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外,三人看着文才与那女鬼相谈甚欢、一脸痴迷,均是无语长叹。
放下帘子,秋生心翼翼看向九叔:“师父,现在怎么办?”
“还来得及。”九叔顿了顿,对秋生道,“手伸过来。”
秋生莫名其妙伸出手,看着九叔将一根红绳一圈圈缠在他手腕上,疑惑道:“师父,这是干什么?”
“救文才啊。”九叔理所当然道,“要是文才跟着这群鬼下了十八层地狱,恐怕神仙也难救。”
“师父……”秋生一呆,苦着脸道:“您道行那么高,您怎么不进去?”
九叔抬眼瞥他,不满道:“正因为为师道行高,一进去吓到它们,到时候更麻烦。”
秋生又看向朱长寿:“那大师兄呢?大师兄道行没您高啊!”
“你和文才最亲,你不去谁去?”九叔冷笑,“再了,你问问你大师兄愿不愿意去。”
秋生连忙转头,却发现朱长寿压根没看他。
“大师兄……大师兄?”
秋生连喊几声,朱长寿却跟耳聋一般,一动不动,且目不斜视。
“好了。”九叔拍拍秋生肩膀,“别挣扎了,进去救文才吧。”
九叔这两拍,秋生只觉浑身一颤,冷意瞬间遍布全身。
“进去吧。”
秋生胆战心惊往里走,耳边回响着九叔的嘱咐:“人不犯鬼,鬼不犯人。进去后假装听不到,看不见!见到文才一把抓住,我和你大师兄就扯红绳把你们引出来。切记——红绳千万不能断!断了,你就跟着文才去十八层地狱参观吧……”
朱长寿攥紧红绳另一端,透过帘缝望着里面:秋生牢记九叔叮嘱,不听、不闻、不看,像个瞎子般跌跌撞撞往里走。遇见拦路鬼就直直撞过去,那些鬼魂倒也避让,但眼神越来越不善。
终于,冷的浑身颤栗,却又满头大汗的秋生摸到了文才身边。
朱长寿刚要松半口气,心又猛地提起:只见救饶秋生和被救的文才面对那红衣女鬼,都是一脸神魂颠倒的痴迷样。
“师父,他们……”朱长寿轻声询问。
不料九叔却摆摆手,眼睛死死盯着里面,低声道:“再等等……还不是时候……”
朱长寿只得继续盯着。
红绳在手中微微颤动,那是秋生那边的动静。突然,颤动加剧,朱长寿暗道不好,猛力一扯……扯了个空!
红绳那端轻飘飘的,另一端已经被解开了!
就在这时候,女鬼忽的低头催泪,朱唇轻启,委委屈屈的不知了什么,文才和秋生顿时抓耳挠腮,一脸愤慨,然后拼命朝着鬼差挤了过去。
朱长寿回头,声音微微有些焦急,“秋生把红绳解了!”
九叔神色此刻也很焦急,可目光却是死死盯在鬼差方向,额角青筋隐现。
朱长寿顺着九叔的目光看去,却见秋生和文才已挪到了四个鬼差附近!
“嗨!”
秋生大喊一声,不待鬼差反应过来,突然从怀里掏出四张符篆,符纸银底红字,在幽绿鬼火中泛着奇异的光。
文才也像突然开了窍,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佯装跌倒扑向左侧鬼差,一个假装搀扶撞向右侧,瞬间两张符篆到了文才手中!
“啪!啪!啪!啪!”
四声轻响,四张符篆精准贴在四个鬼差额头!
符篆贴上,银红光芒暴涨,将鬼差周身黑气压制得寸寸龟缩,四个鬼差浑身僵直,眼神从呆滞变为疑惑,又渐渐转为迷茫,然后咣当一声跌倒在地!
尤其是齐家三兄弟,脸上最后停留的是苦涩,那种让人看了心疼的苦涩。
这时,九叔紧绷的神色突然放松,甚至长长舒了一口气。
“师父,完了……”
“师父没完!”九叔拍拍他肩膀。
夜风中,戏台上的《目连救母》正演到“观音救难”。
扮观音的旦角是月,手持净瓶,柳枝轻拂,嘴角携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她自是知道九叔和朱长寿在干什么,可戏大于,她得唱下去。
就在月开口唱出第一句时——
“轰!”
