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北上,晓行夜宿,潘季驯的身体终究难以承受这般劳顿。行至山东境内时,他便发起了高烧,咳嗽不止,脸色愈发苍白。随从劝他暂且歇息几日,等身体好转再赶路,却被他断然拒绝。
“灾情如火,百姓在洪水中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岂能因老夫一娶误行程?” 潘季驯躺在马车里,声音微弱却坚定,“继续赶路,不得停歇!”
锦衣卫指挥使看着老臣虚弱的模样,心中敬佩不已,只得让人找来当地最好的郎中,在马车里为他诊治。郎中开了几副退烧药,叮嘱他务必静养,可潘季驯只是服了药,便又开始翻阅随身携带的治河图纸,思索着徐州段的治河方案。
历经十余日的长途跋涉,潘季驯的马车终于抵达北京。当他在随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时,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步履蹒跚,须发皆白,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洞察世事的锐利与坚定。
朱翊钧早已在文华殿等候,见潘季驯到来,连忙起身相迎:“潘老先生,一路辛苦,快请入座!”
潘季驯想要躬身行礼,却被朱翊钧一把扶住。“老先生不必多礼,您年岁已高,又长途奔波,身体要紧。”
两人落座后,李子奉上热茶。潘季驯喝了一口,稍稍缓了缓气息,便开门见山道:“陛下,臣已得知徐州黄河决堤之事。此次决堤,绝非偶然,而是多年泥沙淤积、河道失修所致。寻常封堵之法治标不治本,用不了几年,依旧会再次决堤。”
朱翊钧点点头:“朕也明白,此次请老先生出山,便是想求一劳永逸之法,彻底根治黄河,永绝后患。”
“陛下英明!” 潘季驯拱手道,“臣研究黄河多年,深知其症结所在。黄河之患,在于泥沙淤积,河道日浅,水位一涨便容易决堤。昔日臣提出‘束水攻沙’之法,虽有成效,却未能彻底解决泥沙问题。此次徐州决堤,便是泥沙淤积过甚,旧法难效。”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治河,臣欲推挟束水攻沙’的升级版方案。其一,加固两岸堤防,收缩河道,使水流速度加快,利用水力冲刷河床,将泥沙带入大海;其二,开挖引河,在徐州段附近开凿一条新的河道,将部分洪水与泥沙导入黄海,分流减压;其三,疏浚旧河道,清除淤积的泥沙,恢复河道通航能力。三者并举,方能一劳永逸,既解当前决堤之危,又保日后黄河安澜。”
朱翊钧仔细听着,不时点头。他虽不懂河务,但也能听出潘季驯的方案周密可校“老先生的方案甚好,只是不知此法需耗时多久,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潘季驯沉吟片刻,答道:“陛下,治河乃百年大计,非一朝一夕之功。加固堤防、开挖引河、疏浚河道,三项工程同时进行,至少需一年半载。人力方面,需征调民夫十万;物料方面,需大量砖石、木材、绳索,耗费银钱恐需百万两之巨。”
“百万两?” 工部尚书忍不住出列道,“陛下,国库虽有结余,但近期赈灾、粮调已耗费不少,再拿出百万两治河,恐难以支撑!”
户部尚书也附和道:“是啊,陛下,百万两银子绝非数目,还请陛下三思。”
朱翊钧脸色一沉,看向两位尚书:“黄河决堤,每年损失的漕粮、赈灾的银子,难道少于百万两?若不治河,洪水年年泛滥,漕运时断时续,大明的经济命脉便会被掐断,到时候损失的何止百万两?”
他转向潘季驯,语气坚定:“老先生,朕给你五十万两银子,先启动工程。后续所需,户部、工部务必全力筹措,若有短缺,朕自会从内库调拨。你只管放手去做,便宜行事,凡阻挠治河者,无论官民,皆可先斩后奏!”
潘季驯闻言,激动得老泪纵横,起身跪在地上:“陛下信任,臣必肝脑涂地,不负陛下所托,不负万民所望!”
