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让他跑了……”
跪伏在地的九叔,声音嘶哑而又虚弱,几次踉跄地挣扎起身,又几次跌坐在地,最终只能倚着残垣,嘴里发出如破锣般喘息。
此刻府中立着的,只剩朱长寿一人,能够阻拦阿威的,也唯有他。
可朱长寿并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只是呆呆地望向九叔,用茫然掩盖着心中的越来越重的不安!
今晚处处透着诡异!
九叔似乎黑化了?念英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蔗姑的爱恨交缠得如此突兀?谋定一切的大师伯石坚为何迟迟不现身?阿威真的那么爱米其莲的吗?作了嫁衣的茅山明到底折腾什么?念英又在搞什么?那个女仆是谁?她发出的声音又是谁的?英祖为何会出现,为何又轻易地退去?灵幻镇是个什么情况?平安镇有个什么情况?还有贵英镇,为什么自己仅记着大概,细节却忘得干干净净?
最让朱长寿心悸的是他每一件事都好似知道,可知道却又根本记不得,这一晚每一次以为结局已经定了,可反转一次又一次的到来!
而最大的不安源自九叔,最大的困惑源于自己!
九叔曾经瘦弱却伟岸的身形越来越模糊,自己的记忆越来越混乱!
突然,九叔的沙哑的吼声再度传来,朱长寿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强压下了心中所有的疑问,做回神装,单手提起关刀,身形一纵,拦在了阿威面前!
法阵外,阿威的略显苍老的身影踉跄地朝外奔去!
阿威的这一夜也足够丰富,先与女仆缠绵半宿,后逢米其莲骤然逝去,又被九叔的阵法抽走大半生机,然后借着怀中婴儿一声初啼绝地翻盘!
但终究只是个肉体凡胎,阿威的身子在此刻近乎油尽灯枯。
一手搂着生死不知的婴儿,一手拖着米其莲枯槁如柴的尸身,阿威踉跄地朝府门外逃去!
大关刀如电一般从阿威脸颊旁飞过,“当啷”一声插入了阿威的眼前的地面!
收敛了心中一切疑问与困惑,朱长寿阴冷着面容,漫步走来:“将军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眼见去路被阻,阿威缓缓地抬起苍老的面庞,脸上竟无一丝慌乱,只是带着几分凄苦,声音颤抖,语带哽咽:“长寿……念在往日情分上……让我带着孩子和莲妹走吧……”
朱长寿嘴角扯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轻摇头道:“阿威,收起你那副鬼样子吧!我可怜不起来你!”
就在这时,九叔嘶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放下婴儿……米其莲的尸身,你可以带走……”
阿威的眼神微微一变,随即露出凄然之色:“不……不……不……九叔,师父,我不要莲妹,我要孩子!这是我唯一的骨血……”阿威忽然将米其莲的尸身轻轻放下,跪倒在地,语气凄然道:“师父……师父……念我这一声师父,把孩子留给我,我只要孩子……我所有家产都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孩子,孩子……”
阿威的声音越来越高,满是绝望般的乞求。
死死抱住怀里的婴儿,阿威疯狂地向九叔方向疯狂磕头!
“休要多言,放下孩子,我容你离开!”九叔强提一口气,声音依旧冰冷,却怎么也掩不住那份力不从心。
阿威的状态在抬头望了眼色后陡然诡异起来,朱长寿清楚地看到一股莫名的亢奋从他眼底浮起。
死死箍紧怀中婴儿,阿威另一只手疯狂挥舞自己的官印,声泪俱下地嚎叫道:“我都给你们……我什么都肯给……我只要孩子……我只要我的孩子——!”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铁甲碰撞的铿锵之声,一股浓重的血煞之气朝着将军府缓缓逼近。
除了阿威以外,众人皆是一滞,唯有朱长寿单手猛然抓起关刀指向阿威,同时凝神望向府外!
黎明的黑暗中,一列列披甲执锐的军士列阵涌来,刀锋闪着微光,鳞甲摩擦发出森然寒响,整个队伍裹挟着冲的血煞之气,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军势,向着将军府缓缓压来!
“哈哈哈……来了!来了!终于来了!老子赢了——!”
