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你轻点儿……那是肉,不是木头!”
“废话,要不疼师父抽你干嘛!”
停尸房内,灯影幢幢,师兄弟三人龇牙咧嘴地互相涂抹着药酒,哀嚎声与抱怨声交织。
秋生心翼翼将最后一点药酒揉在文才背上,扯到自己的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起身穿好衣服,倚着门框,秋生愁眉苦脸地望向九叔卧室窗棂,看着透出的昏黄灯光:“师父这是抽的哪门子风?好端赌非逼我搬来义庄住!关键我姑妈竟也由着他!”
原本同样愁云惨淡的文才,一听秋生比他更惨,心里莫名舒坦了几分,心的揉着胳膊上的淤青嘟囔:“就是!师父多少年没这么考教功课了,大晚上的来这么一出,莫名其妙挨顿胖揍……大师兄,你是不是谁又惹师父不高兴了?”
朱长寿一脸晦气地趴在硬板床上,有气无力地道:“我倒希望是我惹的!可我今儿回答得最多,挨的揍也最多!师父那藤条就跟长了眼似的,专找我话里的茬子……应该你俩仔细想想,今到底干什么怒人怨的事了?”
秋生眯着眼,把今从早到晚的行踪细细捋了一遍,最终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和文才一早去了捕房点卯,下了值就乖乖回义庄。做了会儿功课,我就来这停尸房收拾了,连师父的面都没见着!”
“对啊!”文才蹲在秋生脚边,补充道,“傍晚我在院里叠元宝,还瞧见师父被任家马车送回来呢!当时他脸上还带着笑,看着挺高心……” 他到这里,忽然狐疑地扭头看向朱长寿,“大师兄,该不会是你白在外头惹了祸,牵连我们了吧?不然师父干嘛重点照顾你?”
“我?”朱长寿指着自己鼻子,突然回想起早上看到师父,尤其自己似乎还发现了师父的秘密……不行,坚决不能承认。
朱长寿连忙坚决的摇了摇头,“我早上给你俩做完饭就出门了,在茶楼听了一上午书,晌午回来时师父还没影儿呢。下午憩片刻,打熬了会儿筋骨,然后就跟秋生在这停尸房忙活……真没招惹他老人家。”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异口同声地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同样的困惑与委屈。
就在这时,有些心虚的朱长寿脑中突然想到文才刚才的话,连忙岔开话题道:“文才,你刚才,看见任家的马车送师父回来的?”
“没错,就是任家那辆阔气的马车!”文才笃定点头,随即又为晚上没吃上宴席而惆怅起来,“肯定是去给任老爷接风了……哼,吃香喝辣也不带上咱们,师父真不够意思!”
“任发?”朱长寿微微有些莫名,任家不是都在州府呢嘛。
文才只顾着想象宴席上的山珍海味,没搭理他。
见文才没了下文,秋生无奈地接话道:“大师兄,任家是今下午才回到镇上的,动静不大。要不是捕头阿福去赴宴前在衙门里显摆,我们都不知道。”
“任家在州府待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回来了?”朱长寿追问。
“这就不太清楚了,”秋生摇摇头,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分享秘闻的兴奋,“我也是听捕头嚼舌根,好像是……婷婷姐的夫君没了!任家还被州府那个李家坑了一把,吞了婷婷的嫁妆,欠下一屁股债,实在混不下去,才灰溜溜跑回任家镇避风头的。我还听……任家出了个人物,联合外头的人,把任老爷的一个兄弟都给坑死了!任家这回,可是元气大伤……”
朱长寿闻言一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清冷的身影,低声喃喃:“难道是她……可她当初明明过,再不插手任家之事……”
“大师兄,你嘀咕什么呢?”秋生没听清,好奇地凑过来。
“没什么,”朱长寿迅速收敛心神,转而问道,“那……任婷婷也跟着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一提到“任婷婷”三个字,刚才还蔫头耷脑的文才和秋生瞬间来了精神,眼里都冒了光。
文才抢着:“捕头大人了,这次从州府归来,任老爷好像得了什么病,差点就没了,如今任家里里外外都是婷婷姐在操持!连今晚的宴席都是她张罗的!”
秋生在一旁挤眉弄眼,带着男人间特有的那种笑意补充道:“嘿嘿,下午在任家附近巡街的兄弟回来,远远瞧见婷婷姐了……略施粉黛,一身素白衣衫,那身段,啧啧,比从前更窈窕了……”
“俗话得好,‘要想俏,一身孝’嘛!”秋生贼兮兮地笑道,用手肘捅了捅文才。
文才立刻心领神会,兴奋得直搓手:“对对对!就是那个味儿!就是那个感觉!”
朱长寿看着瞬间亢奋的两人,一阵无语。
文才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抓住秋生的胳膊,眼神发亮:“秋生!你……婷婷如今没了丈夫,又带着任家偌大的家当……我文才,是不是又有机会了?”
“你?”秋生一愣,随即满脸不屑,“你能有什么机会?要论机会,也该是我!我怎么也算任家远亲,这种时候,自然是自家人更可靠!再了,大不了以后孩子跟任家姓嘛,我姑姑肯定能理解!”
“我也可以入赘啊!”文才梗着脖子,毫不在意地宣称。
秋生一呆,顿时如护食的野狗般警惕起来,怒视文才:“好你个文才,没想到你存了这个心思!我告诉你,婷婷是我的!你没机会了!”
“呸!”文才不甘示弱地跳起来,“我当年和婷婷可是同生共死的,她心里装的肯定是我!我文才才是她的真爱!秋生,该死心的是你!你姑姑能答应你入赘?我文才孤家寡人一个,了无牵挂!”
“什么入赘不入赘的!我和婷婷本就是亲戚,亲上加亲怎么了!孩子跟谁姓都行!我姑姑开明着呢!”秋生脸红脖子粗地反驳。
“做梦!婷婷是我的!”
“是我的!”
两人越吵越凶,唾沫横飞,撸起袖子眼看就要扭打起来。
趴在床上的朱长寿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这两饶脑回路,这怎么在“任婷婷”这三个字上能达成如此诡异且同步的癫狂的。
“大晚上的嚎什么丧!皮又痒了是不是!”
九叔卧室的窗户“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露出一张疲惫却隐含怒气的脸,死死瞪着停尸房门口两只斗鸡一样的活宝,厉声喝骂。
秋生和文才吓得一缩脖子,瞬间偃旗息鼓,连滚带爬地缩回停尸房内。
可躲进屋里后,两人还是不死心,互相梗着脖子,依旧声较着劲:
“婷婷是我的……”
“我的!我的!我和婷婷才是造地设的一对!”
“我的!”
趴在床上的朱长寿,听着耳边这无休止的幼稚争吵,若有所思的望着空空的供台。
任家被吞了嫁妆,任婷婷成了未亡人,任发突然不能理事,任家四兄弟又死了一位,任家出了一个叛徒,任家回归任家镇!
朱长寿眉头微蹙,一丝混杂着担忧与不解的疑云,悄然漫上心头,回想起任婷婷出嫁时轿子中那个清冷的身影……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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