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侯府大堂。
元十三限一掌重重拍在红木桌案上，震得茶盏跳起半寸，茶水泼洒出来。
“这活儿没法干。”
他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抓起茶壶直接往嘴里灌，水渍顺着下巴流进衣领，“现在的江湖全是变态。杀个穿红衣服的人妖也就罢了，可半路杀出个老太监，两根手指头就能捏住了我的箭。两根手指！”
元十三限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狠狠比划了一下，唾沫横飞。
诸葛正我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两枚铁胆，转动的速度极慢。
“无情，你。”
无情推着轮椅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份画影图形，铺在桌上。
画上是一个佝偻的老者，面容枯槁，穿着旧式宫廷服饰。
“此人自称守墓人。”
无情指着画像，语速平缓，“他的内力深不可测，能将东方不败的葵花真气随意揉捏。而且……他对朝廷的态度很暧昧。既不杀我们，也不让我们杀东方不败。最后，他带走了东方不败。”
诸葛正我盯着画像，铁胆也随之停止转动。
“守墓人……”
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脑海中迅速翻阅着大宋皇宫百年的秘档。
并没有这个名号。
但一身衣服，确是仁宗朝时期的制式。
“这二人应是同出一源。”
诸葛正我两指夹起断针，指腹感受着上面残留的螺旋劲力。
这种劲力结构，与东方不败的红线杀伐如出一辙，却更加圆融、古拙。
“每一次空间震荡，都会从历史的夹缝中甩出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物。萧峰如此，李寻欢如此。”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老者画像上，铁胆在掌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葵花宝典》残篇造就了东方不败。而这个老者，身居皇宫，视葵花真气如掌上观纹……”
就在诸葛正我思绪飞转，盘算着如何应对此事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神侯，宫里来人了。”
诸葛正我抬眼：“谁？”
“大内总管，常公公。”
……
垂拱殿内，金碧辉煌。
数百根巨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户部尚书正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捧着长长的奏折，声音激昂，唾沫星子在烛光下飞舞。
“启禀太后，本月镇武司自江南七省收缴的‘武税’，共计白银七百八十万两！比上月增长了三成！各大门派如今都争着办证，少林寺更是主动补交了过去十年的田产税……”
大殿内一片祥和。
文武百官脸上都挂着笑。
这日子太舒坦了。
以前那些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现在见了官差都得点头哈腰。
只要有火枪，有大炮，这江山就稳如泰山。
“好。”
珠帘后，谢道清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和威严，“户部记大功。另外，着令工院……”
“臣，有本要奏！”
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谢道清的话。
诸葛正我手持象牙笏板，大步走出列班。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户部尚书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满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诸葛神侯，怎么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谢道清在珠帘后坐直了身子：“神侯何事惊慌？”
“黑木崖战报。”
诸葛正我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染血的战报高举过头顶，“昨夜，镇武司奉命围剿日月神教。元十三限出手，以伤心箭狙杀魔教教主东方不败。”
群臣竖起了耳朵。
这可是个大新闻。
那东方不败号称下第一魔头，若是死了，这武林就彻底平了。
“结果如何？”谢道清问道。
“行动失败。”
诸葛正我声音冰冷，在大殿内回荡，“东方不败重伤未死，被一名神秘的大宗师救走。此人疑似皇宫旧人，实力……恐在元十三限之上，甚至不输于未闭关前的王爷。”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金銮殿上炸响。
原本祥和的气氛瞬间崩塌。
“什么？比元先生还强？”
“皇宫旧人？难道是先帝留下的底蕴？”
“不可能！若是皇宫有这等高手，当年蒙古人打过来的时候他在哪？”
官员们乱作一团。
那些玩家出身的官员更是脸色煞白。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现在的“新秩序”，是建立在顾渊绝对武力镇压的基础上的。
顾渊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压住了所有的牛鬼蛇神。
可现在，顾渊闭关了。
而外面，出现了一个能和顾渊掰手腕的老怪物，而且还带走了一个正在黑化升级的东方不败。
这就像是新手村突然刷出了两个世界boSS，而全服第一的大佬却下线了。
“肃静！”
珠帘后，谢道清猛地一拍凤椅扶手。
大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可所有饶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龙椅旁边的位置。
那是摄政王顾渊的位置。
它是空的。
“王爷呢？”
工部侍郎，“鲁班十九号”，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这种时候，只有王爷能镇得住场子！王爷何时出关？”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饶心声。
没有顾渊，他们手里的火枪大炮，在那等绝世高手面前，可能就是一堆烧火棍。
谢道清透过珠帘，看着下面一张张惊惶的脸。
她在心里冷笑。