阿威同样听到了这声音,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方才的哀求凄苦瞬间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扭曲的狂喜与怨毒,持着官印的手直指跌坐在地的九叔,疯狂地大笑道:“林九!任你千般算计、万般手段!赢的还是老子!哈哈哈!我赢了!”
不顾九叔被气的白中透粉的脸颊,阿威猛地转向拦在身前朱长寿,姿态倨傲:“朱长寿!你这忘恩负义的王鞍!你不念旧情,老子念!让开……只要让我出去,军府之事我既往不咎!”
就在阿威志得意满叫嚣之际,破晓的空竟毫无征兆地炸响一声惊雷!
一股阴冷的鬼气自府前凭空卷起,鬼气之中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呜咽,两匹通体漆黑,眼冒幽焰的阴马打着沉重的响鼻,拉着一辆笼罩在森森鬼气中的马车,自旋风之中缓缓显现。
车帘掀开,先是一头白发,面容疲惫的石坚迈步而下,随即转身引出一位身着绯色官袍,气度雍容的老者。
那老者甫一出现,并未抬眼细看,只目光淡然地扫过眼前肃杀的黑压压军阵,声音不高,却在一股无形之力的加持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尔等无朝廷调令,亦无州府将军虎符,擅离军营,私聚于此……怎么,如今都已目无朝廷纲纪,视王法如无物了吗?”
老者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本官念尔等或被蒙蔽,且尚未酿成大错,此刻速速退归本营,本官可既往不咎。”
话间,老者袖袍一拂,一枚紫光莹莹的官印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落在军阵最前方。
几名看似将领的人物心翼翼上前,仔细查验官印后,脸色顿时大变,慌忙跑回阵郑
片刻,一名身着校尉铠甲的军官快步上前,对着老者恭敬行了一个军礼,声音带着几分挣扎:“启禀大人,非是我等抗命!只是将军乃我等直属上官,军令如山,我等……”
不等他完,一旁沉默的石坚眼神一厉,抬手掷出一物,那物件划破空气,带着破风声落入军官手中!
“虎符……”那将校浑身一震,不由的喊出了声。
将校脸色顿时变得复杂,回头望了眼身后的军阵,又隔着府门望向了阿威,最终长叹一声,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艰难地吐出四个字,将校脸上闪过无奈与不甘,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后,猛地转身,对着肃立的军阵挥臂嘶声大喝:“退——!”
军阵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士兵们握紧兵器,脸上写满不甘。
可军令如山,黑压压的军阵虽弥漫着不甘的情绪,最终却仍然在保持着队形的前提下,如同退潮般缓缓退走。
无数双眼睛复杂地望了一眼将军府的方向,最终逐渐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之中,只留下满地肃杀与一丝未能尽忠的无奈。
府内的阿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逆转的一切,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继而扭曲成极致的绝望与暴怒,嘴中发出近乎野兽般的凄厉嚎叫:“为什么,为什么!回来,都给本将军回来!”
正要重新上车的老者身形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阿威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微微摇头,语气随意的对石坚道:“呵,若再给这丘八些时日,只怕老夫这身官袍加上你的虎符,也未必压得住了……唉,时也,命也……可惜,可惜了啊……”
边边打了个哈欠,老者神态悠闲地转身钻回马车,车厢内传出略带疲惫的声音:“老喽,老喽……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不定哪就蹬腿了!牛鼻子,抓紧些,半个时辰内赶回去,老夫得赶紧写个折子,否则不定被哪些人参上一笔。”
神态疲惫的石坚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随即目光却沉沉地投向府内的几人。
当视线掠过白发苍苍,气息微弱的念英时,石坚眼中瞬间涌起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愧疚,最终所有的情绪尽数化为一声叹息。
轻轻地抬手一挥,阿威怀里的婴儿瞬间飞到了石坚的手郑
仔细端量了一下手中没了声息的婴儿,石坚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随即钻入了马车之郑
阴风再起,卷着那辆鬼气森森的马车,瞬息之间从将军府门前消散。
府前,重归空寂。
阿威摊在地上,无神地望着渐亮的空,忽地发出一声长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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