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叛乱平定后的第三。
李明在文华殿召见核心重臣。众人脸上都有疲惫，但眼神灼灼——经过这场生死考验，新政集团的核心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次叛乱，损失惨重，但也暴露了问题。”李明开门见山，“第一，内廷隐患。张伴伴虽去，但王德化一党必须清除。骆养性，你接手东厂，配合三法司，按名单抓人。记住，只抓首恶，胁从者若愿检举，可从轻发落。”
禁军统领骆养性如今兼管东厂，肃然领命。
“第二，宗室问题。”李明继续，“楚王虽伏诛，但下藩王数十，郡王、镇国将军数以百计。他们中，有多少人也在兼并土地、鱼肉百姓？必须有个长久之策。”
徐尔默出列：“陛下，臣建议，借楚王案之机，颁布《皇明宗室律例》，明确宗室权利与义务。比如：宗室俸禄按品级定额，不得经商、不得兼并民田、不得干预地方政务。同时，鼓励宗室子弟入学堂、入新军、入工坊，凭本事谋生。”
黄宗羲补充：“还可设立‘宗室基金’，从抄没的藩王财产中拨出一部分，作为宗室子弟创业、求学的启动资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李明点头：“好，就按此拟订细则。另外，传旨各藩王：限三月内，自清田产，凡超过定额的部分，由朝廷按市价赎买。逾期不报者，以侵占论处。”
这是温和的改革——赎买而非强夺，给了藩王台阶，也给了缓冲期。
“第三，”李明看向方以智，“理工学院在此次守御中表现出色。但伤亡也重。朕决定，扩建理工学院，增设‘防卫工程’专业，专门研究城防、火器、乃至巷战战术。学生需兼修文理和军事。”
方以智肩伤未愈，但精神振奋：“臣遵旨！另外，陈潢等学生在实战中提出的许多想法，比如改进投石机、制作简易防护装备等，都很有价值。臣建议设立‘学生创新奖’，鼓励学以致用。”
“准。”李明道，“所需经费，从楚王抄没财产中出。”
会议最后，李明提起最沉重的话题：“张彝宪公公的葬礼，定在三日后。朕要亲自送葬。另外，昨夜所有阵亡将士、学生、百姓的灵位，一并入祀紫金山英烈祠。每年的正月初一，定为‘英烈祭日’，由皇帝或太子主祭，百官与民同祭——此定为永制。”
众人肃然。这意味着，为国牺牲者，将永远被国家铭记。
“陛下，”左良玉从北疆派来的信使此时开口，“左总督有密奏。”
李明接过。信中，左良玉汇报了北疆近况：军屯清丈顺利，军功田政策极大鼓舞士气；与蒙古土默特部的互市已重启，边境暂时安宁。但信末提到一件蹊跷事——近日边关巡逻队，在长城外拾获几支损坏的燧发枪，形制与西洋货类似，但工艺粗糙。
“枪上有何标记？”李明问。
“枪管上，刻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满文和西洋字母的混合。”信使呈上图样。
李明一看，心中剧震——那符号，他认识。在现代，他研究过满文史料，那是多尔衮的私印变形！
多尔衮的兵工厂，已经开始量产燧发枪了！虽然质量还不行，但这只是开始！
“告诉左良玉：加强边境侦查，特别是朝鲜方向。若有异常，立刻来报。”李明沉声道，“另外，命郑芝龙加快海军建设。朕有种预腑…多尔衮不会等太久。”
会议结束，众人退去。
李明独自走到殿外。雪停了，阳光刺眼。
他想起张彝宪临终的话，想起那些死去的年轻面孔，想起楚王最后的那句“他日你的子孙也会被这般对待”。
“或许吧。”他轻声自语，“但至少，朕开创的这个新大明，会是一个讲法理、重公平、有希望的地方。哪怕将来，朕的子孙真的犯了罪，被依法惩处——那不正明，朕今日所做的一切，成功了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朱媺娖走来，为他披上大氅：“父皇，风大。”
李明看着她：“媺娖，今日你在殿上的话，很好。但你想过吗，你今日主张‘法理至上’，他日若皇家真有人犯罪，你可能要亲手将他们送上法场。”
朱媺娖沉默片刻，抬头，眼神清澈：“父皇，儿臣读史时，常想一个问题：为何历代王朝，开国时皆清明，而后渐至糜烂？儿臣觉得，根源之一，便是‘特权’二字。特权滋生腐败，腐败侵蚀国本。若要大明真能千秋万代，就必须打破特权，让所有人都活在规则之下——包括皇家自己。”
她顿了顿：“若真有那一日，儿臣……会依法行事。因为儿臣维护的，不是一家一姓的私利，是下公义，是父皇您想要建立的——新秩序。”
李明眼眶发热，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好……好孩子。这大明，将来要靠你们了。”
父女俩并肩站着，望着雪后初晴的南京城。
这座城市，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洗礼。
但洗礼之后，不是衰败，是新生。
新的制度，新的思想，新的一代人，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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