体由三法司按《大明律》审理!宗人府只负责记录宗谱、发放俸禄,不得干预司法!”
“陛下!”几个老臣惊呼,“这……这违背祖制啊!”
“祖制?”李明冷笑,“太祖皇帝《皇明祖训》开篇即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才是真正的祖制!后世所谓‘宗室特权’,不过是蛀虫们曲解祖训、为自己谋利的借口!今日,朕就要拨乱反正!”
他坐回龙椅,沉声道:“三法司听判:楚王朱华奎,谋逆罪证确凿,依律当凌迟处死,诛九族。然朕念其年迈,且毕竟为太祖血脉,特减一等——判斩立决,即刻执行!其子嗣,褫夺宗室身份,贬为庶民,流放琼州。楚王府一应财产,抄没充公,其中七成用于抚恤昨夜阵亡将士家属及受损百姓,三成拨入国库。”
顿了顿,他补充:“另,楚王封地收回,由朝廷派流官治理。湖广苗疆土司那边,命左良玉从北疆抽调五千精兵,会同湖广巡抚,陈兵边境,若其安分,则既往不咎;若敢异动,则坚决剿灭!”
判决已下,再无转圜。
楚王被拖下去时,没有哭喊,只是惨笑:“好……好一个‘与庶民同罪’……陛下,你今日开了这个头,他日……他日你的子孙,也会被这般对待的……”
李明面无表情:“那正是朕所愿。皇家子孙,若贤明,自当富贵;若犯罪,自当受罚。这才姜—公平。”
午时三刻,南京西剩
雪花纷飞中,楚王朱华奎人头落地。
围观百姓寂静无声,然后,不知谁先跪下,高呼:“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如潮,席卷全城。
这一日,大明的宗室特权,被彻底斩断。
这一日,“法理至上”的新政基石,被鲜血浇筑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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