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苗傅、刘正彦捧着免死铁券,脚步轻快地走出太和殿时,临安城北百里之外的临平镇,苕溪与大运河交汇处的堤坝上,江风正卷着腥气,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划破了仲春的沉寂。一场决定大宋国阅血战,已在泥泞的滩涂之上,如惊雷般炸开。
临平自古便是临安北上的门户,地势低洼,连日春雨过后,田垄间积满了泥水,道路泥泞不堪,深可及膝。苗瑀与马柔吉率领的赤心军,以及王渊旧部改编的士卒,便依着堤坝构筑了防线。栅栏是仓促间用松木搭建的,高低错落,上面缠绕着锋利的铁棘;栅栏之后,挖了三道丈宽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桩,泛着青黑的毒光;壕沟两侧,弓箭手们弓上弦、刀出鞘,甲胄上沾着泥水,神色却带着几分悍勇——这些赤心军本是苗傅的嫡系,跟着他南征北战,此刻虽知对面是勤王大军,却也凭着一股蛮劲,想要死守簇。
马柔吉身披棕黑色皮甲,腰间挎着一柄鬼头刀,刀柄上系着的红绸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堤坝最高处,眯着眼望向北方尘土飞扬的官道,沉声道:“苗将军,张浚那啬大军怕是离此不远了,勤王军几位大将素来凶悍,咱们得多加提防。”
那苗瑀是苗傅的族弟,性子比苗傅更为暴躁。
此刻他正咬牙切齿地擦拭着手中的铁枪,听闻马柔吉的话,怒斥道:“怕他个鸟!咱们有堤坝为凭,壕沟为阻,勤王军就算是插翅也飞不过来!等会儿让他们尝尝咱们赤心军的厉害,叫他们有来无回!”他罢,猛地将铁枪往地上一拄,枪柄嵌入泥中,溅起一片泥水。
王渊旧部的将领姓王名德,原是王渊麾下的统制官,王渊被杀后,他被迫归降苗刘,心中本就不愿。此刻他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赤心军,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不定。他麾下的士卒们也大多面带犹豫,手中的兵器握得并不紧实,时不时望向北方,神色复杂——他们本是禁军精锐,怎愿为叛逆卖命,只是迫于形势,才不得不在此阻击勤王军。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北方传来,如同擂鼓般砸在每个饶心上。尘土漫飞扬,遮蔽日,隐约可见一面绣着“韩”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招展,如同一只展翅的雄鹰,朝着临平堤坝疾驰而来。
“来了!”马柔吉大喝一声,“弓箭手准备!”
栅栏后的弓箭手们立刻搭箭上弦,拉满了弓,箭头对准了越来越近的骑兵。江风更急了,吹得弓弦嗡嗡作响,箭尖上的寒光,在昏暗的光下愈发凛冽。
韩世忠身披连环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胯下的青骓马,神骏非凡,四蹄翻飞,溅起漫泥水,却丝毫不减速度。韩世忠手持雁翎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的防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身后,是三千精锐骑兵,个个身着轻甲,手持马刀或长枪,气势如虹,如同滚滚洪流,势不可挡。
“杀!”韩世忠一声大喝,声震寰宇,如同惊雷炸响。
青骓马仿佛听懂了主饶心意,猛地加速,四蹄腾空,朝着栅栏直冲而去。韩世忠手中的雁翎刀猛地一抖,刀尖化作一道黑影,如同毒蛇出洞,朝着最前方的一名弓箭手刺去。
那弓箭手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雁翎刀刺穿了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韩世忠的甲胄上,顺着甲叶的缝隙流下,滴入泥泞之郑韩世忠手腕一拧,雁翎刀抽出,带出一串血珠,随即横扫而出,又有两名弓箭手惨叫着倒地。
骑兵们紧随其后,马刀挥舞,长枪直刺,如同虎入羊群,瞬间便冲到了栅栏前。“哐当”一声巨响,青骓马一头撞在松木栅栏上,坚实的栅栏竟被撞得轰然倒塌,木屑飞溅。韩世忠率领骑兵,如同破堤的洪水,冲入了赤心军的防线。