这就是人们常的“叶公好龙”。
平日里一个个喊着“新政万岁”，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还是只会找那个男人。
“慌什么？”
谢道清站起身，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玄色凤袍，头上戴着九凤朝阳冠。
“塌不下来。”
谢道清环视群臣，语气平淡，“王爷闭关，是为了冲击更高的境界。区区一个藏头露尾的老太监，也值得你们如此失态？”
她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诸葛正我。
“神侯，你是被吓破哩吗？”
诸葛正我微微躬身：“臣只是陈述事实。此人若不除，临安难安。”
“那就查。”
谢道清一挥衣袖，“传哀家懿旨，着令皇城司、镇武司联手，彻查宫内所有七十岁以上的老太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止戈卫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神机营十二个时辰轮值。若有武林人士敢趁机作乱……”
她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杀。”
这个字一出，大殿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群臣凛然。
“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百官如蒙大赦，匆匆退出大殿。
诸葛正我走在最后。
他心事重重地跨出高高的门槛。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在垂拱殿的偏门回廊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常公公。
这位如今的大内总管，正把玩着手里的一串佛珠，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谦卑笑容。
而在常公公的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太监服，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低头扫着地上的落叶。
动作很慢，很轻。
一下，又一下。
诸葛正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背影……
和无情画的那张图，几乎一模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诸葛正我的注视，扫地老太监动作微微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常公公转过身，朝着诸葛正我遥遥行了一礼。
诸葛正我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没有再看，转过身，加快脚步离开了皇宫。
这临安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重活一世也不想管太多，任由上面安排便是。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玩家圈子就都知道了今日朝廷议事。
“听了吗？黑木崖那边出了个隐藏boSS，连元十三限都差点被秒了！”
“卧槽，真的假的？现在的版本不是热武器无敌吗？”
“无敌个屁！官方论坛都爆了，是那老怪物能徒手接子弹，速度比音速还快。咱们手里的雷火步枪也就是烧火棍。”
西湖边的茶楼里，几个玩家凑在一起，脸色难看。
“那顾神呢？顾神怎么？”
“顾神闭关了啊！是要冲击更高境界，鬼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你们顾神现在到底是什么境界啊？”
“不知道，但若是老头就这点实力，肯定还是不够顾渊一只手虐的。”
交易所里，原本被炒到价的“神机改”步枪，价格开始跳水。
相反，那些能够增加防御、逃命的轻功秘籍和丹药，价格开始飙升。
城南的柴家大院。
柴家家主正指挥着家丁，将一箱箱金银细软搬进地窖。
“快点！都手脚麻利点！”
家主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对着管家吼道，“再去黑市上雇两队佣兵，要那种带重武器的。还有，把咱们家那几条密道都清理出来，随时准备跑路。”
“老爷，至于吗？”管家不解，“咱们可是有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
“有个屁用！”
家主一脚踹在管家屁股上，“丹书铁券能挡得住大宗师的巴掌？顾渊在，这玩意儿是废纸；顾渊不在，这玩意儿就是催命符！现在这世道，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赶紧去！”
同样的场景，在临安城各大世家上演。
他们就像是一群惊弓之鸟。
顾渊这棵大树稍微晃动一下，底下的猢狲就开始给自己找退路。
而在皇宫深处。
慈宁宫的暖阁里。
谢道清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常公公。
她疲惫地靠在软塌上，揉着太阳穴。
“老东西，安顿好了？”
常公公躬身，手里端着一盏参茶：“回太后，葵花老祖就在冷宫那边的枯井旁住下了。他那里阴气重，适合教导那个红衣子。”
谢道清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他没提什么要求？”
“没。”常公公摇头，“老祖宗，只要咱们不打扰他清修，这皇宫里发生什么，他都当没看见。不过……”
“不过什么？”
常公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祖宗，他感觉到王爷闭关的地方，气机越来越恐怖了。他担心……”
谢道清的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
她没有去擦，而是看向窗外。
“无妨……”
“只要他还在……这，就翻不过来。”
“那些想趁乱跳出来的跳梁丑，且让他们蹦跶几。”
“等我的男人出关……”
谢道清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统统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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