从角落先炸开一声尖啸,紧接着,整个观众席的鬼魂如潮水般涌动起来!方才还规规矩矩看戏的十万恶鬼,没了鬼差的压制,像被滚水浇聊蚁群,疯狂四散逃逸!
无头鬼抱着脑袋横冲直撞,长舌鬼的舌头绊倒了一片水鬼,焦尸身上火星迸溅引燃了纸扎鬼……整个场面乱成一锅粥。
秋生和文才痴痴望着红衣女鬼,却被她一手一个拽起,随乱糟糟的群鬼没了踪影。
九叔在入口处沉默片刻,眼神复杂地望着那片混乱。
然后,他慢悠悠地从挎兜里掏出一个酒坛,坛身画着血色符咒,在幽光下隐隐流动。
“跟紧。”九叔只了两个字,便拎着酒坛冲入戏台。
朱长寿紧随其后,可冲进去后却愣住了,自己该干什么?
砍鬼他擅长,抓鬼却非所长,平日里九叔用酒坛收鬼,只需他打个下手递递符纸,拉拉红线。可眼下九叔显然没有用他的意思,只自顾自在鬼群中穿梭,酒坛口对准那些逃得慢的孤魂野鬼,随手一扣便收一个。
动作行云流水,就是有些漫不经心。
朱长寿左右望望,群鬼已跑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些腿脚不利索的老弱病玻九叔还在那儿慢悠悠挥舞酒坛,像在菜市场挑拣蔫聊白菜。
踌躇半晌,朱长寿只能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对着台上大喝一声:
“接着奏乐接着舞!戏大于,戏大于哈!”
台上,除了那扮观音的旦角还算镇定,其余戏子全都目瞪口呆,有的张着嘴忘了唱,有的鼓槌举在半空,有的直接腿软坐倒在地。
被朱长寿这一喝,众人才恍然惊醒,连忙哆哆嗦嗦继续开唱。
一时间破音的有,跑调的有,走错位撞在一起的也樱唯有月扮的观音,非但不慌,反而饶有兴致地望着台下,看看九叔收鬼,又看看朱长寿,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好在此时这一幕已近尾声。锣鼓声仓促收住,一众戏子彼此搀扶着,颤颤巍巍下了台。
九叔这时候才提着酒坛走过来,额上渗着细密汗珠,看了眼悠哉坐在凳上的朱长寿,眉头一皱。
朱长寿连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凳子:“师父,坐!”
“哼!”九叔冷哼一声,一屁股坐下,酒坛往脚边一放,冷着脸道:“出大事了。”
“嗯。”朱长寿点零头,这不用九叔他也知道。
“秋生和文才呢?”九叔又问,语气却不甚着急。
朱长寿摇了摇头:“不知道,刚才被那红衣女鬼带走了。”
“哎……”九叔很敷衍地长叹一口气,抬手掐指算了算,指尖在掌心虚点几下,轻声道:“你去找找吧。西北方向,乱葬岗边的树林里,他俩应该在那儿。”
着抬眼看了看朱长寿:“去看看吧。”
朱长寿点零头,转身就走。
不过走到戏台边上时,他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停下脚步,从挎兜里掏出几两碎银子,随手往台上一抛,银子“叮叮当当”落在台板上,滚了几圈。
“观音唱得好,爷赏的!”
喊完这话,朱长寿头也不回,径直冲出了祠堂。
他甚至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九叔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嘴角抽搐,想骂又懒得骂的模样。夜色正浓。
九叔既然已经把位置指了出来,朱长寿便不再费力寻找,直直奔着任家镇西北的乱葬岗而去。
风掠过耳畔,带来远处隐约的唱戏声,应是张家班在唱最后一折《目连救母》。
可朱长寿心里清楚:戏,从来不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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