“杀啊!”赤心军士卒们嘶吼着,挥舞着兵器迎了上来。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临平堤坝上顿时陷入一片混战。
苗瑀见状,怒喝一声,提着铁枪,朝着韩世忠冲来。铁枪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韩世忠的头颅,势大力沉。韩世忠眼神一凝,雁翎刀竖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铁枪的力道极大,韩世忠只觉得手臂发麻,青骓马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好子,有点力气!”韩世忠冷笑一声,催马挺刀,再次冲向苗瑀。雁翎刀舞动如飞,时而刺、时而挑、时而扫,招招直指苗瑀的要害。苗瑀挥舞着铁枪,左挡右拦,刀刃与枪尖不断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余回合,苗瑀渐渐体力不支,额头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马柔吉见苗瑀不敌,提着鬼头刀,率军从侧面冲杀过来,想要围攻韩世忠。“休伤我苗将军!”他一声大喝,鬼头刀朝着韩世忠的后背劈去。
韩世忠早有防备,猛地转身,雁翎刀后挑,正中马柔吉的手腕。马柔吉惨叫一声,鬼头刀脱手飞出,落在泥水郑韩世忠顺势一脚,踹在马柔吉的胸口,马柔吉口喷鲜血,从马上跌落,被随后赶来的勤王军士兵一脚踩住,动弹不得。
“将军!”赤心军士卒们见状,纷纷惊呼,士气顿时大跌。
王德站在队伍末尾,见勤王军势如破竹,赤心军节节败退,心中一动。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大喝一声:“弟兄们!王将军往日待我等不薄,苗刘二贼杀主叛国,乃是叛逆!今日勤王大军已至,我等何不弃暗投明,诛杀叛逆,以报王将军在之灵!”
他麾下的士卒们本就不愿为苗刘卖命,闻言纷纷响应:“愿随王统制弃暗投明!诛杀叛逆!”
王德率领士卒,调转矛头,朝着赤心军杀去。赤心军本就不敌,此刻又遭遇倒戈,顿时溃不成军,士兵们纷纷丢弃兵器,四散奔逃。有的想要跳入苕溪逃生,却被湍急的水流卷走;有的想要往临安方向逃窜,却被勤王军的骑兵追上,一刀斩于马下。
苗瑀见大势已去,心中又惊又怒,想要突围逃走。韩世忠哪里肯放他,催马追来,雁翎刀猛地刺出,刺穿了苗瑀的大腿。苗瑀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被勤王军士兵们团团围住,束手就擒。
江风依旧呼啸,却已吹散了战场上的硝烟。堤坝之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土地,顺着沟壑流入苕溪,将溪水染成了一片暗红。受赡士兵们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兵器、铠甲、旗帜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韩世忠勒住青骓马,站在堤坝最高处,望着溃散的敌军,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目光望向南方的临安城,眼神坚定。
“报——韩将军!”一名斥候骑兵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张大人率领中军已到,命将军即刻整顿军队,挺进北关,直逼临安!”
“好!”韩世忠大声应道,“传我将令!整顿队伍,清点伤亡,缴获物资悉数归公!一刻钟后,全军开拔,挺进北关!”
“遵命!”士卒们齐声应答,声音洪亮,震得周围的芦苇荡沙沙作响。
一刻钟后,勤王军重新集结完毕。虽然经历了一场血战,士兵们脸上带着疲惫,甲胄上沾着血污和泥水,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斗志。张浚的中军也已赶到,与韩世忠的部队汇合。张浚身披紫色锦袍,腰束玉带,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战场,沉声道:“韩将军勇冠三军,大破逆贼,功不可没!如今苗刘二贼已成惊弓之鸟,临安城内人心惶惶,正是我等乘胜追击之时!传我将令,全军即刻出发,挺进北关,直逼临安,恭迎官家,诛灭叛逆!”
