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班入口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角。
三个脑袋从下至上依次探出:最下是秋生,中间是朱长寿,最上是九叔。
三人眯眼朝戏台方向望去,只见空荡荡的观众席间,唯有文才一人大马金刀坐在头排正中,正“咔嚓咔嚓”啃着甘蔗,时不时还拍腿喝彩,嘴角咧得老高,笑得见牙不见眼。
最下面的秋生轻轻吁了口气,压低声音笑道:“师父,大师兄,你们看文才一个人在这儿看得多开心!什么唱给鬼听的戏……哪有鬼啊?骗鬼呢!”
到兴奋处,秋生又管不住嘴了。
九叔却没动怒,只是静静望着观众席,眉头微皱,思索着什么。
三人随即慢慢缩回头。
秋生知道朱长寿能见鬼,便凑过去问:“大师兄,你看见鬼了没?”
朱长寿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你看吧师父!”秋生得意洋洋,“大师兄都没看见鬼,哪来的鬼嘛!”
“哼。”九叔冷哼一声,“此鬼非彼鬼。你以为所有的鬼都是在人间晃悠的孤魂野鬼?今夜这些,是鬼差从地府深处押上来的那一批,个个身上都背着鬼命!以你大师兄现在的道行,想看透这些恶鬼,还差些火候。”
着,九叔从随身挎包里掏出几片柚子叶,分别递给秋生和朱长寿,自己也取了两片:“贴眼皮上。”
两人依言照做。柚子叶贴在眼皮上方,凉丝丝的。九叔低声念了句咒,指尖在三人眼前虚画一道。
“好了,再看看。”
秋生和朱长寿再次探头望去……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随后探头的九叔,眉间也不由自主皱紧了。
多……太多了……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的观众席,平日里就算过道全站满人,也不过二三百之数。可今夜却满了!
这不是寻常的“满”。五米多高的观众席空间里,密密麻麻塞满了鬼影,像沙丁鱼罐头般挤得严严实实。鬼魂们层层相叠,上下相压,底层的被踩得肢体扭曲,中层的被挤得面目全非,上层的飘在半空,脚却还陷在下面鬼魂的肩膀、头颅里。有些鬼魂被挤压得只剩薄薄一片,像纸人般贴在别的鬼身上;有些则被拧成了麻花状,却还挣扎着伸长脖子望向戏台。
挤也就算了,可满屋子的鬼,上面的下面的,就没几个是和眉善目的样。
阴森鬼气弥漫,恶念几乎凝成实质,左边有个无头鬼,双手捧着自己腐烂的头颅,那头颅嘴唇还在开合,眼珠直勾勾盯着文才;右边是个长舌鬼,猩红的舌头垂到腰间,舌尖分叉,像蛇信般微微颤动;前排几个鬼浑身湿漉漉的,水草缠身,指缝间还夹着河泥,显然是水鬼;后排则挤着一群焦尸,皮肉炭化龟裂,裂缝里透出暗红火光……
正看着,几个道行深厚的老鬼随手从身旁扯过两个新鬼,“撕啦”一声,像撕开破布。被扯碎的鬼魂发出无声惨叫,魂体化作缕缕黑烟。老鬼张开血盆大口,将黑烟吸入口中,“咕咚”一声咽下,嘴角渗出粘稠的墨绿色魂浆。
“师……师父……”秋生声音发颤,腿肚子都在抖,“不看行不行啊……”
九叔冷笑,上下打量他:“呵呵,这么好看,为什么不看?”
秋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这时朱长寿注意到众鬼后方站着四个身影,面容肃穆,眼神呆滞地望着台上戏曲,对场内的事情熟视无睹,完全不在意。
“师父。”朱长寿朝那边扬了扬下巴,“熟人,齐家三兄弟,还有一个不认识的。”
九叔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剑眉轻皱,随即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有时候,熟人好办事。更何况是这哥仨……”
这时,一个浑身散发幽幽鬼气的女鬼盯上了文才。这女鬼生前应是遭过极刑,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疤,左眼只剩空洞,右眼却异常明亮,透着贪婪的红光。脖颈上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骨肉外翻,勉强将头和身子连在了一起。
嘴角淌下黏稠的黑色涎水,女鬼一步一顿穿过鬼群,所过之处,众鬼纷纷避让。
她太饿了,饿了几十年,饿得魂体都快散了,此刻闻着文才身上那点微弱的阳气,就像饿狼闻到血腥味,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贪婪吞咽声。
朱长寿不由得碰了碰九叔:“师父,那女鬼在找替身。”
“嗯。”九叔眉头紧皱,点零头,却没什么动作。
就在女鬼那双漆黑鬼爪即将按上文才肩膀时,戏台下温度骤降。连什么都看不见的文才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道红影飘飘然从而降。
那是个身穿古代红色宫装的女鬼。
虽然落地无声,柔柔弱弱,却让满屋鬼物瞬间噤若寒蝉,连几个正在吞噬同类的老鬼都停下动作,颤巍巍低下头。
红衣女鬼的模样是真的美。
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胆战心惊。
一张精致得不真实的脸,皮肤白皙如雪,透着冷玉般的光泽,眉眼如画,唇色嫣红,一双桃花眼永远都是那种含情脉脉的。
大红色的宫装上绣着繁复的金线凤凰,裙摆逶迤及地,却不沾半点尘埃,长发如瀑,用一根碧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
红衣女鬼冷冷看向贴近文才的刀疤女鬼,眉头一挑,无声示意。
刀疤女鬼浑身一颤,脸上闪过怨毒、不甘,却不敢违逆,只能慢慢收回鬼爪,一手托着脑袋,弓着身子,一步步后退,唯有余光死死盯着文才背影。
又让文才周围的几个老鬼换了一下位置,宫装女鬼这才飘到文才身边,朝他轻轻吐了口凉气。
文才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抹幽幽绿光,转头四望,疑惑的挠了挠脑袋:“什么时候……来……来了这么多人?”
文才没抬头细看,也没低头审视,围在他身边的鬼都已悄悄换上了人模人样的扮相,笑容可掬,举止得体。
“你看戏看得那么入神,当然没发觉了。”幽幽女声在文才耳边响起,声音柔媚入骨,却又带着冰雪般的凉意。
文才循声望去,浑身猛地一颤——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
眼前这女子美得让他忘了呼吸,任婷婷?那算什么东西?跟眼前这位比起来,任婷婷就是路边的野花。
文才感觉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眼睛像被磁石般被女鬼吸住,移不开,挪不动。
“姑……姑娘也是来看戏的?”文才结结巴巴,手里的甘蔗都忘了浚
红衣女鬼轻轻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却不达眼底。
“是啊,这戏……很好看呢……”
喜欢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请大家收藏:(m.132xs.com)九叔门下闲鱼大师兄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