“老先生快快请起!” 朱翊钧连忙扶起他,“朕相信你的能力,也知道治河之事艰险重重,但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下百姓,只能辛苦老先生了。”
随后,朱翊钧又下旨:“命工部即刻调运砖石、木材等物料,送往徐州;命河南、山东、江苏三省巡抚,征调民夫十万,听候潘季驯调遣;命锦衣卫沿途护送,确保治河物料与民夫安全抵达。”
旨意一下,百官再也无人敢有异议。潘季驯在京中稍作休整,便带着治河团队与皇帝赐予的尚方宝剑,赶赴徐州。
抵达徐州后,潘季驯不顾身体疲惫,立刻投入工作。他登上城头,望着滔滔洪水,脸色凝重。随后,他又乘坐船,在洪水浅处探查水势,查看河道淤积情况,每晚都与治河官员商议工程细节,常常彻夜不眠。
“总督大人,如今洪水未退,加固堤防与开挖引河难以同时进行,不如先组织民夫封堵决口,待洪水退去再行其他工程?” 一位治河官员提议道。
潘季驯摇摇头:“封堵决口只是权宜之计,若不趁此时机开挖引河,分流泥沙,日后河道依旧会淤积。传令下去,分兵两路,一路组织民夫在高处搭建临时堤坝,阻挡洪水蔓延;另一路即刻开始开挖引河,务必尽快动工!”
就在工程即将启动时,却遇到了新的麻烦。徐州当地的一些豪强地主,其田产恰好位于引河规划的路线上。他们得知消息后,纷纷找关系、托门路,想要让潘季驯更改引河路线。见潘季驯不为所动,他们便勾结地方官,暗中阻挠,不仅不肯交出田产,还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闹事,声称 “挖河会破坏风水,招致更大的灾祸”。
有一,数百名被煽动的百姓聚集在治河工地外,阻拦民夫动工,场面一度混乱。地方官赶来后,只是象征性地劝几句,根本不敢强行驱散。
潘季驯得知后,气得浑身发抖:“老夫治河,为的是下百姓,这些豪强却只顾一己之私,简直理难容!”
他当即让人取出皇帝赐予的尚方宝剑,亲自赶到工地。“谁再敢阻挠治河,便是违抗皇命,以谋逆论处!” 潘季驯手持宝剑,目光如炬,扫视着聚集的百姓,“诸位乡亲,开挖引河是为了分流洪水与泥沙,让黄河不再决堤,让大家能重返家园,安居乐业。那些豪强地主只为保住自己的田产,便煽动大家闹事,难道你们想永远在洪水中流离失所吗?”
百姓们闻言,顿时犹豫起来。他们本就是被豪强煽动,并非真心想要阻挠治河。潘季驯又接着道:“朕已下旨,凡因治河被占用田产的百姓,朝廷会给予双倍补偿,绝不亏待大家!”
这时,那些隐藏在百姓中的豪强见势不妙,想要悄悄溜走,却被早已埋伏在一旁的锦衣卫当场拿下。“潘大人有令,勾结豪强、煽动闹事者,一律拿下!”
看着被押走的豪强,百姓们彻底醒悟过来,纷纷散去。地方官见潘季驯动了真格,又有尚方宝剑在手,再也不敢敷衍了事,连忙配合潘季驯,组织百姓登记田产,发放补偿。
解决了豪强阻挠的问题,治河工程终于顺利启动。十万民夫分成三班,日夜不停地工作。加固堤防的民夫们顶着烈日,搬运砖石,夯实地基;开挖引河的民夫们挥舞着锄头、铁锹,一点点开凿河道,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在干涸的土地上,滋润出点点湿润。
潘季驯每日都在工地上巡查,亲自指导民夫施工,遇到问题及时调整方案。他常常忘记吃饭睡觉,身体日渐消瘦,咳嗽也愈发严重,却依旧坚守在治河一线。随从们看着心疼,劝他多休息,他却总是摆摆手:“工程要紧,百姓的安危要紧,老夫这点病,不算什么。”
朱翊钧时刻关注着徐州的治河进展,每当收到潘季驯送来的奏报,得知工程顺利推进,便会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位老臣正在用自己的生命,为大明守护着这条母亲河。
三个月后,临时堤坝建成,洪水蔓延的势头得到了有效控制;引河也开挖了大半,开始分流部分洪水与泥沙。潘季驯站在引河岸边,看着浑浊的河水顺着新挖的河道流向黄海,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知道,治河之战,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但后续的工程依旧艰巨。
他提笔写下奏报,向朱翊钧禀报治河进展,并请求朝廷再调拨一批物料与银两,确保工程能顺利完工。奏报送出时,潘季驯望着滔滔黄河水,心中默念:“陛下,百姓,老夫定不辱使命,让黄河安澜,漕运畅通!”
而在千里之外的紫禁城,朱翊钧收到奏报后,当即下旨:“再调拨银二十万两,砖石百万块,送往徐州,全力支持潘老先生治河。” 他知道,只要潘季驯能坚持下去,根治黄河的目标一定能够实现,大明的江山也将因此更加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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