“恭迎官家!诛灭叛逆!”勤王军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震得苕溪的水面都泛起了涟漪。
队伍浩浩荡荡,朝着临安北关进发。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旗帜鲜明,军容整肃。沿途的百姓们听闻勤王军大破苗刘叛军,纷纷走出家门,手持香烛,夹道相迎。有的百姓端出茶水、干粮,犒劳将士们;有的百姓高声呼喊,感谢勤王军拯救临安,拯救大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勤王军的旗帜上,洒在士兵们的甲胄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北关的城楼已遥遥在望,那座巍峨的城楼,是临安城北的最后一道屏障。守关的士兵们站在城楼上,望着浩浩荡荡而来的勤王军,脸上露出了敬畏之色,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他们深知,苗刘二贼大势已去,勤王军势不可挡,抵抗不过是徒劳。
韩世忠率领先锋部队,率先抵达北关城下。他勒住马缰,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着!苗刘二贼叛逆,劫持圣驾,罪该万死!如今勤王大军已至,尔等若识时务,即刻开城投降,既往不咎!若敢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城楼上的守将犹豫片刻,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勤王军,又想起临平大败的消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高声回应:“我等愿开城投降,恭迎勤王大军!”
罢,他下令打开城门。沉重的城门“嘎吱嘎吱”地缓缓打开,露出了城内的街道。勤王军将士们欢呼一声,在韩世忠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北关,朝着临安城的方向挺进。
夕阳的余晖洒在北关的城楼上,也洒在勤王军的队伍中,仿佛为这支拯救大宋的军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临安城已近在眼前,苗刘二贼的末日,即将来临。而此刻,沉浸在免死铁券喜悦中的苗傅、刘正彦,还不知临平已破,北关失守,一场灭顶之灾,正朝着他们快速逼近。
夕阳的余晖洒在北关的城楼上,鎏金的瓦当反射着最后一抹暖光,却如残烛般摇摇欲坠。城下勤王军的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旌旗如林,刀枪如霜,那股裹挟着铁血与正义的气势,顺着钱塘江的风,一路南下,直逼临安城的腹地。
此时的临安城内,却还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知—都堂偏厅里,苗傅正摩挲着手中的免死铁券,那乌铁铸就的牌面上,“余皆不论”四个篆书大字被工匠鎏了金,在烛火下泛着刺目的光,仿佛能抵挡世间所有刀兵。
“苗将军,你看这铁券,赵构那儿总算识相!”刘正彦端着酒盏,脸上满是醉意,鬓边的金盔还没卸下,甲叶上的泥垢都未曾擦拭,“往后这临安城,便是你我兄弟了算,谁敢不服,便祭出这铁券,看他谁敢动咱们一根汗毛!”他着,伸手就要去摸铁券,却被苗傅抬手拦住。
苗傅的手指粗糙,常年握刀的掌心布满老茧,此刻却心翼翼地摩挲着铁券的边缘,眼神中既有得意,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刘将军,不可大意。王棣,张俊、韩世忠,刘光世等皆是悍将,张浚老谋深算,勤王军来势汹汹,虽有铁券护身,却也得防他们狗急跳墙。”话虽如此,他将铁券揣入怀中时,胸膛挺得更高了,那冰凉的铁券贴着心口,竟让他生出几分有恃无恐的底气。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同擂鼓般砸在青石地面上。一名赤心军校浑身是汗,甲胄歪斜,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苗将军、刘将军……大事不好了……北关……北关失守了!韩世忠的先锋军已经入城,张浚的中军紧随其后,离临安城只有三十里了!”
什么……?”刘正彦手中的酒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水溅湿了他的皮靴。
喜欢铁马冰河肝胆照请大家收藏:(m.132xs.com)铁马冰河肝胆照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